雨停,太阳却没有出来,陆信除了瞎几把说话的时候,其他时候他那张乌鸦嘴还是挺准的,虞漫发烧,一夜的淋雨,原本在陆信家的时候就已经摇摇欲坠,可不知死活地继续和陆信在雨夜晃荡,她这种身子骨的女生,身体不出点问题才奇怪。3XzJnI
可哪怕是这样,虞漫都不愿意回去,陆信也没有劝说。3XzJnI
两人坐着首班通车的地铁,没有固定的下车地点,换乘了四次还是五次,脑袋已经是浆糊般的女生根本就记不清楚。3XzJnI
出了地铁之后,虞漫的状态就更加糟糕,可是当一个老是将理性挂在嘴边的人不理性的时候,做起事来就更加荒唐,她既不愿意回去,也不愿意去看医生。3XzJnI
实在太难受的时候,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好受些了,就睁开眼睛,一直看着车外面。3XzJnI
陆信带着虞漫在穗羊的汽车站,一直转车,都是心血来潮的时候就下车,然后继续上另外一辆公交车。3XzJnI
虞漫这段时间没有怎么跟陆信说话,只是过一阵子,或者睁开眼睛,就会问,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哪里。3XzJnI
只有听到距离他们居住的地域越来越远的时候,少女那张苍白的脸上,才会挂上些许笑意。3XzJnI
如果长成在一个普通的家庭,虞漫肯定能成为一朵真正意义上的高岭之花,天然受关注受宠爱,而不是现在这样,成为无根浮萍般的孤魂野鬼。3XzJnI
虞漫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地挨在陆信的肩膀上,发出微微的鼾声,到底,还是支撑不住睡着了。3XzJnI
陆信希望能够帮到虞漫,然而偏偏在自己的家庭问题上处理的一塌糊涂的他,根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3XzJnI
说到底,他大概只是看到虞漫的背影而看到了当初无能为力的自己。3XzJnI
他突然喊道,然后背起了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晕厥过去的少女。3XzJ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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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虞漫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一处温暖的被窝里面,尽管体温还是异常,但是身体已经好受了许多。3XzJnI
虞漫睁开眼,环绕这栋房子的四周,和虞漫家那种住宅楼的老不同,这是农村那种二三十年前的老平房。3XzJnI
不过床和被褥没有什么异味,很舒服,她的外套就挂在床边。3XzJnI
大概搞明白情况的少女,没有感到安心,心中却一阵的愤怒。3XzJnI
先是走出房间,便是只有十来平的小厅子,客厅的正前方,是一台上了年代的电视,二十来寸的模样,应该是最早的一批电视机,也不知道坏掉没有,只是电视的上面铺着一件淡粉色的防尘罩。3XzJnI
上面有张相框,是黑白的照片,正是虞漫在烟墩路那栋小洋房里面陆信的房间看到的那张。3XzJnI
虞漫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被时代和岁月磨洗的小房子,就连地板都不是瓷砖,而是那种赤红色的泥红地砖。3XzJnI
事实上,就穗羊而言,因为梅雨等潮湿时节的关系,实际上泥红地砖要比瓷砖舒服的,在梅雨天也能保持干爽,就是泥红地砖样子太“土”,跟不上现代人的眼光。3XzJnI
当然,时尚的代价就是,梅雨天气的时候,地板很恶心地冒水,就得受着。3XzJnI
虞漫披上外套,走出小客厅,来到天井,这是取水的地方,几十年前的农村是没有自来水供应这种高大上的东西,日常用水都是地下水,至于怎么抽上来,自然是打一口井,或者“时尚”一点的,用手摇泵抽上来,地下水冰凉,夏天时更甚,刚从田里面摘下来的西瓜,就这样抛下井里面,等吃完饭,捞上来,可比冰箱里面的“冰镇西瓜”可要爽得多,吃完浑身打激灵。3XzJnI
天井旁边,就是厨房,去没有现代间隔的厨房,说是厨房,但也就是一个大大的灶头而已,红砖砌成的灶头,配上大得不像话的土灶柴火大锅,那种大锅可不是燃气灶上面那些厨师能一只手拎起来翻炒的小锅子。3XzJnI
可就是这么个笨重的东西,在没有电饭锅的时代,无论是烧饭还是烧菜,都是靠这么个锅子完成。3XzJnI
大锅现在正在煮着东西,下面烧着柴火,时而发出啪、啪这样清脆的声线。3XzJnI
明明应该是最虚弱的时候,可是虞漫这话说出来时,颇为威势,不怒而威,让人不由得凌然。3XzJnI
事实上,虞漫生气是有道理,她的目的是逃离这里,逃离那个家的一切,她原本以为陆信带着她,同样是没有目的的旅途,可事实上,陆信看似漫无目的地换车,可实际上,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自己的老家。3XzJnI
这个老家,不是说陆信现在住的那栋房子,而是陆信的爷爷和奶奶在农村时的房子,这些年来,陆滨海做得唯一一件让陆信稍微看得顺眼的事情,就是没有将老家荒废掉,保持得很好,随时都能住人。3XzJnI
虞漫原本以为陆信和自己一样,都是想逃离这里的。3XzJnI1
结果虞漫真的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仿佛要将被欺骗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一样。3XzJnI
直到最后自己的舌头感受到一股腥锈的味道,才肯放开。3XzJnI
虞漫重重地呼吸,她不怕受欺骗,因为没有人能够骗她,同样地,她也不敢信任任何人,因为人性是最不能考验的东西,所以,当她决定稍微信任陆信的时候,陆信到底还是欺骗了她,哪怕这是为了她好,所以她愤怒,她想离开这里。3XzJnI
陆信笑眯眯打开大锅盖子:“饿了吧,吃点东西再咬呗。”3XzJnI
咬了陆信一口之后,虞漫就没有坚持要走,大概是想着填饱肚子才有力气革命的想法。3XzJnI
因为虞漫是病人,所以陆信中午没有烧饭,但同样没有煮粥,就陆信而言,让病人吃粥就好像让大姨妈来的女生多喝水一样,确实是句无可挑剔的....废话。3XzJnI6
有这废话的功夫,陆信都能做好一煲红糖姜水端过去了。3XzJnI
白粥确实容易消化和吸收,可是对于病人来说,营养并不足够,所以陆信做了水圆仔,这是粤地一种颇为常见的特色面食。3XzJnI
所谓的圆仔,就是用糯米粉和粘米粉以一定比例用水混合做成粉团,然后搓成圆条状再斜切开,做成一颗颗圆柱状的小粉团,下水和西洋菜和瘦肉一起煮,会变成有点糊度的香甜面食,是能吃出鲜味的吃食,虽然本身圆仔的味道只能说一般,但是煮出来的面汤却是一绝,属于吃饱了还想喝多两碗汤的美味。3XzJnI
而且做法简单,却相当有营养,适合正在养病的人。3XzJnI3
陆信和虞漫就在小小的客厅里面对着坐,眼前是两个不锈钢盘子,装着两盘满满的水圆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3XzJnI
因为虞漫不说话,所以就只有陆信自顾自地在那里说。3XzJnI
说这里,其实才是他们老陆家真正的老家,他爷爷和奶奶就葬在这条村子的公坟里面,又说陆滨海其实不喜欢回来这里,因为这里有太多他不堪回首的记忆,因为穷怕了。3XzJnI
陆信说陆道元是个满分的爷爷,凑合的父亲和不及格的丈夫,这个不及格,大体上来说,就是没有照顾好奶奶,因为陆信的奶奶在他们兄妹出生之前就已经去世了。3XzJnI
陆道元对于很多事情心灰意冷,也是从老妻去世之后开始的,所以他对于儿子儿媳妇的冷战离婚,也只是冷眼旁观,如果不是两人做得太过,他也不会出面将两兄妹接过来。3XzJnI
可是陆信说着说着的时候,原本一直在吃水圆仔的虞漫,有眼泪滴落在汤水上面。3XzJnI
陆信是看不得女孩子哭的,纯粹是会让自己不自在,于是就问,你怎么了,虞漫漫。3XzJnI
虞漫轻轻地抽了鼻子,然后抬起头问陆信,为什么当初你妹妹消失爷爷死了之后,你依然选择留在这里,而没有选择离开。3XzJnI
只是虞漫再摇头,修正了自己的话,不是离开,仅仅只是逃避而已,为什么你没有选择逃避。3XzJnI
陆信放下筷子说,因为我放不下啊,虞漫漫,放不下爷爷奶奶的这个家,放不下爷爷留给我的家,放不下和小鹿一同长大的地方,放不下李青峰齐珊珊苏红歌,越是在这里生活,我放不下的东西就越多,而且,单纯的逃离这里,会让我念头不通达,逃避可耻如果有用的话,我也会做,但是我放不下,仅此而已。3XzJnI
接下来,陆信就闭嘴了,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但其实虞漫是知道的。3XzJnI
那就是,其实你也是一样的,虞漫,哪怕嘴上说逃避逃避什么的,事实上你根本放不下自己的家庭,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你的心依然被囚禁在家庭上,并没有意义。3XzJnI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