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亚内陆的冬夜,不算太冷,阵地上的人们紧锣密鼓地在做随时迎敌的准备,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官兵们都不约而同地格外紧张,只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3XzJpB
“大家伙儿都给我打起精神!咱们过年对面那帮犹太鬼子可不过!”3XzJpB
一个头发略有打卷蓬乱的男人焦急地穿行于废墟中,对一个又一个火力点逐一视察。经过了连日的争夺战,交战双方在巷子里陷入了难得一见的僵持状态,现在他们和敌人只相隔一条大道。依托大马路边残破楼房建立的临时工事中,人们摩肩接踵。男人一边背着庞大的药箱,另一边背着长长的突击步枪,另外他还有一身标准的连军士战斗配置。拯救和杀戮在他身上并存的特殊威慑力,让沿途每一个战士都对他又敬又畏,即便是这男人在前行中一直不停避让,战士们也主动纷纷让路。3XzJpB
“这谁放的?!挡着道儿了,给我时刻保持道路畅通!”3XzJpB
“盯着侧面那片儿,敌人很有可能从那摸过来!放心年夜饭少不了你们的!”3XzJpB
男人最后来到了一个稍微大一点并且形态相对完整的房屋废墟内。废墟最大的“窗户”前,两名人高马大的壮汉簇拥着一名少年,他们一齐将视线聚焦到大道另一侧的黑暗。见到背着药箱的男人来了,几个人一起把身子转向了他。3XzJpB
“回来啦,医生。”离走过来的男人最近的人向他打了招呼。3XzJpB
“嗯,溜了一趟,还行。”医生停住脚步,把药箱放到一张桌子上,答道。3XzJpB
“可千万不能松懈,敌人了解我们的习俗,他们很有可能趁这两天来偷袭我们,前两天儿他们吃了亏,刚刚丢了这一片儿,现在他们肯定窝着火呢。听好了小屁孩儿,你可要做好表率了。”第一个打招呼的人说着,重新把那副凝重的脸朝向窗外夜幕下的敌人阵地。他的话在紧迫之间夹杂着几分担忧,尤其是最后那句。3XzJpB
听到“小屁孩”三个字,站在中间的少年立刻就急了,他恼怒地说:“顺子,我还要重复几遍,叫我队长,或者叫我白若兰都行!就是不许叫我小、屁、孩儿!我可是你的上级!”3XzJpB
少年身后一脸络腮胡的壮汉轻轻拍了拍他:“行啦老弟!你不是说你有个计划吗?说出来让大家伙儿听听。”3XzJpB
这时,从阵地后方急匆匆地跑来一个毛头小子,他看起来和白若兰年龄差不多大。3XzJpB
听到这则消息,白若兰暂时抛下话茬,激动地问:“是前一阵批给咱营那套功率最大的太赫兹雷达①吗苏沃?”【太赫兹雷达:巷战用雷达,种花家的透视挂。现今已实装兔子家部队】3XzJpB
“呃对!对对对!全营好几台最大的柴油发电机都接在那上了,这雷达看样子不大胃口和坦克有一拼啊!”3XzJpB
“嗯,还是咱营长够意思,照顾咱队。”白若兰点了点头。3XzJpB
“得了别念叨了,就单靠你那点能耐还能拿得下营长?那个,大风在看雷达对吧。”白若兰问。3XzJpB
“对,怎、怎、怎么了?”苏沃的心迅速被吊了起来。3XzJpB
“哈?还有事?你让我从营长那搞到雷达就已经……”3XzJpB
“你先听我说,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雷达吗?老哥,看好核桃酥,别让他溜,来来来大家都过来,坐坐坐。接下来……我要说说我的计划。”3XzJpB
和这一片用作最前沿阵地的楼房,隔着一条小街,不到百步远的地方,一辆改装东风“猛士”装甲车停在一片空地上,发动机怠速“嗡嗡”的低吼从车头引擎舱传出。在这辆“猛士”的车顶,一面长方形的板状物斜立着,像一张仰望并感慨荒凉夜空的脸。这张正跟随底座缓慢地转动的板子大约有一个小汽车停车位大小,上面紧密排列着球状凸起。“猛士”的旁边,几十台柴油发电机和“猛士”的发动机一齐运作着,它们都是部队的主要用电来源,现在正在为这辆车顶着的板子而服务。这面“板子”正是那个被提到的太赫兹雷达,尽管眼前的这一套它已经缩水到一辆4×4底盘的车辆可以容纳的地步,但不论是它的性能还是耗能,都仍然能令人嗔目结舌。这个雷达是针对巷战而开发,能对方圆数公里的所有人员物体进行三维成像,不受任何物体遮挡的影响,是最棒的岗哨,附近敌人的一举一动都能尽收眼底。3XzJpB
没有照明,空地的另一大块被一群人占据着。他们在萨尔哈德的深蓝夜幕下围着一辆VT-2坦克坐在一起,和身旁的众发电机组一同用厚重的低音欢唱,同样厚重的夜色令歌声更加鲜明。3XzJpB
曲毕,众人欢呼。琼斯在一片掌声中跳下坦克,他用自己的家乡语言领着大家开了开嗓,今晚的狂欢算是开始了。3XzJpB
留在坦克上的队长白若兰站直了身子,高亢地问:“大家说,这位远道而来的革命同志唱得怎么样——”说着,白若兰把一只手伸到耳边,摆做听筒状。3XzJpB
喊声停息,白若兰又手舞足蹈地说:“那是,琼斯同志这首歌不仅唱得好,最关键的,咱竟然还能听得懂!”3XzJpB
耳熟能详的《喀秋莎》是琼斯用俄语领唱的,而下面所有人用汉语伴唱的旋律完全和琼斯的节拍对上了。3XzJpB
白若兰接着说,年少血气赋予他的胆量使他像一头勇猛的小牛犊,丝毫不怯场:“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哈,这个虽说打仗是打仗,可大过年的,咱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聚一下呢?活跃一下气氛,增进一下感情,然后以更火热的热情投入到革命奋斗中,磨刀不误砍柴工嘛!况且咱们纪律里不也有,那个‘严肃活泼’嘛!该严肃的严肃,该活跃时就组织一下呗!哪像某些人啊,那么死板不知道变通,是我身后这雷达不靠谱了,还是咱离战斗岗位太远了必要时来不及反应?唉,顺子!你别给我板着个脸啊,再这样我现在就让你去阵地上把医生换下来!让你休息还不愿意了嘿!”3XzJpB
“呃,说到活跃气氛呐,大家觉得在这部队里最能活跃气氛的活动是什么呢?”白若兰再次发问。3XzJpB
“拉歌儿②!!!”【拉歌:部队流行的习俗,指在一些欢庆场合中,两拨人同时唱不同的歌,哪一方的歌喉响亮,盖过了对方,哪一方就胜出。】3XzJpB
“好,拉歌!”在一遍遍“拉歌、拉歌”的呼喊声中,白若兰弯下腰,把脸凑向下面的人,挨个对他们打量一遍,说:“这次聚会,是咱‘红窟窿’和六连拼的伙儿,正好,我带的兵一帮,六连连长正带着一排二排和我剩下那些人守在阵地,现场的是三排和四排的兄弟,三排排长,你最大,你做个代表,和你们六连的商量商量唱什么歌……唉?”3XzJpB
黑暗中,一个人影在人群中突然增高,三排的排长站了起来,说道,周围呼喊声也同时戛然而止:“白队长,我的战士提醒我说,你那个通信兵苏沃还没唱呢。”3XzJpB
“哦!对对对,我怎么把核桃酥忘了呢?苏沃!你人呢?!别以为灯火管制墨黑一片我就看不见你了,出来!”3XzJpB
苏沃被众人活生生揪了出来,站在坦克上面的白若兰躬身向他伸出了友谊的手。3XzJpB
“……算了,就我这点能耐,还能怎么着啊……”苏沃在人群中央不自觉地露出苦笑,样子很难看,但苏沃还是以黑暗为心理安慰的借口,但愿自己的表情没被人看到。3XzJpB
白若兰立马变脸,直起腰环望四周的观众,友谊的小手立刻变成剑锋直指“台下”一脸难堪的苏沃:“看见没看见没?摆谱了,大家都知道你是音乐小王子,想看你露一手,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你又搁这耿唧,咋了?这时候腼腆了?不对!”此时,白若兰猛地转头,盯着苏沃,指着他的手随说话的节奏跳动,“哦~我算明白了,‘红窟窿’是支连级的作战部队,我,再怎么样也只是个正连级的队长,而你不一样啦,你和大风是营级技术操作人员!我,白若兰白队长请不动你这尊大佛喽!咱们的苏沃架子大啦!”3XzJpB
在一片嘘声中,苏沃的脸开始泛红:“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你们别起哄!”3XzJpB
白若兰扶着炮管,想要在坦克上坐下,厉声道:“好!不唱是吧,那行,咱靠到零点换岗,站着!到你去替大风看雷达之前,你,别想休息,大家全等你我告你,早唱完早了事儿!”3XzJpB
此时,坐在下面人群中的兼有魅力与智慧的大力神琼斯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语戳中问题的致命点。3XzJpB
“什么还我带他?”白若兰突然脚下向前一滑,在光滑的爆反装甲上摔了个屁股墩儿③。【VT-2的漆面是光面漆,很滑,这一问题在更先进的VT-4上得到了解决。】3XzJpB
更可怕的是,琼斯居然还来劲了:“兄弟们都不知道吧,我老弟他深藏不露,搁我那儿旮的时候啊,叫他唱歌,那真叫一个爽!”3XzJpB
“算了!我不行的!琼斯你怎么这么不讲情谊啊啊啊……”3XzJpB
与其说是唱,倒更加像是泄愤的怒号。白苏二人完全抛下了所有的枷锁,纵情高歌。为了自己的爱恨情仇所寄于的土地,为了自己的青春火热所倾注的使命,为了自己的汗水泪水所浇筑的愿望,他们在遥远又陌生的黄沙之中战斗了太久。家乡的土地,童年的回忆,以及儿时埋下的种子在他们的心中渐渐变得遥远,而他们依然觉得,除了营盘和战友,那些心中最宝贵的仍旧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东西。而现在,他们心底压抑许久的力量在这个特殊的夜,以这个开小差的方式慢慢释放出来。3XzJpB
“哈哈哈哈!白队长也不差啊!”下面一个兵傻呵呵地大笑道。3XzJpB
“行了,学不会④你好好和你师傅琢磨炸弹吧!”白若兰操着沙哑的嗓音和苏沃一起在坦克上盘腿坐下,摆了个“你少来”的手势。【学不会:人的外号,以前提到过。】3XzJpB
“好,爽!真好,真爽!哎,记得这不是中国,水不要浪费啊!”就在二人大口灌水的同时,一直闷声听歌的顺子突然主动表态并提出了一个意见:“以前咱听过了苏沃一个人唱的,现在趁这个机会,队长,你也来一段独唱吧。”3XzJpB
“你TM啥时候来劲了?!跟个搅屎棍似的——”白若兰瞪圆了眼,把空水壶向顺子附近的空地扔过去。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眼睛可以轻易分辨浅色混凝土铺的地皮。3XzJpB
苏沃学着白若兰刚才的口气跟着起哄:“我可告你,一会儿还要拉歌,大家全等你,早唱完早了事儿!”3XzJpB
一脸无可奈何的白若兰推了推手,道:“好好好,我唱。呃……这军歌唱了,民歌也飙了,嗓子也不行了,能唱些什么呢?”3XzJpB
这一问一下子就让大家哑口无言。可旁边激情四射的苏沃突然以友善的巴掌给白若兰肩膀一记重拍,打破尴尬:“我知道一首歌!”3XzJpB
白若兰又是惊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窝。苏沃把胳膊搭在白若兰肩膀上,一边说着,自己一边凑近白若兰:“那个……你以前唱过几次的歌,节奏十分舒缓,浅斟低唱的那种,不累嗓子,啊还是洋文的,最关键那首歌是真的骚啊——”3XzJpB
白若兰推开苏沃,道:“得了吧你!那首歌哪里骚了?每次我唱的时候你在一边儿跟着哼哼,你哼哼的才叫骚呢!”3XzJpB
这时候下面有听众不耐烦了:“好了没,到底唱不唱啊?快没时间了!”3XzJpB
“好好好,唱唱唱!”前几天有些战士们通过听广播,把自己的手表调成了北京时间。白若兰看了下表,发现离大年初一换岗不到两个小时了,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看来血气也是有冷却时间的:“先——静一静啊,这首歌呢,适合清唱。这首歌,是小时候我妈爱唱的,我老是跟着听,就……慢慢学会了,在这里,我就把这首歌,送给……所有新春佳节与家人天涯远隔,坚守在阵地上的……兄弟们!”3XzJpB
一片掌声中,白若兰盯向苏沃,一脸严肃地补充:“还有,核桃酥我警告你!以后不许那样唱这首歌,这样的玩笑,不好开!”3XzJpB
众人都不再出声,在黑暗中陷入了暂时的沉默。白若兰在坦克上先是坐正,然后又尽量让自己做得轻松一些,深呼吸一口。3XzJpB
仿佛空气中每一个分子都在夜幕下静静地等待,等待一个绝妙的震动传过来,带动自己做出新的舞蹈。3XzJpB
白若兰闭上双眼,开口,一段清澈的旋律在短暂地犹豫后飘出。3XzJpB
“How many times ring yeah3XzJpB
Oh started from my dream3XzJpB
but I’ve aleady worked for day and night3XzJpB
连年的战火让白若兰这个原本天真烂漫的孩子,粗糙了很多。轻盈又不乏深情的调子里,阐述了另一番的铁汉柔情。3XzJpB
“台”下的人都在认真听着,所有的目光聚焦在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身上,他们都不知道这份童真还能在被他们叫作队长的少年身上停驻多久。当然,更多的是他们飞走的思念,也当然,他们没有几个人知道少年距离他心中那个遥远的念想还有多遥远,更没有人知道,那同时跨越阴和阳之间、过去和未来之间、已知和未知之间的念想压在少年心头的酸楚与痛苦。3XzJpB
“Can its to away my pain3XzJpB
All right Let’s get away3XzJpB
……”⑤【可以自己试着唱,这是官方游戏剧情里的一首歌】3XzJpB
掌声中,顺子起劲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屁孩儿呀,小屁孩儿,你说的对,你确实不骚,你是——怎么说呢?”3XzJpB
“唉——咱们拉歌的时间到了,‘红窟窿’的弟兄们,嗓子嚎起来!”3XzJpB
欢乐的声音被长夜拉得很远,拉到了大道对面。同样处于黑暗中的敌方阵地中。阵地的某一处,一位个子不高的指挥官放下了望远镜,靓粉色的长发无拘无束地在夜幕下飘动。3XzJpB
“长官,明明有机会,您为什么不下达进攻命令呢?”在这名指挥官身后,一个声音传来。3XzJpB
“傻瓜,”指挥官回过头,一双颜色迥异的瞳目在她清秀的脸庞上熠熠生辉。即便没有光亮,她的容颜也是引人注目,仿佛这张脸上本身就时刻散发着独一无二的光芒,“对面只是为了狂欢一场,就搞了个这么大的阵仗。看侦测数据显示,他们肯定是连家底的宝贝都拉出来了。嗨,真是什么都阻挡不了他们的热情啊。”3XzJpB
这位年轻的女指挥官又得意地笑了笑,说:“再说了,先不管是不是同一拨部队,去年的逾越节他们也没有动手。虽然咱和他们掐得很紧,但都给对方留一点点面子,不也是件好事吗?”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