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立了一个有趣的大方向，虽说这个大方向的确立过程如同呓语或者梦话，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在查询情报的方面有了个可以参考的目标。3XzJnI
虽说张英伶、云芝卉和舒之余三个人的身份实际上是委托人，但在现在这般紧迫的情况下，让她们同时兼职情报人员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当然，因为张英伶本人的公务要比其他两个闲人繁忙的多，她只需要提供去警察局调取资料用的便利通道即可。3XzJnI1
“虽然说是一起寻找情报，但你们打算去哪里进行搜查呢？”3XzJnI
对于赵月婷的疑问，两个人给出的答案则不一样。舒之余表示自己要回家去继续进行自己的失踪人口地图整理，而云芝卉则是希望前往图书馆，在图书馆库存的资料里进行搜查。图书馆馆长倒是给出了一个使用现代科技的新颖手段，时尚而轻快的社交达人则是选择古色古香的情报方案，这样的反差倒是让赵月婷感到更加的困惑了。3XzJnI
不过，压力最大的果然还是倪雅和赵月婷二人，因此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去在意其他人的调查方案，说到底，只要能够有所成效的话，不管采取怎样的手段应该都没有问题。将古书斋的前门上了锁，拜托那位一直不做言语的女仆留下来看家，五个人在古书斋的门口约定好下次集合的时间，而后便各自奔走向各自预定的位置。3XzJnI
赵月婷和倪雅的选择，是先去警方的资料库，查看关于现在失踪的人员的情报。3XzJnI
如果是一般的失踪案的话，二人或许会选择先去造访失踪者之前居住的地点，走访他们附近的邻居之类的，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然而当失踪人数提高到三百以上时，这个方法很明显没法使用了。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去访问警方整理好的资料，毫无疑问显得方便多了。3XzJnI
在有张英伶进行引荐与事前说明的情况下，二人只需要进行简单的身份验证，就能够查阅已经对她们进行开放的那部分资料了。3XzJnI
无人看管，无人询问，引路的办事员将门轻轻关上，剩下的就只有静谧而冰冷的空间。3XzJnI
桌子上堆满了卷宗，厚厚的叠在一起。哪怕不用翻阅也能想象的出来，这些全部都是关于那三百一十七名失踪者的资料。3XzJnI
如果只是作为普通的纸张，普通的卷宗，普通的事件来看待的话，当然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吧。如果像是赵月婷一样，稍微，稍微再在这件事情上更加深入的思考一下的话？三百一十七个人的资料有这么多，关于他们失踪情况的卷宗有这么厚，如果把三百一十七个人舍去零头，简化成三百个人，让他们列成方阵站在一起的话，大概是什么样的呢？3XzJnI
假定，每一个人都是成年男性，或者按照成年男性的标准给予空间，那么就算每个人占据了一份零点二五平方米大小的空间，三百个人，他们按照横排二十人，纵列十五人的队形站好的话，就是一共占据了一份七十五平方米大小的空间。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大，但试想一下，一般三室一厅一卫的房子，总面积不会超过一百平方米，而在接近这个面积的范围之内，如今却挤满了人。3XzJnI
挤得满满当当的一个有一个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他们从事着不同的行业，和不同的人交往，过着不一样的生活，没有一致性，没有共同点，即使如此，他们最终却一起选择了——或者说，被选择了相同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无法鉴别生死，无法明确去向，现状不可能被证明，而为一能够作为记录着他们过去的证据的，只有眼前这厚厚的一堆，如同小山一般的卷宗。3XzJnI
没有征兆，没有预感，脑子里空空荡荡，却又不由自主的觉得变体发冷，觉得全身的皮肤都在泛起鸡皮疙瘩。这样的体验赵月婷从来没有经历过，也同样闻所未闻，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明明还什么都没有了解到，气氛、空气却不由自主的变冷，昭示着情况的改变。3XzJnI
失踪案，人数异常庞大的失踪案，这样的说法实在难以让她和什么更为恐怖、更为难以想象的事件联系在一起。她只能茫然的发抖，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3XzJnI
倪雅则看上去完全不在意，径直坐在桌前，而后随手取下一本卷宗开始翻看起来。她的表情，她的神态和她的动作，看上去都和平时无异。既没有在脑子里产生什么多余的联想，或者说，即使产生了也完全没有在意，更没有对周围越发冰冷的气氛有哪怕一点的察觉。3XzJnI
摇了摇头，把纷乱的思绪从脑袋里赶出去，赵月婷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坐在倪雅旁边，跟着她一起翻阅这一堆厚厚的卷宗。3XzJnI
国家机器的可靠性在这种时候体现的尤为明显。如果是让赵月婷和倪雅亲自来收集这方面的资料的话，恐怕光是将所有受害人的所在地跑一遍，就会浪费掉大量的时间，更不用考虑后续的其他资料的搜集。况且，对于作为“普通市民”的赵月婷而言，有相当一部分的资料没办法像警方一样收集的那么具体，虽然不确定有没有具体到这种地步的必要性，但如果真的需要的话，就会有很大的麻烦。3XzJnI
在事前工作已经被人全都办完了的现在，二人只需要闲适的翻开卷宗即可。3XzJnI
就像之前简单了解到的一样，这份卷宗的内容十分让人感觉头大。3XzJnI
受害者的特征是没有特征，字面意思的没有特征。流浪汉、单身打工者、黑户、学生、教师、厨师、司机、经历、程序员、交警、推销员、快递员、退休工人、会计、基层部门领导……就如同张英伶此前说明的一般，他们的身份之间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关联的东西存在。唯一能够形容这种现状的词就是“谜一样的”，就仿佛他们是为了失踪而失踪一般。3XzJnI
简单的翻阅完这三百一十七人的大致资料后，倪雅的眉头也已经皱了起来，顺手把手中的案卷扔回那高高的纸堆上。3XzJnI
“虽然大概总结出了一点规律，但还是感觉很胡闹。”3XzJnI
“嗯？”闻言，赵月婷也把头抬了起来，“规律吗？是什么样的规律呢？”3XzJnI
“那就稍微具体说说。”倪雅摆正了一下坐姿，“首先说说另外一个无关紧要的规律吧。从最开始，也就是五十年以前，消失的人都是流浪汉、下海打工的人，还有就是在这座城市没有正式身份的黑户们。说说看，这些人都有什么样的共同点？”3XzJnI
赵月婷咬着嘴唇，稍微思索了一会，慢慢地回答道：“大概是……不被人关注，吧？”3XzJnI
“对，没错，这些人都不是被人所关注的人。别说他们失踪了，哪怕他们真的暴毙街头，也不会有什么人愿意管，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无名氏，一个人的名字如果完全没人关注的话，就的的确确是无名氏了。或许他们还会有一些对现实对社会的不满之类的，这种事情太过复杂，在这里就暂时先不做考虑。”3XzJnI
“五十年前是这样子的。那个时候城内尚有不少无籍之人，在那个时候失踪的人口，也可能要远比卷宗上记录的要多。”3XzJnI
“对，五十年前。自从城市规划进入正轨之后，市内开始有条不紊的，将这些社会不安定因子从城市中驱逐出去，城市内的流浪汉数目大幅下降，乞讨基本在各个主路上绝迹，黑户要么补办了居住证，要么选择被遣返回他们原先的所在地。”3XzJnI
这些关于城市历史的内容，当然是卷宗里没有任何提及的，倪雅却依然显得信手拈来。不过赵月婷也没有任何的困惑之处，只是静静的继续听着。3XzJnI
“城市的存在、城市的发展、城市的繁荣，从某个不太容易让人在意的角度来说，实际上这也是一种将传统的宗族聚居拆散、打碎，使其成为现代化小家庭的过程。嗯，讲解先在这里暂且停顿。月婷，流浪汉、乞丐和黑户从这个城市消失，在这次事件中意味着什么？”3XzJnI
“唔……犯罪成本……不，我是说失踪的‘成本’，变高了？”3XzJnI
“正解。”倪雅点了点头，“不被人关注的人口从城市中消失，意味着让不被人关注的人口消失成为了无法办到的事情，如果失踪案还‘想要’继续下去的话，就只能选择被人关注的群体来下手。除此之外，正如我刚刚所讲的，城市的发展会逐渐的用小家庭替换宗族杂居，宗族杂居中成员的失踪，带来的影响，其显现出来的周期会长于小家庭式的居住生活——原本剩下的人口就只有三口到五口，这种情况下，其中任何一个人的消失都会让剩下的人产生出巨大的反应。就像你所说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除却社会因素，还包括科技、人文的因素的变化，‘让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这件事的成本会越来越高，换而言之，越来越有难度，越来越需要技术性。”3XzJnI
至少就人类而言，让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毫无线索、突如其来的消失，已经变成了一件非常考验智商和执行能力的事情。至于让三百一十七人，甚至更多的人，从世界上凭空消失，基本上可以认为是不可能的事情。3XzJnI
“不是灵异事件的话，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找到我们的头上。再怎么穷凶极恶的罪犯，哪怕开着坦克扛起火箭筒，警察、武警和军队依然可以轻松对抗，但如果是灵异事件的话，那就非我们不可了，这件事情还请牢记在心。嗯，刚刚说到哪里了？对，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让一个人凭空从世界上消失的成本会大幅提高，就算是再怎么蠢的贼，告诉他，现在需要用一千元作为启动资金，才能偷来总值五百元的东西，这种赔本买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人干的。现在的失踪案就是差不多这么个情况。”3XzJnI
“理论上是不会有人这么干的，理论上也没有鬼会这么干？”3XzJnI
“对，对，但它的确是发生了。既然如此，这件事情就失去了讨论成本的必要。你知道吗，在这种情况下，也就是我所说的，成本大幅提高的情况下，既然事情本身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那么就说明有两种可能，一是，即使在成本大幅提高的情况下扩大失踪规模，最后总的‘利润’也没有下跌，或者是为了让‘利润’不至于下跌才扩大失踪的规模，二是，这次事件，无论对手是鬼也好魔也好精灵也好神怪也好，对方完全没有在意过成本。”3XzJnI
“是这样吗。不过为什么要分为这样的两点呢，这两点的区别是……？”3XzJnI
“也就是，要么讨论失踪的人是‘被失踪’后被用来‘做了什么’，要么讨论‘为什么’要让他们‘被失踪’，实质上是关于这个的疑问。”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