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图书馆的确是这个城市最大的图书馆,无论是人流量还是每月租借和归还的图书数目,都能够全方位的碾压城市中存在的其他各大书店、书局、私人图书馆,理论上来说,这座倾尽全省之资源建造的图书馆,其馆藏应当也是整个城市中最为丰富,让其他藏书人都觉得望尘莫及的。3XzJnI
当然,那些珍稀的馆藏想要借阅的话同样也十分困难,据说其中最珍贵的藏品需要办理重重手续才能够在专门的保管室进行简单的借阅。3XzJnI
不管从哪方面看上去,市立图书馆都是在需要从图书馆查找资料时最好的去处,然而有的时候却又不是如此。在某些情况,某些没有人会想到,也没有人会在意,更没有人会熟知的情况下,在这座城市当中,还有另外两处藏书的地方,比起市立图书馆要更为可靠而有效。3XzJnI
一处,是位于无人知晓、没有名称的小巷中,终年被薄雾笼罩的“古事记”古书斋。3XzJnI
另一处,则是在旧城区中,被古旧的小区、缺乏修缮管理的建筑、仍旧活在沉浸于灰尘中的时光中的人们包围的,被称作“逸言堂”的矮小门面。3XzJnI
前者收藏的书籍,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知道该如何使用、该在什么地方使用、记载着怎样的知识、拥有怎样的用途,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赵月婷和倪雅基本上从来没有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前来借书的客人,舒之余因为关系特别,所以在这里不把她记为客人之一。3XzJnI
这里收藏的东西没有怪异之处,没有超现实的因素,在逸言堂中收藏着的书籍、资料、文献的数目庞大而惊人,实在很难让人将如此规模庞大的藏书与那狭窄而精致的门面结合起来,这其中存在着的割裂感,不由得让人产生疑虑,怀疑是不是跨过了那道门槛,便从一个世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古事记也同样弥漫着这样的氛围——打开门,那弥漫着不存在的薄雾,回响着不存在的怪声,吐出不存在的气息的小巷,仿佛和眼前这片无比静谧而无比让人安心的橘色木制空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3XzJnI
在逸言堂的藏书中,大部分都是被认为,或者是被某人、某些人认为的,确切可考的种种逸闻、故事、传说、记叙,虽然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藏书者,会选择收集这些看起来没有作用、冗杂繁多的书籍,但无论如何,对于从古至今,从语言诞生的伊始到网络遍布的现代所流传的种种“传言”,那些混杂着不明所以的想象、难以描述的妄念、不知真假的说辞的资料全数汇集于此,无论国内国外,都可以在这里找到。除此之外,逸言堂的藏品中还包括了可以称之为“十分珍贵”的、数量庞大的各种报纸、杂志、新闻期刊这样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整理好,存放于一个个木制的抽屉中。当然,仅限于本市内的报纸、杂志和新闻期刊,偶尔也混杂着其他重要城市的部分,不管怎么说,想要把整个省内的这种性质的读物都搜集起来,实在太过于麻烦了。3XzJnI
毫无疑问,如果想要从过去的旧闻或者逸闻传说之类的方面入手的话,这里自然是比市立图书馆更加优秀的选择。3XzJnI
毕竟无论怎么说,逸言堂中的藏书,都是不知道消耗了多少代人多长时间的精力,才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高塔。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目的,他们的意愿,他们憧憬的对象,几乎所有人都只把舒家的人当做是疯子。3XzJnI
即使如此,她依然毫无犹豫的就将大门和资料库的钥匙借给了云芝卉,如果是在对她完全不了解的人的眼里,或者说,对她们之间的关系完全不了解的人眼里,这种事情恐怕看起来相当难以理解吧。3XzJnI
而对于云芝卉本人来说,却最多只是在思考,为什么当初不多配几把钥匙这样的问题。在她看来,自己手里的与其说是至关重要的钥匙,不如说像是口香糖之类随处可见并且无关紧要的东西。3XzJnI
握着这把古色古香、被漫长的时光雕刻上划痕和磨损的铜铸大钥,云芝卉的心情有些复杂。3XzJnI
就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有什么依据,认为自己能够在图书馆中找到可以利用的资料。如果再仔细一样的话,就又会觉得这样的想法颇有点愚不可及的意思——浩如烟海的藏书、报纸、杂志期刊,如果漫无目的的翻阅,哪怕穷尽几年恐怕也无法一本一本的看过去,更不谈从中提炼出情报了。3XzJnI
如果就这样一份份的看过去的话,只是单纯的在浪费时间而已。3XzJnI
在现在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下一个牺牲者的情况下,浪费时间实在是一种相当不负责任的行为。3XzJnI
不过,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钥匙也接过来了,总不可能现在掉头回去,对大家说一句“啊其实我打算临场想一个可能比现在更好的搜查方案出来”,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事到如今也只能把钥匙插入钥匙孔里,小心翼翼的拧开锁,轻声把门关上,蹑手蹑脚的走到隐蔽在通道和书架最深处的资料库门前,听着自己的心脏愚蠢的怦怦乱跳。3XzJnI
云芝卉的眉头都不由自主的耷拉下来,一脸郁闷而失落的表情。3XzJnI
一排又一排的、带着小抽屉的木质文件柜就在自己的眼前排开。还没有开灯,但即使仅仅借助着外部传来的光亮,在这昏暗的环境下,那数量庞大、装满报纸期刊的柜子就已经传来了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3XzJnI
只是看到就让人觉得头疼,更何况,自己能看到的不过是其中的小小一部分,还有更多、更为宽广的书架,没开灯之前便完全隐没在浓郁的黑暗中。3XzJnI
只是站在这里,就仿佛能够闻到扑面而来的,混杂着尘土味道、混杂着行人喧嚣、混杂着车水马龙、混杂着兴衰起落,混杂着时光和岁月的气息。虽然对这里无比的熟悉,平时也来过这里不少次,但却从来没有翻阅过这里存放的资料,毕竟类似的、搜集情报的事情一直都是舒之余本人在做,她最多不过是在一旁看着。3XzJnI
打开房间内铺设好的电灯,看着灯光一盏一盏的向着远方、向着深处延伸过去,云芝卉才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地方和自己原先想像中的到底有多大的不同,又显得有多么的骇人听闻,让人无法相信自己的眼前所见。3XzJnI
虽然知道这间图书馆是依着一座小山建造,但云芝卉一直没有对这意味着什么有一个直观的印象。数不清数目的灯光近乎无限一般的朝着远处延伸,一直延伸至云芝卉视野的尽头,在灯光的映照下,一排又一排,看得人眼花缭乱而无法计数的资料架、书架也同样整齐的延伸着,作为资料,作为历史的保管者,同样也像是守卫着这静谧书库的士卒。3XzJnI
就像是小山被凿空,将整座山都作为逸言堂的书库一样。3XzJnI
每一座书架上都镶嵌着不锈钢制的铭牌,标注着这个书架本身的编号,以及这座书架上存放的报纸和期刊杂志的所属日期,每个书架都以月为单位进行归档,每三个月的书架会以季为单位进行排列,每四个季度的书架又如组成了以年为单位的方阵,黑色的线条在灰色的地面上划出了标记年份的方框。3XzJnI
从入口到尽头,年份是从远到近的延伸,当云芝卉继续向里走去的时候,发现这里实际上已经把数十年后的书架的位置都已经留出来了,虽说看起来一直有在清理,但理所当然是空空荡荡的没有放任何东西。3XzJnI
云芝卉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从没有看过这里存货的她,如今有可能要把这些都翻一遍。3XzJnI
很明显,工作量——或者说工作难度,实在是比一开始想象的要大得多。3XzJnI
况且,一个人做这种大份量的工作,不仅辛苦,还完全不会有人看在眼里,不管怎么看都不适合云芝卉。一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似乎不管做什么都比和其他人一起要累的多,不管做什么都不在状态,心情也会变得不由自主的低落,眉毛也无可奈何的耷拉着。3XzJnI
直到现在,云芝卉才明白,为什么舒之余把钥匙交给自己的时候,表情看上去那么无奈。3XzJnI
这就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也就是,究竟从哪一年的资料开始翻看比较好。事实上,这里收藏的报纸期刊一类的资料,其中最早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追溯到建国以前,在这种情况下,“从头开始”这个建议无论如何听上去都不是那么美妙。3XzJnI
正如之前所说,失踪案是开始于五十年前,发酵于十年前,至今没有停止。时间跨度如此之大,况且,根据目前所能掌握的情报,在五十年前也就是事件初期的时候,失踪的对象都是社会上不为人所知也不为人所关注的那一小批,他们的失踪不会引起轰动,自然也没有登上报纸的可能性。而在这之后,也就是受害者逐渐从社会底层扩大开来的时期,因为消息封锁等措施的有效执行,在报纸上也不可能露骨的看到关于失踪案的情报。3XzJnI
失踪从城市建成之处就在发生这个说法,现在想起来,可能并不是那么准确。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在社会底层更加不受到重视的过去,这里就不曾有人失踪过。3XzJnI
仔细回想一下的话,关于这起事件中涉及的每一点关键要素,或者,关于这座城市中存在的每一个关键的时间点,尤其是某种不便表述、不便出现于日常中的时间点,都有哪些可以作为参考的呢?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