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要将这包里的新的生命,移植到他家里,收获许多幸福。”老人的指在黑字上轻轻划过,光洁的纸面好似年轻女人的肌肤,却又过于冰冷。3XzJpp
年轻的时候,他一直觉得无论是什么时候读,鲁迅的书总能带给他不同的感触。后来随着华发渐生,看着自己的身体日益衰落,他便不再这么思考。3XzJpp
他知道这并不是文字不合时宜,而是他的灵魂在日益腐朽。3XzJpp
每当正午时分,骄阳正烈,他都能听到自己的肌骨在阳光下低吟。那是一种将死者重拥温暖时的欣慰,亦是阴暗之物窥见光明时的抗拒。3XzJpp
但他并不憎恨太阳。一如他不会嫉妒充满活力的少年人一样。3XzJpp
阳光普照大地,和人类的衰老死亡一样,是世间的常理。3XzJpp
他欣然接受了自己的衰老,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夕阳落下的那一刻。3XzJpp
“便教这乌鸦飞上你的坟顶,给我看罢。”老人嗤笑一声,想要乌鸦飞,你总得倒点油水吧?他放下书,取下眼镜。含了一口温水,便躺倒在木椅里,闭目养神起来。3XzJpp
他并不担心对方不来赴约,也不担心他找不到方向。这么多的提示还找不到,只能说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3XzJpp
窗外的风并不寒凉,夹着几声学生的喧闹,吹开淡色的帘。3XzJpp
或许是午饭吃得太多,腹胀得他有点难受。血管里流动的液体太过急躁,这冰冷的躯体有些不太适应。3XzJpp
黑暗中一声鸦鸣点亮光明,老人在羽翼拍打声中醒来,一个方盒被扔到书桌上,恰恰倒在他的面前。窗沿上,一只乌鸦缩着头,铁铸一般站着。3XzJpp
老人轻轻转动自己的颈椎,一声声轻弱的脆鸣让他格外舒爽。只可惜不能再像年轻时大幅度地活动了。3XzJpp
舒展了好一会,老人才拿起眼前的对讲机,按下按钮,“那么,你是哪位?”3XzJpp
“哦,你好塞尔达。”老人站起身,打开房门,缓缓地走下楼,“你不打算见面吗?”3XzJpp
“您给出的提示太过直接了,”此刻,夜明坐在XX大学操场旁的木椅上,左手轻敲椅面三下,“从您的自称和提示出发就能轻松缩小收缩范围,更何况我也见过您的脸。在XX大学的教授名单里找到您可一点都不难,谁让您的照片就跟在校长的后面呢?詹子仁教授。”3XzJpp
“哈哈哈,我就说这点难度对你来讲实在是太小儿科了。”老人唤醒沙发上打着盹的妻子,无声地说了句客人来了。而后走到窗前,透过帘缝的空隙观察着别墅前的小道。“那么夜明,我想你就在学校的某处观察着我吧?为什么不进来坐坐呢?”3XzJpp
“以防万一,先生,我可不清楚您的朋友对我抱着怎样的态度。”3XzJpp
“【茶会】只是一个松散的交流平台,你可是第一个我邀请到家里的征召者。哦,你在操场上啊,下次选择地点可要记得考虑其他的人为干扰呦。”3XzJpp
看着那群喊着“FIGHT!FIGHT”的学生跑远,夜明下意识的扶额,又想起远处观望自己的奥莉安娜,赶紧放下左手轻微摆手。3XzJpp
“咳,抱歉教授,我们继续话题吧。话说,你们是什么时候确认我的身份的?”3XzJpp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那些媒体我可不会注意到你。”詹子仁确认了夜明的位置便不再警惕,转而坐回沙发,等待妻子泡上一杯热茶。“其实最开始我注意到的是张彦龙,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让他认罪了,但没有处理警方这边的记录是很大的疏漏,警方至今都没能查明他是怎么越过重重监视进入酒店的。”3XzJpp
(问题在这吗?果然觉得警方被自己摆平是个天真的妄想啊)夜明轻咬下唇,恐怕此事和杨兆笛脱不了关系。“所以就有人向您咨询了吗?”3XzJpp
“哦,这你也知道?看来你能从警方内部得到消息啊?我猜猜,胡军?”3XzJpp
“不,看您的履历就知道了。”夜明手上正是一份詹子仁的介绍,“数学教授、建筑学教授、法律专家、犯罪心理学专家,早年毕业于X大,后又前往东京大学深造,海归学者、X大终身荣誉教授、市长特约顾问,您涉及的领域数目和头衔一样令人惊叹。”3XzJpp
“哈哈哈,不过是一些朋友和小辈的吹捧罢了,我可没有那么厉害哦,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糟老头子罢了。”3XzJpp
“那您真是过于自谦了。在我看来您已经和莫里亚蒂教授无二了,我也是头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像您如此博学的人,对比一下自己就是一只井底之蛙。”3XzJpp
“哈,你可真会捧人。”老人轻抿一口妻子递来的热茶,入了口才发现只是普通的开水,才想抱怨便看见她的佯怒,只好笑了笑默然接受,“其实一开始我们也不确定张彦龙的身份,只以为你是个运气好的普通人,但后来我见过他以后,你是征召者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3XzJpp
“因为伤口?”夜明一拍脑袋,报复庄铭时的担心果然应验。3XzJpp
“是的,他的伤口主要都是犬类的撕咬,位置却比较古怪。正常流浪犬攻击人类时,都会有目的地袭击一些诸如颈部、大腿的要害,但他的伤口却集中在小腿脚踝和手腕处。”3XzJpp
“但是伤口只有两处未免也太过精准了吧?警方推测他曾经一度甩开过两只野犬,但却几乎不可见第二次扑咬时咬痕的错位,简直就像是···”3XzJpp
“就像是它们故意咬在同一个地方,故意不去攻击要害。”3XzJpp
“BINGO!后来还是我一个朋友的徒弟把酒店当时的录像视频给我看过,我才确定张彦龙的能力大体是在隐身一类。凭空出现的脚印什么的太让人浮想联翩了。”3XzJpp
“而后又在副本里见到了我和【二号】,才把夜明和塞尔达联系在一起,对吗?”3XzJpp
“EXCELLENT!不过更多还是在后面和你的交谈中确认的。你对【契约】的一知半解、对【茶会】试探性的疑问都在提示我,你是个对【茶会】存在一知半解的新手玩家。”3XzJpp
“而就在副本开始前,【书翁】刚寄给我一张邀请函,于是,你得出了夜明就是【塞尔达】的结论。为什么不会是同样能力的征召者呢?这个城市这么大,完全有这样的可能。是什么让您排除了这样的选项?”3XzJpp
“哈,接下来就属于企业机密了,我的朋友。”老人的声音却是从背后传出的,不知何时,他走出了房门,找到了夜明的位置,于此同时,少年耳窝里传来奥莉安娜的高呼。“你还是太不小心了,对背后一点戒备都没有。”3XzJpp
詹教授自然地坐到错愕的夜明身旁,将对讲机扔到他的怀里,“如果你不想和我见面,又为什么要靠的那么近呢?”3XzJpp
夜明悄悄掐断通话,将双手举到胸前做投降状,“这难道不是您的邀请吗?所有的信息不都在提示我,来找您吗?”3XzJpp
“但你似乎不紧张呢?”老人突然靠近夜明,乃至后者可以数清他的白眉。3XzJpp
(这个距离,能抓到脖子。)但夜明只是一瞬,就把这样的念头掐灭,距离不仅仅方便了他,也方便了教授。3XzJpp
“明明你被我从背后的死角接近,却一点都不紧张呢。这可不符合你对我有戒心的前提呀。所以···”老人转而看向夜明之前注视的方位,在后者惊惧的眼神中笑道,“那个位置,有你的同伴吧!”3XzJpp
“糟糕!来不及了!那个老头什么时候出现在那的!维多利亚,我们走!”远远坐在操场另一端装作学生的奥莉安娜匆匆起身,隐藏在背后灵体化的维多利亚却突然出手,从空中拍下什么。3XzJpp
是一只小小的纸鹤,在地上扭动两下又腾空而起,晃晃悠悠地飞到警惕的奥莉安娜面前。3XzJpp
“信使?”就在谈话间,那纸鹤倏然展开,化为一张薄薄的白纸,缓缓飘入少女的手心。那纸上只有两个娟秀的大字,“你好”。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