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穿过大厅,穿过长廊,最终来到了看上去很少被打开的藏书室门前。哪怕还没有推开门,赵月婷就已经能够感受到,一股无言的压迫感正从藏书室内徐徐传来——并非恐怖之类的情感,而像是某种过于凝重的氛围,像是历史,又像是什么难以言说的故事,凝聚成空气,凝聚成分为,在这终日不见阳光的馆内久久徘徊。3XzJnI
赵月婷的两眼不停地在充满历史气息的墙壁上徘徊,打量着两侧已经停用许久的烛台。这里的氛围昭示着这里存在什么,她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只能说,这里存在着什么,但存在的却是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具体形态的东西,例如意志,例如气氛。3XzJnI
“这里明明是书库,还是开凿山体做成的,居然用的是火焰来照明吗?不会有氧气和火灾之类的问题?”3XzJnI
虽然现在的确是普通的电灯,但那些烛台看上去也不像是单纯的摆设,雕刻精美的铁台上有着明显的长期使用的痕迹。3XzJnI
倪雅代替舒之余做出了回答:“在这座城市建成以前,在这里还是偏远未开发地区的时候,这间逸言堂就已经建成了。当然,那个时候也没有现在这般的规模和装修。当时的逸言堂采用的是烛火照明,除此之外还用某种能够发光的矿石作为辅助手段,为了解决烛火带来的火灾隐患和供氧问题,这里在建造的过程中,用结构手段建成了完备的换气系统和防火措施。”3XzJnI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内容,舒之余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她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说道:“这里就是云芝卉失踪前最后的所在地,也就是这逸言堂的书库……或者说,资料存放处。”3XzJnI
“这里是逸言堂中最有价值的地方。”倪雅接着解释道,“这里存放着逸言堂建成以来所收录的,这里的所有者认为值得收录的一切期刊、杂志、报纸,可以称得上是这座城市里对于这种旧闻收集的最为全面的地方,如果是希望寻找某一日发生过的、可能会被谁记录的大事,那么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3XzJnI
“那还真是了不起——也就是说,云芝卉失踪前就是在这里吗?”3XzJnI
“关于过去的事情吗?也就是,根据她的判断,是因为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什么过于重大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导致了这次失踪事件的发生?”3XzJnI
“失踪事件的起始不一定和‘那件事’、‘那个时间’有关,但是又因为‘那件事’、‘那个时间’而变得有迹可循或者……更为激化。正如之前了解到的情报,从某个时点开始,失踪人口就不再局限于随机的不受关注的人口,而是向着更为显眼的方向发展了。”3XzJnI1
表情微妙的有所变化,但倪雅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3XzJnI
总觉得刚刚那句话暗示了什么,就算舒之余本人完全看不吃是否有这种自觉,不过总觉得她的说辞的确反映出了什么事实——至于到底是什么,那果然还是完全没有头绪。3XzJnI
“这里也看不到脚印,没有落灰啊……这样真的能判断出云芝卉她最后到底调查了哪里吗?”3XzJnI
听着赵月婷的疑问,舒之余只是简单的摇了摇头:“这里就是‘家’,对等于‘故土’,只要是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必然能被把握。她最后所在的地点……就是这里。”3XzJnI
她指了指那木制的雨林中的一株,移步靠近,便能够清楚地看见标在书架下地面上的,那即是年份又是编号的数字,先是二,而后是零,接着亦是零,最后以一结尾。3XzJnI
二零零一号书架,同时也代表着,这里存放着二零零一年发生的所有有据可考的重大事件,它们的报道,它们的经过,它们所产生的影响。在倪雅的眼中,这不过是一个资料看起来比其他书架要多,但也似乎比其他书架要少的奇怪书架而已,但在赵月婷的眼中,哪怕第一时间没有意识到这个编号代表着什么,哪怕没有联想到这个年份意味着什么,单单是这个书架本身,仅仅是这书架上填装的文字,就让她产生了目眩的幻象。3XzJnI
有的时候,书架不曾存在于那里,残留的仅仅是无物无形的扭曲;有的时候,书架失去了实体,只有一个黑色的剪影剩余;有的时候,书架不再是书架,而是一扇打开的通向星河的门扉;有的时候,那不再是书架,看起来倒像是腐朽的人形,提着残破的油灯,用露着白骨的手掌摆出禁声的手势。猴子的白骨成三排列,一者以手捂眼,一者以手遮耳,一者以手掩嘴,不可视、不可听而不可言。3XzJnI
终究都是幻觉。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也没有出现过,存在于二零零一号位置的东西依然只不过是书架而已。3XzJnI
真相,真实,二零零一。明明一直都是自己念叨着的东西。十四年前。每一件都是自己一直十分在意的东西,甚至于把希望寄托在那个虚无缥缈的招聘广告上,也想要追查出来的东西。是太过于平稳的生活扰乱了自己追逐真实的脚步吗,拖延了自己的动作,疲乏了自己的心神吗?夜晚不会做噩梦的日子,不会看到莫名其妙东西的日子,家里的物品不会自行移动的日子,镜子里不会映照出其他东西的日子,这样的日子让自己忘却了什么,遗失了什么吗?3XzJnI
用恳求答案的眼神,看向了一旁的上司、同伴、共度为难的人,自己寄予希望的驱魔人。3XzJnI
对方明明没有什么特异能力,却像是一眼看出了赵月婷心中所想一般,简单的回了个微笑,那含义看上去就像是“没有这回事”一样。3XzJnI
明明一句话也没有说,却好像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思——这当然不是什么心有灵犀之类恶俗的说法。倒不如说,那是既视感,某种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重复多次的场景,如果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话,哪怕并没有自觉,也依然会因为某种难以言说的本能而做出既定的回应。3XzJnI
倪雅似乎刻意略过了眼下可能被提出的某个话题,不给对方深究的机会,而后突兀的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光滑无奇的太阳穴:“生物的本能这种东西……理应驱使人类规避风险,以此来增加自己生存的概率,延长寿命。这无关乎好奇心之类的额外选项,在知道危险的存在时,哪怕是好奇心也应该会被求生欲压制。”3XzJnI
她顿了顿,眼神在两位听众的脸上徘徊一番,接着说道:“凡事总有意外,意外、或者也可以叫做常理无法解释的状况。在某些状况下,人类会毫无阻碍的无视维持生存的需要,转而用其交换一些在价值上并不如自身性命,或者说,至少对于本人来说远不如自身性命的东西。”3XzJnI
“现在的情况……不。”舒之余歪了歪头,“言下之意是,之前的情况。”3XzJnI
摊了摊手,倪雅又指了指目前没人接触的二零零一号书架:“早就说过了,她不是普通、平庸的人——”说到这里,倪雅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庸人怎么可能有资格获得正式会员的权力,而和庸人相反的,她不仅聪明,而且执着,还很敢赌一把。”3XzJnI
瞥了瞥舒之余那不由得咬住下唇的表情,倪雅接着说道:“我们把话题回到书架上吧。”3XzJnI
鞋跟着地的声音继续回荡起来,在空阔的地下空间里延伸,当然,声音的主人不过是稍微靠近了二零零一号书架一些而已,即使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却也依然让表情单调的舒之余神色一变。作为罪魁祸首的倪雅,却仅仅是回过头来微笑着,而后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册子。那是一本有着厚重皮革封面的剪报集,里面按照日期收录着收藏着认为有价值的新闻,封面上的字则是《二零零一一月(1)》这样的格式。3XzJnI
她完全不给舒之余阻止自己的机会,拿到手上的同时,书页早已翻开。3XzJnI
不似惊讶,或者说,不仅仅包含了惊讶这一种情绪而已。愤怒、困惑、厌恶……这种种看上去和现状毫无关系的色彩也同样囊括其中,和更为突出的惊讶搅拌在一起,在倪雅的脸上化开,化成了一滩莫名的旋涡。3XzJnI
就在赵月婷想要凑过去,舒之余也准备做些什么的时候,倪雅突兀的暴喝出声,让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她的脸上没有出汗,手指没有发抖,即使这些常见的、代表紧张的因素没有出现,她的声音、她的表情、她的气势却是认真无比。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