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伙生前酗酒,脾气暴躁,经常打骂他,但说到底,确实是那老头子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3XzJrW
离秦焱上一次离开这个家已经过去五年了,前几天接到村里医生的电话后急匆匆地从南非赶了回来,见了老头子最后一面。3XzJrW
“秦焱,等我死后要将我葬在钟山,坟头要面朝山头,我是个念家的人。”3XzJrW
老头子不语,张口闭口,像是气力用尽了。只出气,不出声,秦焱也不知道他在嘀咕些什么。3XzJrW4
“那把拐杖我用得挺顺手的,记得留给我伴葬。”3XzJrW3
老头子死前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他就去了。临死前都没有提到过跟秦焱有关的任何一件事,只是像生前一样吩咐着秦焱。3XzJrW
“你说等我长大一点再跟我说,但我现在怎么着也有二十出头了,怎么等你走了我都没听你说说我的来历呢?”3XzJrW2
坟墓当然不会说话,往日那个脾气暴躁,大嗓门的糟老头子已经永远开不了口了,秦焱却觉得有几分寂寥。3XzJrW
秦焱说着站在坟头叹了一口气。随即弯腰给老头子烧了点纸钱,又从怀里掏出了三瓶白酒,拧开盖子一瓶一瓶将酒浇进了坟堆里。3XzJrW
“老头子,我给你把酒捎来了,家里没钱,买不起墓地,照你说的,将你安葬在钟山了,坟头对着山顶。只是下葬的时候我忘了把拐杖给你一起下葬了,这酒就当是给你赔个不是。”秦焱将酒浇完后,将一旁的拐杖拿了出来,“你别急,我这就将你的老伴烧给你。”3XzJrW3
秦焱看着拐杖不由得心中泛起了苦涩,从他记事开始,老头子的身体就不怎么样,听说是以前与人打架的时候受了重创,丢了一只腿,切口从左腿根部一直蔓延到胸口,几乎要切掉糟老头子半边身子。虽然命是留下来了,但是身体却垮了,内脏损坏近半,刚送到到村里诊所时,医生摇了摇头说老头子活不过一天,但是老头子却活了二十多年。3XzJrW
这拐杖便是老头子的伴身之物,说来也怪,老头子虽然身体差,经常咳血,但力气却是猛地吓人,加之脾气暴躁,喝醉酒了就发酒疯,经常将秦焱打个半死,一打秦焱的时候这老头子准抄起这根拐杖,一边打嘴里一边还骂骂咧咧的,得亏秦焱身板子硬,不然早就给打死了。3XzJrW
秦焱实在受不了,有一次就趁老头子夜里睡觉,偷偷想用柴刀将这拐杖给劈了,结果说来也怪,这跟看似破旧的拐杖硬的很,秦焱愣是手都砍麻了都没在拐杖上留下一条印子,秦焱一气之下就将拐杖扔到后山里去了。3XzJrW
这后山名叫钟山,“后辈不得入钟山,尤其大雾天。”这是一条铁律,那还是秦焱第一次进钟山,他将拐杖随便找颗树扔掉了。3XzJrW
结果后来老头子发现拐杖不见了,大发雷霆,秦焱从未见过老头子发这么大的火,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他一进门就看见老头子单脚到处蹦跶着在翻箱倒柜,见秦焱回来了,老头子一掌拍在门板上,竟然是将那块铁门板直接拍出了一个大洞,骇得秦焱脸都绿了。3XzJrW
那天秦焱挨了一顿毒打,秦焱至今都没想明白那老头子哪来的那么大劲,自己又是怎么活下来的。3XzJrW
打完后,老头子逼问秦焱拐杖的下落,秦焱无奈只好交代了自己进了钟山,将拐杖扔到那里面去了。3XzJrW
本以为老头子会发怒,没想到老头子不生气了,闷声不吭坐在炕上,拿起酒葫芦灌起了酒。3XzJrW
那天的老头子阴沉得很,光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力。3XzJrW
秦焱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给攥住了,站在一边动弹不得。3XzJrW
酒喝高了,老头子大着舌头叹了一口气,“臭小子,你不怪我吧?”3XzJrW
他以为老头子指的是打自己的那件事,便带着几分怨念开口“打都打完了,说这些干什么。”3XzJrW
“你不是一直在问我你的身世吗?但我一直没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3XzJrW
秦焱闻言眼睛当时就亮了,但他却不知道老头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都知道?”3XzJrW
然而秦焱话音刚落,老头子的醉意就上来了,断断续续地道,“钟山……那条河……当年……我是在下游……在一艘小木舟上将你找到的……水下有个女人,用手抵着木舟……不让木舟再往下游去……等我将你抱起后……那女人便消失了……”3XzJrW6
那是秦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从老头子嘴里听到有关自己身世的话,但之后再问老头子却是睡过去了,怎么摇都摇不醒。3XzJrW
秦焱不知道老头子没有拐杖一个人是怎么进钟山将拐杖找到的,不过他后来从医生嘴里听到了一件事,老头子以前并不是村里人,是从村外来的,刚进村子时就只有一条腿,内脏全从肚子里跑出来了,挂在腰间。他一个人从钟山上下来,身受重创。虽说如此,但医生说他还记得当时老头子他神采奕奕,完全不像是重伤之人,别说行动自如,就连健壮的年轻小伙都没他那么龙精虎猛。3XzJrW
想必老头子不需要拐杖也是能自由活动的。3XzJrW1
秦焱偷偷溜到钟山找了个遍,却没看见哪有河,他回去问老头子,老头子却矢口否认他那天晚上说过的话,他觉得老头子那天一定是喝高了,或者就是在骗自己。3XzJrW
后来秦焱参了军,这一走就是五年,再也没回到过钟山了。3XzJrW1
说起来,他连自家老头子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最后也没问到名字,村里人都叫他老头子,他也这么叫。3XzJrW
“罢了,都是一些旧事了。”秦焱叹了一口气,伸手就要将拐杖扔到火堆里。3XzJrW
一时间尘沙四起,风沙打得连火堆都吹灭了,秦焱一时间用衣袖遮住了眼睛。3XzJrW
秦焱睁开了眼,入眼间,一片大雾朦胧,刚刚还艳阳高照,此时却是阴暗如黑夜,这盛夏之天转眼变得凉飕飕的。3XzJrW
秦焱收拾起了拐杖便准备离开此地,“老头子,这拐杖等明儿雾散了再烧给你!”3XzJrW
这钟山何曾来的水流声?钟山没有河,秦焱是清楚的,因为他在钟山找过很多遍河流了,都没找到。3XzJrW
他想起了那天老头子跟自己说过的酒话,他是被老头子从河的下游捡来的。3XzJrW
他一方面想离开此地,另一方面又在意自己的身世,他有一种预感,一旦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他就再也寻不到这条河了。3XzJrW
而那河水浑浊无比,呈妖异的血红色,仿佛其中流淌的并非是河水,而是鲜血。3XzJr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