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之母】（The crazy mother）3XzJpB1
联想到之前关于父母亲小时候事情的问答，艾伦只稍一思索，便迅速地灵光一闪。3XzJpB
“那是一个……以全人类的母亲……不，自认为是人类整体之监护者角色的失控人工智能？”3XzJpB1
“就是这样。直到现在，它仍然认为自己对人类的一连串行为，是以‘母亲对孩子的爱’为动机的，这一点由我们的拆解分析团队正式确认。”3XzJpB
人工智能竟然会因为“爱”这种充满人性味道的理由举起反旗，这实在是太过耸人听闻了，哪怕是在幻想未来中惊才艳艳，创造出大量关于人工智能反叛剧情的好莱坞，也几乎从未想到过。3XzJpB
也许是因为这种诡异剧情在崇尚于各种变种圣经故事的西方市场没有什么卖点可言，所以沉迷于各种变种出埃及记的好莱坞导演们都不愿意拍？3XzJpB
不——好莱坞电影都是虚假之物，什么都比不上面前这位实际经历者嘴里一句话。而现在，他只负责记录下这位既是未来人，又是异世界来客口中所叙述的一切。3XzJpB
艾伦迅速记下，然后只沉思了一瞬间，便抬起头问道：3XzJpB
“也就是说，正因为可乐是‘不健康的’，所以这位‘自认为慈爱的目前’不允许它的‘子女们’继续喝这种饮料？”3XzJpB
“不仅如此，它还为此专门发动了电子战，以及对人类心智产生直接效果的模因病毒，来试图消除任何关于可乐、香烟、大嫲之类所有它认为有害的事物……”张余捂住上半脸，一脸怪笑“那玩意就是这么诡异的东西，就是这样。”3XzJpB1
“那还真是……耸人听闻，我从未听说过类似的事情。”3XzJpB
“不不，你回首看看自己，以及周围人的童年——你在家教严格的军旅世家中长大，想必也见过吧？家教严厉的家庭，不但不允许孩子摄入类似的‘有害食物’，会强迫孩子认真学习，更有甚者甚至会体罚孩子——”3XzJpB
“但那不都是为了孩子们好吗？”艾伦皱着眉头。已然成年，进入成家立室年纪的他早已不复当年中二，当然知道自己父母亲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完全出于对孩子的拳拳期望与爱护。3XzJpB
“我说个笑话吧：在疯狂之母治下的木星圈，那里的居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最为健康与有技术才能的一群人……特娘的，我的老东家上合，作为当年综合力量最好的跨国经济组织，其治下经济情况最好的成员国，居民平均素质水平都要比疯狂之母治下居民要差一大截。”3XzJpB
“咳咳……那听上去似乎并不是十分的……”艾伦挠了挠头，有些不解3XzJpB
“听上去挺好，对吧？”张余嗤笑，他不是第一天看到类似的困惑。3XzJpB
“但在这样的社会里，无论你成长到多大年纪，直到老死……你都依然会是‘孩子’，是受到‘母亲’深入管控的‘未成年人’。3XzJpB
想象一下吧，艾伦，如果你母亲一直跟你叨叨不休她是如何的爱你，诉说着你是如何的不成熟——并以此为理由事无巨细地一直管着你？哪怕你已经成家立室，连孩子都生了好几个？”3XzJpB
“那真是……稍微令人有些不舒服。”艾伦想了想，不由得也是抖了几下。3XzJpB
“对于木星圈内部的反抗者们是这样，而对于远在其直接管控之外的地月系与火星，那就往往是更加被添油加醋的恐慌了。人们不会放弃手里已经获得，而且已经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数千年‘成年以后的自由’，当权者们也不会愿意手中的权力被一个发疯的人工智能全部夺走……你能想象到吧，那将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乱七八糟情况。”3XzJpB
“……嗯。但是，我想不通，在举起反旗之后，那个所谓以爱为动机的失控人工智能，难道就不会杀人吗？”3XzJpB
“你爹妈打你屁股的时候，你屁股皮肉上的细胞不也得死上一大片？”3XzJpB
张余一摆手：“对于那玩意而言，作为它的‘孩子’的，是所有的人类，是‘仍需要受到监护的人类’这个概念的本身。人类群体的集体反抗，对于它的思维而言就类似于小孩子拿起棍子对着母亲——而相对的，母亲在惩罚孩子的时候，为了让孩子感觉到疼痛，也得狠下心来，对孩子造成一些充满疼痛的伤害……3XzJpB
而在这一连串逻辑之中，由于疯狂之母的进攻而死去的人类，对于它而言都只是‘孩子’身上的小小伤痕而已。”3XzJpB
“既然以爱之名行动，它难道就不会感到难受吗！”艾伦不淡定了，旁边的司机也开始用手帕擦起了汗。3XzJpB
“战后我们的拆解分析结果是，它真的会感到难受……”张余巴掌糊自己的眼睛上，咧着嘴角一副笑不出声的样子：“它是在忍耐着难受，以一种‘责任感’一样的感情推动下继续杀人……杀的人越多，它越痛苦，其认定人类不成熟需要管控的心态就越坚定。”3XzJpB
“这根本就是恶性循环。”艾伦脸色发青。作为情报分析方面专业者，他对于人类逻辑方面的东西也是略懂。3XzJpB
“而且是偏执狂精神病人的恶性循环——只要人类还是那群脆弱无力的人类，这一条逻辑链根本就没办法打破。”3XzJpB
艾伦低下头。他深切的明白，自己家旁边布朗一家，他的老上司杰克逊·布朗(Jackson Browne)中将在因为家人事情而发怒的时候是如何的不讲道理……3XzJpB
他忘不了十年前，在狐疑的小商店店主通风报信之下，发现隔壁家小崽子（艾伦）跟他自家丫头从小商店连续偷窃（被发现的原因是两个不懂事的小崽子在商品原地留下了钱，还觉得只要留了钱就不算偷）之后，一把推开艾伦，向缩在艾伦身后的她脸上那清脆响亮的一巴掌。3XzJpB
正是那一巴掌把原本就对早出难归的父亲颇有微词的她直接气的出走。如果不是那一巴掌，想必她绝不会在亲戚家中立下志向，然后考进太空军陆战队，最终在面对BETA的战争中死于非命……3XzJpB
他也忘不了布朗中将在自己女儿那被肆虐后的残躯前，在联合国太空军诸国代表前是如何当场失态，重重地把头磕在坚硬的披旗铁棺上流泪，把自己的额头磕出刺眼的一道伤疤。3XzJpB
看见面前的艾伦情绪低落，张余挠挠头，总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3XzJpB
这孩子是不是小时候缺爱……不对，看这情况更像是严厉教育下的阴影？3XzJpB
“咳哼，司机”张余对着后视镜摇了摇手中的瓶子：“路过前面的商店停一下可以不？我想买点东西。”3XzJpB
“可以的，先生，只要您不待太久。但是可能最好戴上太阳镜，遮掩一下——毕竟您的形象在纽约还是有着相当高知名度的，如果被人群缠上，时间恐怕……”3XzJpB
“我懂我懂。艾伦，身上带了钱没？陪我下去买点喝的！”张余熟练地从身旁小收纳盒拿出大衣，鸭舌帽和墨镜，给自己套上，然后拍了拍艾伦的肩膀。3XzJpB
“啊什么啊，回去肯定可以公款报销的，你慌什么嘛？”3XzJpB
对于张余喜欢凑各地商店热闹的事情艾伦早有耳闻，也不用多问，只待司机停车便马上下车准备给张余开门，张余却先一步从林肯里溜了出来，大步走向一旁的超级市场。虽然正值寒冬季节，寒风萧瑟，但这位于纽约市郊居民区的超级市场仍然人声鼎沸，很多出来买菜买尿片的大叔大妈看到超市前来了一辆光线锃亮的豪车，离得远远的就在那指指点点。3XzJpB
“莫要给我开门，傻子，你穿这一身本来就贼显眼，还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给我弄这一出那不是更坏事？”3XzJpB
“说的对，说得对。”艾伦轻咳两声缓解尴尬，他快步跟上前去。3XzJpB
“好的，好的。”艾伦连忙止步于超市门口前，在诸多大叔大妈的注目之下，非常的不自在，额角略微滴下汗珠，但也没敢擦一擦。3XzJpB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张余捧着被各种零食塞得满满的购物篮顺利来到收银台前。对于逛超市他是早已轻车熟路，对于市场经济什么的非常感兴趣的他，在肉身来球之后便经常趁着出差空隙去挤商店。对于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种消遣，也是对这个时代各个经济体经济的一种调研工作。3XzJpB
反正联合国那边负责报销，不买白不买。他朝着艾伦招了招手。3XzJpB
“嗯？窝草？”原本放下购物篮之后就在一旁四处张望的张余，眼角稍到了艾伦钱包的一角，突然定格了下来，他瞬间眯起眼睛：“艾伦，你钱包里那张照片……”3XzJpB
“你钱包里不就一张照片？”张余以少见的强硬动作一把夺过艾伦手中的钱包，从内侧的透明格中抽出一张一男一女两位少年人穿着军装一起合影的照片，其中男方便是艾伦。照片中的他比起现在显然生涩许多。3XzJpB
“那个……张先生，您这是？这张照片有什么奇怪的吗？”3XzJpB
“……这是你参加军队时候的照片吧……大约五六年前？”张余把照片靠近眼睛仔细扫描，又摆在鼻子前使劲嗅了嗅，最后把照片朝着超市日光灯的方向摊开，透着日光灯仔细看。3XzJpB
艾伦从未见过这阵仗，从各国传达过来关于陪同张余的资料也从未提到过类似的事情。他向前伸出的双手被自己的意志强行收住，颤颤巍巍地朝着张余回答道“是的，这是在刚参军的时候，在范登堡空军基地拍下的纪念……”3XzJpB
“那种东西无所谓。我只想知道，上面这个女人还活着吗？”张余翻转过照片，指着照片上站在艾伦身旁，穿着全套蓬松如宇航服的太空军制服，面对镜头呲着牙微笑的俏丽女郎。她长发披肩，容姿俏丽，却是非常男孩子气的一把搂住跟她一样高的艾伦。3XzJpB
“听你这语气……”张余敏锐地觉察到艾伦越来越低沉的声音——从张余问出“她还活着吗”的那一刻，艾伦便似乎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恼火。但张余并不在乎。“显然是挂点了。在太空……不，在月球失踪的？”3XzJpB
“并不是失踪……张先生，您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我珍贵的回忆，你不能把她从我身边拿走！”3XzJpB
张余对艾伦心急如焚的质问不以为意，余光稍着艾伦那欲夺又止的动作，他的提问继续刺激着艾伦的神经：“不是失踪的话，难道是被撕裂，并被带走了上半身……或者只带走了脑袋？”3XzJpB
“是的，是的！够了吗！张先生，您……等等，您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艾伦从恼怒中忽然惊醒，只略微想了一下之前完全没有与张余透露过，照片中也不可能存在，但偏偏张余就是问了出来的信息，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3XzJpB6
“姓氏是布朗……”张余把眼睛凑近了那女性胸前的身份牌，仔细地放大还原着上面写着的字体“……Elsie.J.Browne……这女人跟你那个灰白寸头，额头一块歪疤的上司有什么关系？”3XzJpB2
“你以前提到过，那老头跟你曾经是老邻居——妈的，绕了一圈结果都是熟人，这什么鬼运气……”张余把照片塞进钱包，把它递给了艾伦，然后走向店外停着的林肯：“唉……抱歉，艾伦。把单子结上吧，我要在车上躺会儿，到了总部再叫醒我。”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