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天空,漆黑如墨,赑(bi,四声)风呼啸,赤雷翻涌。3XzJnj
梦中的自己,黑袍猎猎,手持一把残破锈剑,立于山巅之上,仰天而望。3XzJnj
这种感觉其实颇为奇妙,方文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是偏偏就沉浸其中,好似自己真是那黑衣剑仙一般。3XzJnj
“方文”就这么仰头看天,不知道看了多久,久到方文自己甚至在梦中打了个哈欠。3XzJnj
然后,梦中的自己,突然对着头顶的这片天空,挥出了手中的锈剑。3XzJnj
睁开眼,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个脸蛋圆乎乎的小女孩。3XzJnj
“你……是……”方文下意识开口问道,眼角的余光则是顺势打量了一下四周,还是在那座宅邸的院子里,不过,身边多出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一个眼睛上蒙着黑布的中年男人,以及一条在四周游来游去的,此刻充当了灯笼效用的赤色龙鱼。3XzJnj
“问别人名字之前,难道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姓名吗,你这人懂不懂礼数?”小女孩没好气的说道。3XzJnj
方文讪讪笑了笑,挤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和煦笑容:“在下方文……”3XzJnj
还没等他重新组织好语言,小女孩把自己的手伸到了少年的面前。3XzJnj
这纸人面目与真人无二,双唇两腮如血,此时此刻被陆红梅捏住,竟是做出了一副惶恐求饶之色。3XzJnj
“刚刚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就被吸干气血生机死掉了,你说说,要怎么感谢我?”3XzJnj
方文没有理会她,而是盯着女孩手里的纸人,目光闪烁不定。3XzJnj
沐雨带着自己躲藏逃离的时候,一路上并没有被那些纸人追上,那么,这道纸人是如何跑到自己身上的呢?3XzJnj
无视了小姑娘忿忿的目光,方文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对着二人躬身长揖:“在下方文,多谢二位搭救,还未请教……”3XzJnj
中年男人淡淡开口:“在下陆丰,这是小女陆红梅,方才为了寻我的红龙鱼来到此处,顺手救了你一命而已。”3XzJnj
陆丰挥了挥手,打断了方文:“无需多言,救你当然不是白救,至于谢礼,你要是有命离开这里再说吧。我且问你,你先前在这院子里见到了什么?”3XzJnj
不过郁闷归郁闷,方文还是简单的把先前遇到红色纸人的场景与陆丰说了说。3XzJnj
“红色的……巨大纸人……”陆丰喃喃着,陷入了沉思。3XzJnj
那红龙鱼一头钻进了先前红色纸人泡过的池塘里,游上游下的,好不快活。3XzJnj
陆红梅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的在院子里到处晃悠着。3XzJnj
白色的纸人,与常人一般大小,面目仿若真人,会寄生在背后吸食人体内的气血生机。3XzJnj
红色的纸人,身高五六丈,体型怪异,面目似是小孩涂鸦而成,力量奇大,速度亦不慢。3XzJnj
还有,引开那红色纸人的沐雨仿佛凭空消失,明明只是个不大的小村子,却是听不到四周传来一点打斗的声响。3XzJnj
这纸人村,实在是诡异的紧,陆丰或许知道些什么,可惜看他的样子也不肯透露给自己。3XzJnj
原来是陆红梅,小姑娘面色煞白,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纸人,又指了指四周。3XzJnj
或在墙角,或在门沿,或在屋顶,一个个的,冲着三人的这边——3XzJnj
饶是看过了无数鬼怪志异小说,方文这一瞬间依旧感到头皮发麻。3XzJnj
而作为三人中最为镇定的陆丰,则是在自家闺女附在耳边告诉他周边的情况后,瞬间做出了判断。3XzJnj
方文并不知道这句黑话的意思,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撒腿跟着陆丰二人便跑。3XzJnj
见三人要跑,四周纸人无风自动,窸窸窣窣,阴风阵阵。3XzJnj
陆红梅手指在陆丰手心抠了两下,后者知意,一拍腰间葫芦。3XzJnj
葫芦口血光大放,照在了前方的纸人身上,瞬间将几道纸人撕成了碎片。3XzJnj
论体力,方文毫无疑问是三人中最弱的一个,比起十岁的小姑娘都是不如,因此跑了没多远,便是落在了后面,而且看前面那对父女头也不回的模样,并没有一点停下来拉他一把的意图。3XzJnj
眼看着就要被追上,方文无奈,只好抽出回雪,转身劈开了几个逼近的纸人,而结果便是自己逃跑的步伐完全的被牵制了下来,一眼望去,铺天盖地的白色纸人犹如蝗虫过境一样,席卷而来。3XzJnj
心中只来得及转过这样的念头,便瞬间被白色的纸潮淹没。3XzJnj
方文想象中自己被包围吸食的场景却是并没有如期而至,白色的纸潮掠过了他,直奔着不远处的陆家父女二人而去。3XzJnj
这感觉着实有些奇妙,虽然没有受到攻击,方文却是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挫败感。3XzJnj
事实自然并非如此,方文大概也能猜得出,无非是那对父女身上有什么令这些纸人疯狂的东西。3XzJnj
现在纸人全都追着陆家父女而去,方文虽有心搭救,却自知自己没那个本事,何况现在就是再想追,也根本追不上。3XzJnj
从小到大,身体虚弱的他何时经历过这样剧烈的动作,此时只觉得耳鸣目眩,四肢酸痛,胸口仿若要烧起来一般。3XzJnj
方文见到久久寻之不得的老妪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不想这老妪看到他却似乎更为吃惊,一双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3XzJnj
绘有丹青雪景的剑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的砸中了老妪的后背。3XzJnj
老妪惨叫一声,应声扑倒在地,扶着腰半天爬不起来。3XzJnj
方文踉踉跄跄的走过去,一脚踩在老妪后背,一手扯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拉起来,让老妪的脸仰视着自己,这一手他曾看侯府中部将对着荒人俘虏用过,此时便有样学样。3XzJnj
老妪原本干枯苍老的面庞此刻已是扭曲的有如被踏烂的老树皮,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方文,其中怨毒惊疑惶恐皆有。3XzJnj
方文挑了挑眉毛:“你为何会认为,我应当已经死了?”3XzJnj
“……”老妪闭口沉默不语,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3XzJnj
“有趣,有趣。”方文并起双指,轻轻的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这是他思考的习惯。3XzJnj2
“为何你会认为我此刻已经死了,你觉得你不说,我便猜不出吗?先前在村子入口,你先是假意不让我们入村,随后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就是为了让我们对你放下警惕,最起码的,不去怀疑你会出手害我们。因为自古以来,无数的故事中不都是这么写的嘛,主人公身陷未知的险境的时候,会有好心的老奶奶或者老爷爷伸出援手,提供庇护。紧接着,你把我和我家侍女带到那个屋子里,并且特意嘱咐我们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乍一看确实是为了我们安全着想的样子,然而你却忽视了一些细节,倘若那个屋子真是你死去数年的儿子儿媳所住,为何桌椅上没有一丝尘埃,被褥也铺的整整齐齐,当然,若只是如此,我或许还真就会听了你的话,老老实实在屋子里待一晚上,偏偏你,或者说你们太过急躁,非要一直盯着,那我也不能装作看不见啊……那么话说回来,现在,让我来猜猜,你为何要让我们在那个屋子里过上一夜……”3XzJnj
方文稍微压低了身子,一字一句的说道:“先前附在我背后的纸人,就是那间屋子中藏着的秘密?”3XzJnj
随着方文的分析,老妪的面色一变再变,直到此时被一语道破,终于是不再缄口不语,她死死的盯着方文,原本浑浊的双眼血丝密布。3XzJnj
“没错,只要把你吃了,我儿子就能活过来,只要把你吃了……”3XzJnj
方文眼皮一跳,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3XzJnj
如果这老妪口中所说的儿子,就是先前附在自己背后,现在被陆红梅带走的纸人的话。3XzJnj
方文不敢再想下去,他脚下用力,老妪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3XzJnj
“你为什么没死,你为什么没死……”老妪怨毒的看着他,口中不住的咒骂着。3XzJnj
削铁如泥的神剑插在地上,不住颤动,旁边滚落着一坨血肉。3XzJnj
方文从她手中抢过白烛,举到了血流不止的伤口上方。3XzJnj
于是乎,渐渐地,老妪的惨嚎声越来越低,最终消失不见。3XzJnj
原先怨毒的目光,逐渐变成了惶恐,惊惧,最后已经完全不敢再与方文对视。3XzJn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