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以什么来辨别自己是自己的？是附着于身体最表层的脸面，还是深埋于人脑最深处的……心灵？3XzJrk
如果是心灵的话，那么，心灵又是什么？是记忆，是逻辑，是行为模式，还是……灵魂？3XzJrk
艾伦不是哲学家，他从未思考过类似问题。但面对着身前那正轻柔谨慎地将守墓老人放上躺椅，将猎枪退出弹丸放在旁边，专心致志地将一切归回原样的，以年轻男性相貌示人的张余，他开始强迫起自己思考起来。3XzJrk
简短的一问一答，便已经道明了面前人对于“自己”的态度——“张余”并不认为自己就是“艾尔希”。哪怕两者的意识核心——也就是所谓的“量子灵魂”，从根本上完全一致。3XzJrk
艾伦不喜欢这样。哪怕是那个不断在他身边耍赖搞怪，在墓碑上跳舞，以艾尔希的面目做着一大堆与艾尔希完全不搭调的事情的那个所谓“二号”，也比面前人要令他舒服得多。3XzJrk
艾伦皱着眉头，强迫自己紧紧看着在守墓小屋里忙碌着的男人。3XzJrk
“好了，恢复原样，这老头儿只会觉得自己是睡蒙了。”张余走出小屋，拍了拍身上的尘埃“艾伦，附近最近的商场在哪？”3XzJrk
张余走在前，艾伦走在后，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狭窄小路走下山丘。这一座小山丘和山前城市一片平地算是布朗家族的族地，艾尔希和她的父亲杰克逊，以及更加以前的祖辈虽说在世代服役于联邦军队，但在实际上也能算是圣塔芭芭拉的老牌地主之一，虽说在民间因为比较低调而声名不显，但在当地上流人士的场合，在军界关系甚广的布朗家也往往是交际的中心。3XzJrk
布朗家这一代的独女艾尔希·布朗，之所以是独女，是因为她的母亲在生下她以后便因难产而死去。很不合乎上流家族惯例的是，艾尔希的父亲杰克逊并没有因此而给艾尔希增添一个新的母亲，而是一只保持着单身尽力抚养艾尔希。作为一名军人，他能待在家的时间总是不够，所以总是把她托付于邻居，也是自己亲自接济到此地的格兰瑟姆家母子二人以照料。也就是说，从很小开始，不仅缺失母爱，艾尔希能亲身感受到的父爱也完全可以说是少得可怜。更别提作为父亲的杰克逊将军根本不懂得该如何作为父亲教育孩子，他所懂得的仅仅是米军士官大声训人严酷打罚的那一套，每次面对艾尔希，哪怕心中溢满了父爱，却总是一板正经地板着脸，稍有差错，屁股板子就得招呼下来。3XzJrk
艾伦的母亲在照顾她时所尽力倾注下的母爱并没有太大影响到她的成长，出身于平民的格兰瑟姆夫人也自然无法将隔壁家闺女教育成合格的大家闺秀——这样的童年之下，自然而然地，艾尔希·布朗最终毫无意外地长成了一个叛逆的假小子。3XzJrk
……不，说是假小子恐怕还是太过于抬举她了吧？偷可乐，抢零食，掀女同学裙子，打群架，甚至因为诱骗小一年级的女同学在旧校舍……而差点被学校开除……3XzJrk
“……你在笑什么？有什么奇怪的？我衣服沾了什么东西吗？”双手插着口袋，半弓着腰走在前面的张余听到笑声瞬间转过头来，盯着艾伦的脸。3XzJrk
两人无语，继续走了一阵，便走下了山丘来到住宅区前。山前的早雾早已散去，张余指着不远处一个破破烂烂的霓虹灯牌子问道“是那家吗？”3XzJrk
“哦。”张余闻言马上快步小跑走到商店前，对着柜台大声说道“老板，可乐有没？”3XzJrk
“喏，在冰箱里。”柜台大奶奶手撑着脸，一手指着门前不远处的冰柜。张余连忙过去翻找，没一会又探出头来，每只手以一个相当诡异的握法握着五支可乐，两只手伸出，却是把冰柜里所有可乐存货都拿了出来。3XzJrk
“上帝在上，你这双手……可真是灵巧！”柜台老奶奶忙不迭往冰柜里塞还未冷的存货，眼睛却是瞅着张余那七扭八拐地个握住五支玻璃可乐瓶却稳稳当当的两只手，啧啧称奇“五支红牌，五支蓝牌，噢，先生您的可乐瘾可真大，能跟……算了。”3XzJrk1
“什么?阿姨你不要只把话说一半嘛？能跟什么什么呀？”张余在柜台上放下可乐，好奇地问道。3XzJrk
“哎呀，你这孩子说话真好听，阿姨什么的，老太婆好久没听到过了那”老奶奶笑蔷颜开，摩挲着冰冷的可乐瓶数着，嘴里不停：“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前这里住着一个小丫头，她的可乐瘾跟你一样大，每次在咱店里买可乐可都是五六瓶一起吹下去的！”3XzJrk
“哦哦，那可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爱好者！”张余扬起眉头，一脸好奇“您说到以前，她搬家了？”3XzJrk
“……不，不是这样……”老奶奶被问到之后沉默了一下，然后看见店前又来了一人，定睛一看，却是格兰瑟姆家的大男孩。她睁大眼睛，颤抖着自责道：“哦，天哪，老太婆我多嘴了什么！”3XzJrk
“艾伦，来结账！”张余像是看得见脑后一样转过头来招呼艾伦，他闻言却是狗腿子一样微笑着小跑过来掏出钱包“黛西奶奶，最近身体好吗？这几瓶可乐多少钱？”3XzJrk
“还好还好，小艾伦你不是要在……在哪里来着？喔，在天上，在天上服军役吧？这么快就回来啦？”3XzJrk
“临时有些事情要办，所以往布朗将军那请了个假。”3XzJrk
“好……好……有空回家来看看也是好的，多陪陪格兰瑟姆夫人也是好的……”老奶奶忙不迭点头“布朗将……哦，小杰克逊，他过得怎么样啊？我听电视上说总是呆在天上的人容易得病……”3XzJrk
“一切都好，我们宇宙军人每天都有坚持锻炼，军医们的水平也都很高。黛西奶奶，这里多少钱？”3XzJrk
“……不要钱啦，送你啦，艾伦小子，你能回来看看奶奶，奶奶也很高兴！哦，那位黑头发的先生是哪位？你家的客人？”3XzJrk
“……算是吧。”艾伦腼腆地点点头，把可乐一瓶一瓶码放进塑料袋“准确来说是布朗家的客人。”3XzJrk
“……不是这样的，这个……很难简单说明。”艾伦微笑着叹了叹气，抓起塑料袋“谢谢你黛西奶奶，再见！”3XzJrk
待艾伦提着可乐走出小商店，老奶奶挠挠头，又开始用手臂撑着脸，嘴里小声嘟囔：3XzJrk
“不是找小杰克逊……哦，是那小丫头在军队里的老熟人吗？给那小丫头扫墓来了？”3XzJrk
“唉，真是可惜，那么水灵的一丫头，还那么年轻……啊，艾伦小子以前也总是跟着那小丫头屁股后面转呢，也总是买了可乐让艾伦小子给钱，就像今天这样！”3XzJrk
从艾伦手中一把夺过可乐袋子，张余在前面走着，艾伦像是跟屁虫一样紧紧跟在后，他小声问道：3XzJrk
“那行，先回你家。”张余走的速度更快了，艾伦也只得加紧脚步，这时候他才发现，两人赫然已经走到了自家门前。张余一把推开大门，面前却是格兰瑟姆夫人在客厅里打扫卫生。3XzJrk
没等艾伦张嘴，张余抢先一步说道“格兰瑟姆夫人你好，我是张余，舍妹昨天收您照顾了。”3XzJrk
“哎呀，是那小女孩的哥哥吗！跟充满活力的妹妹不同，是一位学者一样的哥哥呢！”格兰瑟姆夫人放下扫帚拍了拍身上的尘，快步走到张余面前，一把握住了张余的手“快请座，快请坐……哎呀，真好，那么内向的小艾伦现在也有这么多朋友了呢！”3XzJrk
“呵呵呵，艾伦害羞了~哦，张先生对不起，苹果派已经吃完了，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的，请稍待片刻呢……”格兰瑟姆夫人忙不迭走到厨房翻找了一下，无果，伸出头来抱歉道。3XzJrk
格兰瑟姆夫人捧了一摞玻璃杯出来，张余双手接过玻璃杯，高兴地把它们排成一排，然后将瓶子里的可乐一杯一杯地倒了进去。他的手不停翻动着，两种牌子不同味道的可乐被以不同的比例调配在不同的玻璃杯中。3XzJrk
“……这位是……小艾尔希的朋友？”格兰瑟姆夫人皱起眉头，在她记忆里唯一会把几种口味的可乐混在一排像鸡尾酒一样折腾的人，就只有从小经常寄住在这里的隔壁家小丫头“……我还以为这种喝法只有小艾尔希会这么玩呢。”3XzJrk
“不过也好。”格兰瑟姆夫人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向屋外的小花园“艾伦，来帮帮妈妈，搬一下梯子。”3XzJrk
“那位可乐先生的妹妹……名字什么来着？哦，张希，希·张，妈妈总是记不清这种名字……”格兰瑟姆夫人越走越远“她今天要跟妈妈我学做苹果派哦，所以要帮我摘几个苹果下来。”3XzJrk
“我回来啦！”这时候，从屋外突然蹿进一个淡金色的身影，那是穿着热裤，身穿紧绷得极其显身材短袖T-shirt的高挑身影。她一手拿着一袋子面粉和糖盐，一手拿着满袋子的可乐，大声嚷嚷“阿姨！你要的面粉和糖！”3XzJrk
“好的好的，谢谢小希……诶？！艾……艾尔希？！！！！！！！！！”3XzJrk
“什么？”原本各忙各的张余和艾伦连忙将视线投向门口，映入眼帘的，果不其然的是艾尔希的形象。艾伦连忙用身体阻挡惊呆了的自家母亲的视线，而张余皱了皱眉头，在无线电频道里发去信息。3XzJrk
“哦。”化名张希的二号身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回那黑发娇小的样子。“中枢，我跟你说哦，刚才在附近那小商店买可乐的时候，看店的那个老奶奶看到我，眼睛瞪的好大耶……”3XzJrk
“你TM废话啊，这破地方是艾尔希·布朗的老家”张余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地方几乎所有人都熟悉艾尔希·布朗，你以这个形象到处溜达，那是见了鬼！”3XzJrk
在后门那被艾伦堪堪阻挡住视线的格兰瑟姆夫人终于一把推开自己的儿子，跨进房子里，快步冲来“艾尔希，艾尔希……诶？小希？”3XzJrk
“是我呀！阿姨，给！”张希将右手塑料袋递给格兰瑟姆夫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抓起张余面前的杯子往嘴里倒，张余拉下脸，也没说什么。3XzJrk
格兰瑟姆夫人看了看手上塑料袋里的面粉，又狐疑地看了看正倒在沙发上灌可乐的张希。艾伦连忙在门外扛着梯子大声招呼“妈！不是要摘苹果吗！”3XzJrk
“我眼花了？”格兰瑟姆夫人揉揉眼睛，又看了看正躺尸一样在沙发上抱着可乐瓶耍赖的张希，顿了顿，试探着问道：“小希？”3XzJrk
“我在！”二号，也就是张希，欢快地举起手“怎么了阿姨？”3XzJrk
“……没什么，哦对了，要来摘苹果吗？就在后院。”3XzJrk
“好啊好啊！”张希把瓶子一个个塞进沙发缝里，后腰一弓，整个身子像是弹弓一样弹着站起来，踏踏踏地从后门走到院子，又回过头来，对着正狐疑地瞅着桌子前的张余的格兰瑟姆夫人大声招呼“阿姨！来呀！”3XzJrk
经过好一轮折腾之后，晚饭饭毕，四人坐在客厅收看着电视新闻。3XzJrk
“……联合国今日正式发表声明，安理会全票通过了关于授权给异世界人张余先生，以本世界名义进行对平行世界进行支援行动的决议，以下是张余先生在发布会现场的发言……”3XzJrk
格兰瑟姆夫人两眼瞪得好大，指着电视台上正微笑着说着她所完全听不懂的话的张余，对着正摊在沙发上用牙签挑牙的张余好奇问道“这个……张先生，这是？您就是那位异世界人……”3XzJrk
“啊？哦，只是重名而已。”在沙发上的张余摆摆手，故作镇定。“很多人也这样问过。”3XzJrk
“很多东亚人都长这样的，我这脸非常大众。”张余睁眼说瞎话，完全是欺负格兰瑟姆夫人是普通欧美人，难以分辨东亚人长相。3XzJrk
艾伦在一旁满头的冷汗，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岔开话题“妈妈，太失礼了！”3XzJrk
“可是真的一模一样啊……”格兰瑟姆夫人孩子气地嘟起嘴。3XzJrk
“唔……哦对了！小希！”格兰瑟姆夫人想了一会，突然一拍掌，想出来一个缓解尴尬的话题“想看艾伦小时候的照片吗？”3XzJrk
“想看想看！”张希几乎是瞬间从沙发里蹦下来，一把抱住格兰瑟姆夫人的右手，不住地蹭蹭“会是什么样的呢？好好奇呀~~~”3XzJrk
“妈妈！”艾伦尴尬地大叫，而两人早已走上楼梯。艾伦哀叹着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张余肩膀低声道“那个最终测定什么的……怎么样了？”3XzJrk
“你等一下……”张余搪塞着，然后从无线电信号命令在楼上对着艾伦的老照片大呼小叫的张希“二号，分出一个线程，试着控制一下艾尔希的复制品肉体。”3XzJrk
又过了一会，张余深呼吸，在艾伦面前长叹了一口气。艾伦见状吓得眼皮直跳，连忙问“出了什么差错？”3XzJrk
“什么？”艾伦差点大声惊呼，又连忙捂住了嘴“你不是艾尔希？”3XzJrk
“不，我说的是，‘这个世界的艾尔希·布朗不是我’”3XzJrk
“……有什么不一样。”艾伦皱着眉头，面前人说的话让他感觉有点混乱。3XzJrk
“我该怎么表达……基础元数据对的上，反应很剧烈，可是关于‘世界定标’的指向性却是完全对不上……”张余皱着眉头，叉着手，努力组织着语言“那个肉体的信息学证据指向的不是自己的脑子，而是指向了这边的月球”3XzJrk
“二号的意识核心跟本体不会有任何区别，如果数据指向正常，它优先指向的只会是自己的脑子。”3XzJrk
“很简单，这个世界的艾尔希·布朗，她还活着。”张余板着脸，对着天花板某处一指“她还在月球，在BETA的禁锢之下。真糟糕，巢穴攻略的顺序要调整了。”3XzJrk
“反了。”张余故作哭丧脸。“还记得前几天我搜寻到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新闻吗？”3XzJrk
“你猜出来了吧？”张余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在那身体上我找到了关于世界地址信息学的部分数据，跟旧资料比对了一下，很简单地就得出了一个大概的结论。3XzJrk
我的意识核心TM来源于那边那个世界的艾尔希……我搞错了，跟那个德国小妞一起穿越不完全是丫的问题，扣动穿越扳机的——是我自己……3XzJ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