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道卿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瞪着漏过竹帘照到地上的阳光,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3XzJpB
“明明上一刻还在想问题,下一刻又睡了个回笼觉?真是不顶用。”3XzJpB
不过这一觉睡得倒是很踏实,没有前半夜的诡异梦境,只是单纯的休息而已,盯着地上的光斑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意识到别的问题:3XzJpB
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太久,因为很快就有家奴敲响了他的门,李道卿翻身下床,走到门前,把门拉开,门外是几个手捧衣着、端着清水的家奴。3XzJpB
询问了几句,李道卿才知道现在的时间是上午,距离田成子的庆生宴已经很近了。3XzJpB
在洗了一把脸之后,李道卿伸平手臂,由家奴帮自己把田常专门准备的礼服穿戴好,白色深衣纤尘不染,下裙的裙摆长至脚踝,衬得李道卿身材修长。3XzJpB
用一根乌色的木簪将一部分头发系起,另一部分则自由的垂落在脑后,李道卿对着盆里的清水左右看了看自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3XzJpB
即使是在郑府和田府当门客的时候,李道卿的穿着也一直很随便,日常和出行就是简简单单的布衣,相当的不起眼。二来他自己也习惯了,在山中的时候更差劲,每天身上披的是麻衣兽皮,热的时候光着身子都没问题,李道卿对自己的形象并不是特别在意。3XzJpB
“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如果用心打扮一下,我长得也不赖啊。”3XzJpB
田常准备的礼服是这个年代常见的曲裾深衣,不过田氏的东西自然不可能与常人相同,李道卿身上穿的这一件无论是面料还是形制都透露着一股简约却不乏大气的味道。3XzJpB
李道卿本人的身材并不像田常一样魁梧,也不是那中营养不良的干瘦,常年在山中跑跳的锻炼让他的身体比例协调,恰到好处。他又端详了自己一阵,觉得还是阴柔气重了一点,轻轻把落在额前的几缕发丝向后捋了捋,把额头露了出来,稍微增加了点阳光开朗的感觉,只是这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气质,又被没有表情的脸给破坏了。3XzJpB
在掰着嘴角,强行做出了微笑的表情之后,李道卿选择了放弃,在人家庆生宴上露出这样的怪笑似乎不太好。3XzJpB
“一,兵器不可离手。万念俱灰之时,只有手中的兵器可以相信。”河上公的话浮上心头,李道卿想了想,回头看了看床边依着的手杖。3XzJpB
“田成子会允许我拿着木杖去他的宴会吗?可是我只有这么一个东西能被称作武器啊……河上公此老来历不明,但是总感觉他说的话应该不是什么空穴来风。”3XzJpB
李道卿摸着下巴沉思起来,良久,有一个想法一闪而过。3XzJpB
“说到底,这个木杖真正可以被称作武器的东西,除了闲古铃之外就是包在布条里的禁咒了,我的特性是流转,这个禁咒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我从木杖上转移到身上,重要的不是木杖,而是禁咒本身,既然如此……”3XzJpB
李道卿向侍立在一边的家奴要了一把小刀,家奴小跑出去,过不了多久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把尖锐的小刀。3XzJpB
他把木杖的底端柱在案几上,一手握住木杖的头部,感受着布条之下隐藏的咒力,心里跟这跟陪伴他多月的老伙计道了声别。3XzJpB
反手握住小刀,李道卿从布条的下端开始锯,尽管小刀锋利,他力气也不小,但也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木杖头锯下来。3XzJpB
把杖身放在案几上,李道卿解下杖头上的闲古铃, 系在手腕上,接着把麻布包着的木条揣在怀中,随着家奴的指引向馆舍的大堂走去,那里是田成子大宴宾客的地方。3XzJpB
踏进大堂的门,李道卿最先见到的就是端坐在主座右方后排上的长桑君,长桑君见李道卿来了,眉开眼笑的邀他到这边来坐。3XzJpB
此时田成子和田常等田氏族人还没到场,大堂中都是各自田氏宗亲挑选带来的门客,此时这些门客们都在互相攀谈,见新来了一人,都侧目相视,被李道卿的相貌吸住了目光,纷纷窃窃私语起来。3XzJpB
李道卿进入入道的状态,发现场中有不少气息明显不属于常人,其身份应该是田氏招揽的练气士。3XzJpB
除此外,整个大堂被重重特殊的术式掩盖起来,厚如龟甲,固若金汤,凛然不可侵犯,李道卿怀疑就算是一只蚊子飞进来,都会被当场灭杀,当然现在这个天气也不会有蚊虫就是了。3XzJpB
“这气息……是禁咒?”李道卿在座位上坐好,向同行的几个门客和长桑君打了个招呼,尔后任其各自交谈,自己则继续以天地的视角融入、观察覆盖在整个大堂之上的阵法,却在其中发现了有趣的东西。3XzJpB
覆盖在大堂上的禁咒超出了李道卿好几个档次,与他所使用的禁咒不同,大堂的禁咒是多重复合而成的,具备多种功效,完美作用于整个禁咒范围之内,在此禁咒之中,外界的刀剑水火无法侵入内部,而内部的刀剑也会失去袭击人的力量,火焰不能在火炉和灯架之外燃烧。李道卿仔细观察着构造,一边尽心尽力的学习。3XzJpB
长桑君看了看他正襟危坐地样子,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笑笑。3XzJpB
日中临近,外面突然出现了一阵喧哗,门客门皆有感应,站起身来,躬身迎接主人们的到来。3XzJpB
前来的正是田氏之主——田成子,田氏族人们跟在其后,田常和另一个李道卿不认识的矮胖男子在其左右,离田成子最近。3XzJpB
随着诸人的入座,家奴侍者们也纷纷将准备好的美食端上案几。3XzJpB
因为是田成子设的私宴,因此礼仪也没有那么繁重,田成子举起酒杯,向在座的诸人一一示意,众人起身回礼,恭贺田成子诞辰。3XzJpB
维其嘉矣!物其旨矣,维其偕矣!物其有矣,维其时矣!”3XzJpB
四处皆是觥筹交错的声音,田成子在和田常之子公子朔聊些什么,时而哈哈大笑,手拂长须,看起来一副很满意的样子,田常则在一边微笑相视,满脸自豪之色。3XzJpB
漫不经心的用铜削切肉,再拿铜叉戳起放到嘴中,这一过程有点像前世吃西餐,春秋战国时期筷子还不是特别流行,贵族的餐饮还是以刀叉为主。3XzJpB
长桑君推推李道卿:“回神啦,回神,多和别人交流交流啊,这不是你的‘同族’吗?你的热情还不如我呢。” 3XzJpB
李道卿这才反应过来,铜叉上的肉没扎稳,一下子掉回到盘子中,李道卿凝视着盘中这块多出几个插孔的肉,感觉更糟糕了。3XzJpB
“并不是……我只是感觉有些不适而已,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3XzJpB
田成子环顾了四周一圈,在李道卿和长桑君那里停留了一阵,接着说道:3XzJpB
“今日是我五十大寿,深感快慰,但只是寻常酒宴,未免有所不足,不妨再添个彩头。3XzJpB
我家中有几位练气士,都是有好本事的人,各位家中若也有好手,就摆出来,让他们切磋一下,也让我等看看这仙家妙法,岂不美哉?”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