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名字是来福。3XzJp41
来福客栈的掌柜,就是方文等人在龙雀集外遇到的老陈头。3XzJp4
没有伙计,没有账房,没有厨子,老陈头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活计。3XzJp4
不过今天显然不太一样,老陈头的客栈,第一次人满为患了,二楼的十间客房,住满了九间。3XzJp4
除了方文和沐雨一间,金山银海兄弟一间外,其他人各住了一间。3XzJp4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嘎吱作响的破床,一条缺了腿的板凳,方文有些嫌弃的用手指抹了抹,果然一手的灰。3XzJp4
沐雨端着一桶水从门外进来,轻声笑道:“大黑马已经牵在后院喂好了,少爷少歇,我这就打扫一下房间。”3XzJp4
方文点了点头,眼看屋内灰尘四起,连忙避开,躲到了三师兄的屋里。3XzJp4
程处厚倒是随便的很,将门板一样的重剑往床上一横,整个人就枕在剑上打着盹,见方文钻进来,三师兄张开了一点眼缝。3XzJp4
“小师弟,这么晚了不去和你的小侍女亲热,跑我这来做什么?”3XzJp4
方文将门阖上,笑眯眯道:“师兄莫要污我,我和我家沐雨之间可是清清白白。”3XzJp4
他坐起身来,示意方文坐过来,然后一把勾住了少年的肩膀。3XzJp4
“方文,我和你相识虽然没几天,不过既然师父决定收你为徒,那你就是我程处厚的小师弟,师父座下一共六个弟子,除你之外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对我们而言,宗门就是自己的家,师兄弟之间的感情更胜寻常手足,你四师兄五师姐早些年为了求道,离开宗门十多年,也不知去了何处。平日山上就只有我和大师姐陪着师父,大师姐成天在那写写画画,而我除了练剑修行外别的什么都不会,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师父常年云游天下,如今虽然暂时回来,估摸着也待不了多久,往后这山上绝大多数时间里,怕都只有我们师兄弟三人生活,所以有些话,你想问便问,不用遮遮掩掩,但凡我知道的,不会有任何隐瞒。”3XzJp4
方文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方才师兄说师父有弟子六人,似乎漏说了一位?”3XzJp4
“那是你二师兄澹台迟,与你一样,天生剑心通彻。不过,昔年他被师父收入门下之前,修的不是剑,而是符。为了改修剑道,本已经半只脚踏入天命的二师兄自废修为,弃符修剑,从头练起……”3XzJp41
“世间竟有如此大气魄之人。”方文惊叹出声,凭心而论,换做是他,恐怕也很难做出这样的决定。3XzJp4
“不错,在自废修为之后,二师兄他花了十年重铸气海经脉,才堪堪达到最基础的练气境,要知道,当时即使是我们几个后入门的都已经开始冲击星照境了。十年才练气,哪怕不在十二宗,换做一般的门派,也算是驽钝之极的资质。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二师兄已经废了,就连师父也懊恼不已,认为自己不该引他走上剑修一道……”3XzJp4
“后来,”程处厚脸上忽然露出了追忆之色,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后来二师兄花了三个月从练气境突破到醒源境,然后,又花了十天的时间修行到星照境。就在所有人都为此感到震惊莫名的时候,夕引星照,朝知天命,不过一夜时间,二师兄便一举踏过天命门槛,成为了大修行者。”3XzJp4
“十年练气,三月醒源,十日星照,一夜而知天命。二师兄名字中有个‘迟’字,他起步迟于他人,却愈来愈快,最终抢在了所有人前头。其时道宗百里,剑阁澹台,两大绝世天骄,修行界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是我们师兄弟几个,对二师兄也是钦佩之极,师父更是将他视作了衣钵传人。”3XzJp44
程处厚瞥了方文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大呼小叫什么?”3XzJp4
方文心中郁闷的紧,本来正听到高-潮,还期待着那位素未谋面的二师兄接下来要做出什么惊世之举,没想到居然就这么突兀的戛然而止,这也太出人意料了些。3XzJp4
“没错,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反应也似你这般。那位举世无双的二师兄,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呢,可事实如此,死了,便是死了,宗门内的魂血玉简都碎的彻彻底底,绝无半点活着的可能。”3XzJp4
他有些好奇那位二师兄是怎么死的,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3XzJp4
程处厚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小师弟,你觉得我为何要寻这拖刀客复仇?”3XzJp4
“他就一帮衬掠阵的,哪里杀的了当时天命无敌的二师兄,出手的是道宗的百里辟易,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股不属于十二宗的势力,在探寻南海一处秘境之时,几方一同出手,围杀了二师兄。”3XzJp4
“具体的情况我并不知晓,只知道后来道宗托辞称百里是被邪法操纵心神,误杀了二师兄。道宗掌门更是亲自负荆上门请罪,欲要代弟子受过。”3XzJp4
程处厚嘿嘿笑了声,“师父一脚将道宗掌门踹下山去,然后一人一剑,独闯道宗山门,当着道宗太上长老的面,将那道宗天骄百里辟易一剑斩杀。”3XzJp42
“师父此举自然解气的很,换做是我我也会这般做,”程处厚眼中有心驰神往之色,“可惜在那之后,师父被道宗打成重伤,境界跌落,至今未愈,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不过却是被逼沉剑于道宗山门,此生不得再出手,甚至就连当年封圣的名号也被剥夺。”3XzJp4
“师父不能再出手,可当年二师兄的仇还不算完,既然如此,那么自然就应当由我们做师弟的来报。这拖刀客当年也是参与围杀了二师兄之人,从他嘴里说不定还能问出当时的真相,明日等那彼岸花交易出手,我便会动手杀他,小师弟,你入门晚,修为低,也不认识二师兄,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不过你且放心,明天只要我还没死,就一定能护得你周全。”3XzJp4
方文本来只想打听一下各位师兄师姐,不曾想却是听了这样一段往事恩怨,一时间有些哑口。3XzJp4
凭心而论,他与那老儒生,以及面前的程处厚的确算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与那个英年早逝的二师兄更是面都没见过,可是胸中却似乎依旧有股火焰在烧腾不已。3XzJp4
方文修行是为了活下去,可他同样知道,活着,与不死,是不一样的。3XzJp4
前者,包含了更多的东西,比如礼数纲常,比如人伦天理,又比如……恩怨情仇。3XzJp4
程处厚可以为了自己的二师兄来寻仇,那他方文既然受了老儒生的恩惠,入了剑阁门下,难道就可以置身事外?3XzJp4
“三师兄,明日-你只管杀那贼厮,不用管我。你我已是同门,自当同仇敌忾,我自知没有能力帮忙,所能做到的也就只有不给师兄你拖后腿。”3XzJp4
程处厚深深的看了面前身形有些单薄消瘦的少年一眼。3XzJp4
从初见以来,对于方文那既怕死又懒散的性格,他心中其实是有些不满的,可眼下,先前的些许芥蒂都在方文这一拜中烟消云散。3XzJp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