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从失神中惊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了过去。3XzJpB
程处厚扶着地面，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又扑通一下瘫坐在地。3XzJpB
拖刀客从天而降，将断成半截的重剑甩在了程处厚的面前，后者抬头看他，忽然开口。3XzJpB
陈某神色微怔，而后叹了一声，“没错，的确是我输了。”3XzJpB
先前的交手中，他本已不敌，却在关键时候驱动血食大阵，替自己挡下了程处厚的一剑，这才反手一刀捅进了对方的胸口。3XzJpB
所以他不得不承认，单论实力境界的话，是自己输了。3XzJpB
这点程处厚当然也清楚，他本就是来寻仇而不是切磋的，所以对于陈某的手段，他没有任何不岔。3XzJpB
只是当着小师弟的面，程处厚觉得自己不能丢了剑阁的颜面，因此有些废话他不得不说。3XzJpB
“你的刀，不够纯粹。”3XzJpB1
刀，即是道，拖刀客的道，原本应该是一把锋锐无匹的快刀，如今却是蒙上了一层钝意。3XzJpB
他当然知道根源所在，因为长年摸不到那传说中的门槛，他早已对自己一贯修行的道产生了怀疑。心魔既生，刀，自然便不够纯粹，否则以他过去的境界，天榜第三的实力，难道真的就会不如程处厚？3XzJpB
陈某清楚，但从未在意，他本就不是一个纯粹的刀客。3XzJpB
若能假借彼岸花之力，以鬼身登圣，就此跨入长生境界，别说刀变钝了，就是从此不再用刀又如何？3XzJpB
当年练刀不过是机缘巧合，便是练剑，练枪……那也是一样的，在陈某眼里，刀从来只不过是一件杀人的工具罢了。3XzJpB
就是跟随他多年的大夏龙雀，或许在他心中还比不上平日里编斗笠时使着顺手的那把坯刀。3XzJpB
所以，面对程处厚的话，陈某坦然的点了点头，“你还有别的遗言吗？”3XzJpB
程处厚想了想，认真说道：“你可以杀我，但是不能杀我小师弟。”3XzJpB
“你杀我，是我寻仇在先，就是死了也是活该，不会有人找你麻烦。不过我小师弟不同，他并未出手对付你，你要是杀了他，就算是真武山十二位山主齐出也护不住你。”3XzJpB
程处厚冷笑一声，“当年道宗百里的胆子，比你还大。”3XzJpB
陈某的气势为之一滞，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当年那位道宗百里是何等的骄傲，并且，还有着与那份骄傲相匹配的妖孽天资。3XzJpB
尽管如此，他依旧死了，死在了道宗的山门，死在了剑阁的剑下。3XzJpB
陈某转过头，看了看周围，目光在那神秘女子断成两截的尸首上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落在了方文身上。3XzJpB
先前那道冲天的剑气，哪怕只是在高空感受到了一点余波，也让人惊骇不已。3XzJpB
悬空寺不修剑道，所以自然不是空净。而这里用剑的除了程处厚，那便只剩下了他口中的师弟了。3XzJpB
方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3XzJpB1
他转向程处厚，说道：“我不会杀他，既然他sha了九狱的使者，那么用不着我出手，自然会有人取他性命。”3XzJpB
“那便不用你操心了。”程处厚呛出一口血沫，转头对着不远处的方文笑道：“小师弟，不好意思，让你身陷险境了，师兄我现在好像寻仇不成，要被人斩了。虽然时间不长，不过咱们也算师兄弟一场，你还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3XzJpB
语气坦然，仿佛并不是在叙说着自身的命运，而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3XzJpB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方文既没有恸哭挽留，也没有出言指摘，甚至都没有问自己剑阁山门的位置。3XzJpB
程处厚也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那一袭青衣，他瞪大了眼，嘴唇嗫嚅。3XzJpB
“抱歉……”浑人第一次露出了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3XzJpB
“死人复活，那是违逆天道的事情，就是圣人也做不到。这女娃被鬼气震散了气血生机，已经死透了，绝无转活的可能，不过……”3XzJpB1
说话的，是一身黑袍的荣金山，他站在已经化作地行夜叉的荣银海肩上，淡淡开口。3XzJpB1
“……不过她三魂七魄未散，若是以我罗生门秘术为引，辅以传说中的彼岸花，未必不能转为阴鬼之身，再活一世。”3XzJpB2
血食大阵既破，此地原本对神识的干扰自然消失，所以他二人立刻就感知到了这里的动静，寻了过来。3XzJpB
“阴鬼之身……彼岸花……”方文念叨着这两个词，忽然对着荣金山二人长揖到底，“小子恳请二位前辈相助，救我家侍女！”3XzJpB
程处厚也反应过来，跟在后面补充道：“条件你们尽管提，只要是剑阁能做到的都可以！”3XzJpB
“好说，好说。”面对方文的请求，荣金山略加思量之后，含笑应承。3XzJpB
“金山银海兄弟，”陈某抬了抬眼皮，缓缓开口：“我原以为你们不过是入不了天榜的废物，想不到倒是看走了眼。”3XzJpB
先前他设计让众人分散至龙雀集各处，便是盘算着以龙雀集中数以百计的逆鬼来对付他们，然后再利用血食大阵吸收死者的血气精魄喂养彼岸花，可看这二人的样子，别说殒命了，甚至就连受伤都不曾。3XzJpB
荣金山拱了拱手，嘴角带笑，眼中有煞，“能得到天榜第三的拖刀客如此赞誉，自然是我兄弟二人的莫大荣幸。只是诓骗我等来此交易彼岸花，却暗中设下这般杀局，此事，阁下难道就不想给个说法吗？”3XzJpB
“没什么，既然一切都是因彼岸花而起，那便请阁下交出彼岸花吧，否则，我兄弟二人就只好斗胆请教一下拖刀客的刀法了，只是你刚刚与程兄做过一场，可不要怪我们趁虚而入啊。”3XzJpB
陈某眯了眯眼，冷声道：“你们难道真要帮那个少年郎抢夺彼岸花，传闻中冷血无情的金山银海兄弟，几时这么古道热肠，乐于助人了？”3XzJpB
荣金山轻笑了一声，“那彼岸花于我兄弟二人自然是宝物，可要是能拿之换一个剑阁的天大人情，倒也划算。”3XzJpB
此时的彼岸花比起先前，看上去又灵动了不少，花瓣之上的脉络红的鲜艳欲滴，其中蕴含的精纯鬼气甚至溢散而出，化作淡淡的雾霭将此地笼罩。3XzJpB
远处，似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婴孩哭泣声，那声音，渐闻渐近。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