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绝的刀锋,仿佛彻夜不息的风暴,横亘在三人面前。3XzJnI
夜王掌中刀剑翻飞,渐渐舞作一道雪幕,与漫天晶花溶作一处,难非彼此。劲风如割,面上疼痛好似火烧火燎,旧日的伤口仿佛在一一绽裂,奈奈知道这是竭力相斗之时幻觉暗生,她眼中对手的刀仿佛化作千千万万,无处不在,再也难以看清来路,只得勉力站住阵脚,举刀死砍硬劈迫使对方回招防守。3XzJnI
她感到身旁天堂的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领口袖口都有蒸汽缓缓冒出。而花柳京子站在与圈子相隔数丈的凸起岩石上为二人掠阵。她手提长弓,呼吸均匀镇静,似是在凝神观察众人相斗。3XzJnI
“哈哈哈!”夜王忽地纵声长笑,其声如长风动地,平地风雷。他随手挡过二人的剑招,一个倒纵退出数丈,身手轻捷至极,浑不似身着重铠之人,“我一生从来没有如此尽兴地与人相斗,你们二人联手技艺之精,恐怕世上再难找出另一对来。好似一对珍异玉器,直想留着好好珍藏把玩,要把打碎了可着实可惜,本王当真难以下手。”3XzJnI
天堂大场二人在他出言间隙竭力强攻,也没沾到对方一片盔甲,心下均是大感骇异。忽听京子冷笑道:“我看未必?”3XzJnI
“我看你已经竭尽全力,精疲力竭,斗了这么久依旧无法致胜,是因为害怕本小姐从旁出手要了你狗命,是以出招时思前想后,畏首畏尾,总是留有三分余地,真是难看至极。”3XzJnI
此言的确不假,奈奈也觉对方出手过于谨慎,但求无过不求有功,显然有久斗长战战之态。但我众敌寡,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3XzJnI
“笑话,”夜王冷笑道,“你这小孩刚才忽然闪耀大盛,估计是福至心灵,悟出了点什么。但在本王眼里仍然是不够看?”3XzJnI
“当真如此,”奈奈透过余光,看到京子懒洋洋地提起了弓箭,“那为什么我目光所及之处,你要闪身躲避呢……”3XzJnI
夜王的脸在面盔之后看不出表情,一条若即若离的光弧正从其头顶抛向冰峰高地上的祭坛。但奈奈却感觉到那破裂面盔之中冷森森的杀意。3XzJnI
“小心——”她刚出声示警,夜王已以雷霆之势向京子冲去,只听一声巨响如平地里焦雷滚过,激起地上积雪弥散似雾。奈奈在雪雾中凝目望去,但见身后半边冰峰已然塌陷,一个触目惊心的圆洞钻过高地。夜王手中提着花柳京子,呆呆地望着身后的塌陷的祭坛。3XzJnI
“怎么样?”京子发出一个无力的微笑,但嘲讽之色溢于言表,“我打不中你,还打不中它么?”3XzJnI
联结夜王头顶与祭坛的光弧断开了,如雨后彩虹般飘零而散。奈奈瞬间明白了,京子的反击不是针对夜王,而是破坏他身后的祭坛。3XzJnI
“你毁了仪式……”夜王喃喃自语,“难道本王只能以这副模样……”他的言语戛然而止,天堂真矢的刀刃从前胸透出。3XzJnI
“战斗时可得时时留神呐!”天堂冷言道,“如此失态,好生让人失望。”她把刀身一扭,将刀刃抽将出来,夜王的尸身缓缓倒下。京子刚从对方掌中解脱出来,正待松一口气,又觉脖子一痛,已被天堂真矢提将起来。3XzJnI
“天堂!”奈奈走近两步,看天堂举起刀来,不敢再靠近,“有话咱好好商量,京子还是个孩子,哪里得罪了你,我代她赔个不是……”3XzJnI
“少装蒜了!”天堂真矢双目圆睁,胸口起伏甚是激烈,“你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事……”3XzJnI
“都到了这般时候了,你还不肯说么!”天堂真矢咆哮道,“刚才她那动作、语气和对我的称呼,和……和……十六年前一模一样。亏我来此处救你们,你们二人串通好,一同来赚我对不对!”她双目中放出疯狂的光芒,渐渐语无伦次起来,“这么多年了,我被害得好苦,你要问我,为何不开口?为何要这么折磨我!”3XzJnI
奈奈心头一沉,对天堂所说之事已然猜到了七八分。但京子却嬉笑道:“到底是什么好事,也说来让我听听!”3XzJnI
天堂怒极反笑,她的长笑之声连绵不绝,听来又是愤怒,又是凄苦。只听一声闷响,京子被她运劲掷飞出去。天堂收刀入鞘,刷地一声抽出迅捷剑来,“你们二人方才都看到了吧!”3XzJnI
“刚才交手之中,我借着雪雾走到夜王身后,偷施暗算,以卑鄙阴险的手法了结了他,”天堂一步步向奈奈走近,“大丈夫本当特立独行,舍小礼,成大义,不拘泥于常规自是当行之事。但若是你二人活下来随处乱说,和那些庸碌凡人说道是我#########靠你们二人倚多为胜,未免有损本大侠威名,”她脸上浮现出狞笑,在奈奈看来甚是可厌可憎,“所以,你们还是成为烈士好了。两位生前的英雄事迹,自有在下和众人分说,就像当年——”3XzJnI
奈奈感到眼前白影乱晃,好似全身血液冲到脑中,几欲站不住脚,“你说什么?”3XzJnI
“你在想什么,我要说的便是什么。”天堂微笑着缓缓走近,姿态优雅有若一只巨大的眼镜王蛇在蜿蜒逼近。3XzJnI
“我曾经疑心过你,但这么多年来,一直暗自劝诫自己不要多想……但今天,不错,我本来就已经怀疑你了……”奈奈面目茫然,似是思绪如潮,头脑混乱,忽地狂笑起来,“好吧,你要战,我便奉陪!”3XzJnI
在她狂笑之际,天堂的长剑如毒蛇般弹跃而起,但奈奈的刀锋也毫不犹豫地迎头切落。生死相搏之中,两人均是直取对方要害,而全然不再防守躲避,同归于尽之势再所难免。3XzJnI
京子的尖叫转为断断续续的抽泣。但见大场奈奈仆在雪地里,口鼻深陷雪中,身下淌开好大一片红色。六角冰晶点点落在她的发间与后背脖颈的缝隙,却不融化。3XzJnI
看来尸身的确是冷了。天堂真矢捂着伤处,对大场的尸体愣了半响,又复狂笑起来。这声音满是痛苦,如受伤野兽的嘶嚎,不知是她心中所思所感,还是因笑声牵动伤口。3XzJnI
“我终究赢了!”她喊道,双目流泪不止,“我不再是龙套了,我成为了真正的Topstar!”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十六年了,我终于可以无愧于首席的称号了……哈哈哈哈……”她的声音渐渐微弱下来,最终跪到在地,双膝下满是鲜血,已分不清是从自己腹中伤口淌出,还是从大场颈中流下。3XzJnI
京子已坐了起来,她伤本不重,但跌断了腿骨,难以站立,只得以手代脚,慢慢地爬了过去。3XzJnI
走到离大场数丈之处,却仍是看不清。泪水模糊了双眼,京子伸手奋力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她勉力爬到大场身畔,先推了推,然后轻轻翻过了她的身体,动作温柔轻巧,如同要唤醒熟睡之人一般。3XzJnI
大场奈奈的脖子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但早已干涸,不再淌血。她面色平和,仿佛睡着一般,只是脸色苍白如雪,那半边伤残的脸孔也意料之外的不再刺眼。京子唤了几声,却始终听不见回答,只得叹了口气。她抚摩着大场的脸,记忆中却忽然闪现出她少女时期,面容完整如常时的状貌。而这记忆从何而来已经不再重要。3XzJnI
“奈奈——大姐姐,”京子轻轻地捧起大场的头,搂在怀中,“我以前只晓得教训你当年冲动坏事,但现在我似乎也明白了一点点你当年的痛苦了。嘴上说得再好听,但当明白世上有人伤害我的奈奈,我的大姐姐之时,我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恨不得把这世上的一切统统毁去,”她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也无法抵消我心中失去你的痛苦与愤恨。”3XzJnI
天堂拄着剑,一步一喘地走着。京子叼起奈奈遗落的太刀,双手撑地,爬行追随而去。天堂走得快,但必然走不远。京子双手爬过的雪地除了足迹,便是天堂流下的淋漓鲜血。看来两人生死相搏之际,天堂虽然胜过一筹,自己也身受重伤。3XzJnI
又爬过几步,但见天堂真矢躺在冰峰的悬崖边缘,捂着伤口喘气。3XzJnI
“哈哈,”她看到京子叼着刀走近,不由笑出声来,“这山头仍在下陷,我们二人都是逃不脱了,可为什么我还要逃呢?”她苦笑道,“到头来还是怕死,那些人吹什么天堂大侠,当真好笑。到头来,我也只是个凡人……”3XzJnI
“你不是怕死,”京子取出口中紧咬的刀,交到右手,“你在怕我,你觉得对不起我,对么?真矢大人”3XzJnI
“谁知道呢?你######杀#######了#######奈奈,无论如何,我也放你不过,别说双腿,”京子持刀爬近,“就是看不见、听不见、动不了,终日被关在暗无天日的舞台角落,我也会化作怨灵向你寻仇!”3XzJnI
“你终于来了!”天堂呜咽起来,声音中竟然有一丝解脱般的喜悦,“十六年来,我每天夜晚都会梦到你……我,我没想要杀掉大场,我只想,靠自己的力量成为star,这可是我活着唯一的——”她垂下头,声音戛然而止。3XzJnI
京子将刀从天堂胸中抽出,“对不起,天堂姐姐,”她默念道,“我再不动手,就永无报仇的机会了。”此时飞雪将停,半天幕上的如铅积云似在消散,露出点点微弱曙光。但京子心下茫然。她掷了剑,叹息一声,想再往奈奈所在之处爬去,但手足酸软,再也动不了了。3XzJnI
恍恍惚惚中,有脚步声靠近。那人每走一步大地便一阵震颤,那是毫不掩饰,浑然不将他人放在眼中的傲慢步伐,是姗姗来迟的死亡之使徒。3XzJnI
“幸会,夜王。”京子露出了无力的微笑,“你果然是不死之身,随你怎么样都行,我别无所求了。”3XzJnI
“人生苦短,人性险恶。憎恨、仇杀、嫉妒、悔恨方是舞台幕后的真相。对这狗贼世道有所祈求才是愚蠢之举。你这顽童毁我祭坛,断我仪式,本当罪无可恕,死相凄惨。看在你这迟到的彻悟上,本王便破例亲手为你送行。”冰雪制成的刀剑在他的掌中凝结而生,“再会了,大场奈奈的可爱的妹妹。”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