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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巢之下 安有完卵 其八

  源博雅从未想过能在深山野岭中收获一位妖怪小姑娘的真挚友情。幽谷响子见他被关进监狱,尽管被瞳三番屡次邀请去地面上的旧宅中居住却始终谢绝瞳的好意,一直陪在牢房外,若博雅有兴致便陪他聊天,说起山里各位妖怪友人们曾共同度过的欢乐时光时,博雅亦表示心驰神往;当博雅看书或入睡时她便一言不发,静静陪伴,或自己也靠着墙休息。朴实真诚的她认定是自己导致了博雅遭受牢狱之灾,尽管瞳并未特别为难博雅,但她仍要弥补自己的过失。3XzJos

  重获自由后该干些什么?博雅只想一头扎进河里好好清洗自己,与同僚会合之类的事都显得无关紧要了。不过听响子说瞳将妻女都搬进了深山躲避,博雅心想如果局势平稳,理应让这一家人好好招待自己才是,无论地方美食亦或是木桶泡澡——享受是博雅人生中绝不可少的部分。3XzJos

  至于这位诚心学艺的小妖怪,就教点音律的入门知识让她自己研究,临别时再做个简易乐器送她吧。算是段挺奇妙的缘分,一位部长竟能在执行任务时被妖怪关照。3XzJos

  “大哥哥,今天的早饭。”响子将托盘端到铁窗前,把碗碟从窗缝中尽量保持水平地送入;博雅一一接过,见依旧是粗粮糙饭和野菜干,多少觉得有些难以下咽,便将其端到一旁暂不动筷。3XzJos

  凌晨时瞳的造访令他直觉发生了什么;尽管瞳确实不时回来查看他的状况。3XzJos

  “瞳桑在干什么?”博雅旁敲侧击。3XzJos

  “他现在不在家里。我去问雏大人,她说瞳大人回去照看村人了,没说更多。”3XzJos

  有点古怪,视家人如性命的古明地瞳竟然将妻女和“敌人”留下自己回村去了?他们搬家早该在那一夜便完成了,现在肯定不是回去取东西。难道是···村子里发生了什么意外?八部的同僚们查到那里了吗?虽然没有证据,博雅心想事实很可能如此。晴明被苏凉带走,就算赖光与众人会和,到达古明地村的人员将会是贺茂忠行,源满仲父子,绵月广贞及东风谷莲子——博雅倒抽一口凉气。莲子人微言轻,忠行不徇私情,至于满仲父子和广贞更是···古明地村里住的全是蓝眼村民,恐怕会被当作妖魔处理,他们若是开杀戒,或抓人回去做实验···3XzJos

  那么恐怕将有一场血战上演。博雅虽认为古明地瞳为人不错,但对这家人倒也没特殊感情,他只是从一个过路人的角度出发,希望事情不要闹大,双方能和平协商最好,不过这似乎很难发生;失去龙笛的博雅又对坚固的石墙无法可想,只能静候瞳归来。3XzJos

  响子在牢门外坐下了;地窖中恢复了安静。博雅往草垛上仰天一躺,拿起书翻了两页,便将其摊开盖住脸。虽然想睡,但在有点担忧的情况下又易睡着。3XzJos

  说到底,就算无事发生,出狱与同僚们会合之后又该以怎样的说辞面对他们呢?被忠行老爷子催眠审问不就全招了吗?回京还不知道要面对怎样的惩罚···不知不觉间我也做了不少等同谋逆的事啊。3XzJos

  博雅正担忧时,忽听外面有了动静。似乎有人从长廊另一端走过来了,响子的语声微微颤抖:“你···你是谁?”3XzJos

  来了陌生人吗?博雅顿时心生警惕:瞳在此处藏匿家小说明此处人迹罕至,无人知晓;但现在却忽然出现一名陌生人,是谁?是八部同僚的话倒还能设法商议,但如果是来路不明的歹人,或许便只能将其制服,保护怀着身孕的雏夫人了。3XzJos

  博雅立时起身,扒住铁栏杆向外张望;只见从昏暗的长廊对面走来的,竟是一位并不陌生之人。3XzJos

  “许久不见,源博雅桑。”那是芦屋道满,正朝他招手微笑。3XzJos

  “居然···是你?”博雅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芦屋道满在数月前的藻女之乱后便被逐出京城,断绝了入仕的可能,于是他便“凑巧”闲逛到这数百里外人烟稀少的深山中来了?又“凑巧”找到了古明地瞳藏匿家小囚禁人质的废宅?哪有如此巧合的事?他恐怕一直暗中关注着这场追捕行动,试图从中搞些小动作达到个人目的?他的灵力修为不可小觑,如果想在这里胡作非为,没人能阻止他。先摸清他的来意,确保他不会对妇孺下手吧。3XzJos

  “竟能在这里见到我,很意外吧?”道满无视响子的存在,一路走到铁窗前直接与博雅面对面,“我也很意外,没想到神通广大的源博雅桑竟会成为阶下囚···被女人暗算了吗?”3XzJos

  女人?他是出于猜测而意指瞳的妻女,还是阿修罗?难道他目睹了那一夜自己被瞳暗算的前因后果,并一直潜藏等候机会?博雅决定虚以委蛇,先摸清他所拥有情报的底细。3XzJos

  “这种事说出来就太丢人了。”博雅轻挠后脑勺,态度不置可否。3XzJos

  “现在古明地瞳不在家中,没人能够阻止你重获自由。机会来了,你也不想一直被困在这昏暗阴湿的地牢里吧?”3XzJos

  “那是当然!我源博雅堂堂一部之长,京都之名贵公子,竟然沦落至此,简直令人怒火难平!”博雅一拳捶在石壁上赫赫有声,把一旁观望的响子吓了一跳,她见瞳与博雅交谈时两人心平气和,都能互相体谅难处,以为博雅宽宏大量,没想到他竟是城府极深之人。不对···瞳大人能够读出他的真实心情啊?大哥哥他本该对此绝少怨言才对的啊?难道说——3XzJos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了。我很确定瞳和同党目前都在几十里外的村子里,赶不回来。”3XzJos

  “那么劳烦芦屋道满桑助我一臂之力了,”博雅故作焦虑,“我被收缴了乐器,拿这道石门没办法。你从外面看看,能找到锁眼吗?”3XzJos

  “没有,这似乎是由一整块巨石切凿成的,我怀疑石壁中有特殊机关操纵它,从外面看它没有任何把手之类可以借力的地方。”看了一时,道满略显失望地回答。3XzJos

  “这可麻烦了,目前我是拿这牢门一点办法都没。道满桑有办法开门么?”3XzJos

  “我也没法破坏它。看来开门的方法仅有古明地瞳知晓,或许从他的家人处能问出点名堂来。”3XzJos

  “原来你进来时没惊扰他的家人们么。”3XzJos

  “我从屋外观察过,他的妻女目前都在房间中静候,谁都没发觉我的存在。我想他在地牢里肯定关着大人物,便先下来探个究竟了。果然是流窜乡野的匪徒,竟然囚禁了你这种大人物。”3XzJos

  博雅长叹一声,来回踱步,显得非常失落,片刻他又问:“我还是不明白,为何你会突然出现。你被赶出京城后难道仍然心忧朝廷,渴望斩妖除魔,令世间太平么?”3XzJos

  “是的!我进京揭露藻女的真实身份,本就发自一片忠心,虽然最终被下了禁足令,但我一直不曾有怨言,只想继续为国家立功。这群人都是流毒已久的奸邪之辈,必须抓住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博雅桑出现在此也是为了追捕他们吧?”3XzJos

  “说起来,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同僚们的下落?这次我们来了很多人,但我与他们失散了。不知他们如今正在朝哪个方向进发,如果有他们相助,我肯定就能出狱了。”3XzJos

  “稍安勿躁,瞳之所以会去村子,极有可能是因为贺茂忠行等人到了!”道满压低声音,却难抑心喜,“我在八幡华莲身上藏了特殊的符咒,并告知了忠行桑此事,他能够通过符咒上依附的灵力感知其位置。华莲先前来过这里,因此我才能顺藤摸瓜找来。不过现在她已经走远了,难以感知她的具体位置——”3XzJos

  “等等,‘八幡华莲’是谁?”3XzJos

  “就是你们称作阿修罗的女犯人。博雅桑没亲眼见过吗?”3XzJos

  当然见过,那晚瞳与她一直以师兄师妹相称,未曾透露过任何与她真名相关的情报,如今道满倒全说了。他真的很想向八部献殷勤,换取仕途,这蝇营狗苟的嘴脸令博雅作呕。与安纲相仿,博雅同样不太在意立场之别,他更看重灵魂本体的美与丑,无论人类还是妖魔。八部中同样存在生着好皮囊灵魂却无法媲美的人,譬如城府深性阴狠的广贞,嗜杀暴躁的满仲,陷身名利的晴明,但他们的人性中也各有闪光之处,令性情宽和的博雅能与他们相处,然而——3XzJos

  只有这位芦屋道满,灵魂丑陋到了博雅难以直视的程度。3XzJos

  这人名利熏心,只想邀功领赏,将前辈们引到瞳的村里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村民们虽然都长着蓝眼睛,但他们和普通人类农民没有区别···就算忠行心里有数,满仲和广贞又会做出什么事来?倘若他们因找不到我和晴明这些人而打算拿瞳的村人开刀,在八部的立场上也合情合理···战争一旦开始,不管用多么卑劣的手段争取胜利,都算事出有因,但只有挑拨离间,引火看戏的人才是最卑劣无耻的。该如何处置此人?他想为八部效劳,按理说不该对他动手,但博雅只想让这个人从此彻底闭嘴,八部与敌人战斗的胜负便由双方竭尽智勇自己解决。3XzJos

  见博雅一时沉默,道满还以为他为无法越狱而忧愁,便提议:“我上去问问瞳的家人看她们是否知道怎么开门吧。”“我是重犯,一旦出狱,她们都会出事。她们肯定不会答应的。”“现在瞳不在,剩下的人都是女人小孩,我一人也能将她们摆平。以性命相威胁,她们不可能不说,更何况还有个孕妇!瞳的家属们如果落网,以她们为人质逼迫瞳投降更水到渠成。”3XzJos

  “威胁孕妇还是太过了吧···”博雅这下不掩饰想法,直白地半警告,“婴儿是无辜的。既然你打不开牢门,也不确定瞳的家人们是否知道开门之法,我劝你还是离开为好。”3XzJos

  “博雅桑,难道你在同情她们吗?那些都是罪犯的家人,就算她们未曾伤害过谁,本身也已经犯了包庇之罪,都是妖魔同党,难不成你要回护她们?立场动摇是大忌。古明地瞳对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难道你不想报复吗?我帮你越狱,之后你可以随意发泄怒火!”3XzJos

  此人不仅阴险,还深谙隔岸观火之道···他想检举瞳的家人,但避开对她们动手,反倒劝诱博雅发泄怨恨,实在过于卑鄙。关键在于,他至今所做的事,倒还不该一死,博雅也不喜欢随意杀人,或许该将他交给瞳亲手处置?但博雅不知他藏着多少神通,真要对付未必容易。3XzJos

  “那你在山中这一阵见过命莲吗?我们来此的目的是追捕他,但他迟迟没有现身,才节外生枝发生了这么多事。你知道他可能在何处么?抓到他我们才能彻底放心。”3XzJos

  “一直没见过他。不过关于命莲倒是有个重要情报,”道满压低声音,故弄玄虚,“那位八幡华莲是他姐姐,命莲来此正是为了与她相会,之后十有八九会加入他们那方,毕竟是亲人。”3XzJos

  “阿修罗是命莲的亲生姐姐?”“不会有错。”3XzJos

  这太荒唐了。命莲屡次力抗阿修罗救下同僚,甚至将她亲手送进广贞手中的事博雅都清楚,他无法想象这天生死敌般的两人竟有亲缘关系——既然以往命莲伤害了她那么多次,这段亲情却依旧未曾断绝,命莲的叛变便理所应当了。他若执意与八部为敌确实很难解决。3XzJos

  “开始了,果然,”道满忽然压低声音提醒道,“你也注意到了吧?虽然远但仔细辨析是可以感受到的,灵力信号。你的同僚们多半已经到达瞳的村子,开始战斗了。”3XzJos

  经道满这么一提醒,博雅静心仔细感知,果然分辨出了微弱的灵力信号;是谁在远方战斗?忠行前辈么?满仲前辈与广贞姐也在么?瞳的村民们多半要遭殃了···正心乱如麻之时,道满又说:“这个距离,灵力深厚如部长级者已经可以感知对方发出的信号了。现在我们只需驱使灵力运转,发出足够强劲的信号,便能将这个位置告知他们,博雅桑就得救了。”3XzJos

  “可惜,我被古明地瞳在经脉中动了手脚,早已无法正常运转灵力了。”3XzJos

  “那也无妨,我来代劳。”道满说着便催动灵力,发出极强信号,好似苍茫夜空中一颗独明星辰般耀眼——这个强度,绝对无法被那个距离处的部长忽略!并且,道满在持续放射信号,生怕感应一闪而逝会无法令人铭记···他是到底有多想将八部引到这里来?3XzJos

  如果龙笛在手,博雅绝对会立刻用音律让这人回归宁静,但现在隔着一堵墙,根本无法阻止他吸引八部的注意力···无论瞳是不是罪大恶极的犯人,他的妻女没有过错,不该将她们推进火坑。现在,必须让芦屋道满彻底闭嘴!3XzJos

  “我们部长对彼此灵力的性质都有精细的分辨能力,他们会知道如今发出信号的不是任何一名同僚,未必会赶过来,”博雅故作镇静,“这样吧,我有一件贴身信物在,你拿去交给他们,不论以何种方式,让他们明白我被关在这里,他们一定会来的。”3XzJos

  道满闻言立刻凑到窗前伸手来接,博雅也蜷住手掌,装作其中有细小物品的模样缓缓递了过去,当两只手距离足够接近时,他忽然抓住了道满的手腕。霎那间他灵力狂震,将无声律动顺手臂直接传向道满体内,一如京城重创霍青娥时那般;瞬间道满被震到七窍流血,身躯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猛撞在墙面上方才颓然滑落。3XzJos1

  “响子,快上去通知瞳桑的家人,把这人处理掉!”博雅喝令。3XzJos

  响子惊魂未定地看向博雅下令时果决狠辣的神情,她甚至觉得这位数天内自己已经了解了大半的和善人类此刻无比陌生,此刻看起来有些狰狞——一直安心旁听两人对话的她,多少也听出这位芦屋道满想帮博雅及他的朋友们,而博雅为了保护敌人的家小毫不犹豫地对他下了杀手。响子无法理解博雅的心理活动,对战斗和死亡之类的事发生在眼前也难以接受,见道满瘫在墙脚像只被折断了脖子的山鸡抽搐,血从嘴角汩汩流出,吓得腿脚都挪不动,颤声问:“他···他死了吗?”“你探探看。我刚才下了死手,人类十有八九撑不过的。”3XzJos

  博雅语气很快恢复平静,收敛了杀意,生怕惊吓到响子。响子虽然是妖怪,但她本人与天真善良的人类孩童区别不大,博雅不想给她留下太大心理阴影。3XzJos

  在博雅的安抚下响子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靠近道满查探后回应:“鼻息停了。”3XzJos

  “那最好。这人太危险,尸体上可能还藏着机关。总之你通知下瞳的家人们,让雏夫人下来。”3XzJos

  “是!”响子不敢耽搁,大步流星离开,而博雅隔窗打量道满尸身,一时心下五味杂陈。诚然道满罪不至死,自己反倒是出于一时义愤出了狠手,仔细想来他为八部通风报信,还设法援救自己,就这样夺他性命似乎有点恩将仇报···不过,不管了。既然做了就不后悔。3XzJos

  片刻,雏在觉与燐的看护下走进长廊,看见道满狼狈的尸体略显惊讶,不过很快镇定下来,赶到铁窗前问:“这人是你杀的吗,源博雅桑?”3XzJos

  “对。我的同僚已经赶到离此地较近的位置,并似乎与瞳桑发生了战斗,而这人发出了可以被我同僚感知的特殊信号,虽然我立刻制止了他,但这个位置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很快就可能有人找到这里,同僚会如何处置你们,说实话我非常担忧!请您带着她们立刻找地方躲起来,他们找到我之后,我会设法引他们离开的!这都是肺腑之言,请行动起来!”3XzJos

  觉睁开第三只眼扫了博雅一遍,确认这个男人在真心为母亲的安危担忧,便点了点头,招呼道:“阿燐,麻烦你把尸体扛出去,我扶娘走,立刻出发。响子,你也来!”3XzJos1

  “按照你的说法,你的同僚们若能找到这里,不就说明瞳已经败亡了吗···”雏很担忧。3XzJos

  “总之快走,我的同僚虽然有通情达理之人,但他们对妖魔毫不姑息,不像我好说话。”3XzJos

  燐扛尸体倒是轻车熟路,觉扶着母亲行在稍后,响子对博雅颇有不舍,在他催促下只能一起上路,离开长廊的瞬间她回首望去,发现博雅正隔着铁窗挥手作别,心下愈发难过。3XzJos

  ···真是,糟透了。目送众人离去,地牢外门关闭,博雅长叹一声,顺冰冷的石壁滑落到墙根。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古明地瞳毫无疑问是八部之敌,包庇他的家人便等同于包庇罪犯的谋逆之行,但想到那天自己在落樱如雪中送别幽幽子时的心情,博雅忽然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回到八部之后必然会被追责吧···之后的事便听天由命好了。3XzJos

  一行人走出地牢,却一时对前往何处避难毫无头绪。此处是深山孤宅,周围二十里内都没有人类居住,想躲只能躲进森林中去,但又不能走远,若瞳回来时找不到家人他肯定会心急如焚,或在林中出意外导致胎儿受惊,甚至一尸两命——太危险了。3XzJos

  “娘,我们先躲进后面的山林里去吧。让阿燐护着你藏好,我潜伏在宅子附近,观察是否真有危险人物靠近——”觉提议道。3XzJos

  “要躲就一起躲···博雅桑神通广大,他的同僚也绝不是泛泛之辈,你不可能瞒过他们的眼睛。就去后面的林子里吧,不能走远,免得瞳回来找不到。”3XzJos

  “那这尸体扔去哪···”“后院的枯井里,丢下去就好了。”3XzJos

  燐得了指令,刚迈开脚步,忽觉背上的尸体竟然剧烈运动起来,她以为是诈尸,吓得腿脚发软,被活过来的芦屋道满挣脱,几乎瞬间他扑向毫无防备的雏,一掌推开幼女觉,用臂弯卡住雏颈部,逼迫她跟着自己不停后退。见主母被恶人胁迫,燐脑海一片空白,生怕她受惊出事,根本不敢上前,响子更是不知所措,觉慌忙睁开第三只眼读取道满的心理,知道他害怕己方会对他不利,并无强烈的伤人意愿,便立刻劝道:“你可以走,我们不会追杀你!”3XzJos

  芦屋道满满脸是血,神情狰狞,卡住雏一直后退,退到离三人十丈远处,方才松手转身逃走;重伤后他依然健步如飞,很快便消失在了废宅边缘的林地中。虽然让这种居心叵测之徒逃走必有后患,但在场之人谁都无法追捕他——觉能看清他身怀的诡异阴阳术。3XzJos

  “娘!”“雏大人!”觉与燐慌忙赶到雏身边,见她瘫倒在地,捂着下身表情扭曲,额头上冷汗涔涔,各是大惊失色;觉愈发责怪自己,为何不曾出于保险而读取“尸体”的心理,那时的她轻信了博雅的说法···不,博雅也觉得自己下手足够重,肯定杀死了道满。后悔无济于事,如今雏受了惊吓,动了胎气,恐怕即将临盆,行动不便,难以转移···该抬她走吗?只能出此下策了!觉立刻招呼道:“燐,响子,我们一起做个担架抬娘走!”3XzJos

  ···可是真能很快做好吗?觉,燐与响子都是少女幼女身,力气不足,制作担架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取下整块门板,但废宅中并没有锋利的劈砍工具···究竟该怎么办才好?3XzJos

  见雏汗如雨下,眉心扭曲,觉生怕任何晃动都会对她和胎儿造成影响,慌忙问道:“要生了吗?”3XzJos

  “这孩子···在使劲踹我···”雏气喘吁吁,“受惊了吧?但她似乎···还不想出来···”3XzJos

  为何竟会有如此古怪的胎儿,将母体当作永远封闭的乐园,蜗居不出,毫不顾惜母亲怀胎十月的艰辛?若让觉只选一个,她绝对不会偏向这位害父母日夜担惊受怕的任性的弟弟或妹妹,但在她出世之前,便只有忍耐一途···该死的芦屋道满!娘若有三长两短,我决不饶你!3XzJos

  “来不及做担架了。燐,帮我一起抬娘走!”不知不觉间,觉说话变得声嘶力竭。3XzJos

  “···不。”平躺在地,咬牙忍耐的雏忽然伸手制止了。3XzJos

  “我的身体情况···走不远。如果八部的人追到这里,就说明瞳出事了,那我更逃不掉。我怕现在仓皇逃走,伤到这孩子,瞳会非常···难过的。扶我进屋!就到最窄的隔间里,如果被找到,我···便认命!”3XzJos

  与温和谦让的古明地瞳性格几乎互补,雏是位勇敢坚强不输男人,性情正直刚烈的奇女子。她发自内心深爱着瞳,为了他哪怕自己受尽苦难也要保住孩子。觉读到了她的决心,也害怕婴儿出事,斟酌片刻只能点头应允:“好···先扶娘过去!”3XzJos

  父亲,你一定要早些回来啊···这里再发生任何事我都难以处理了。3XzJos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