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足甲之下，是刚刚驯服的红龙，理解着她，认同着她，顺从着她。3XzJn9
于是，魔女迎着风，听着恶魔的哭喊与怒吼，嘴角勾勒着一丝弧度，注视着远方巨大的红龙。3XzJn9
在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只有虚无般的冰冷和死亡般的平静。就像不只是痛苦，连带着感情都已经从身体上剥离了出去。3XzJn9
只是铠甲上与衣服上燃烧着的痕迹、随风飘扬的些微火星，还有那随之而产生的魔力，似乎在冰冷地阐述着一件事实——3XzJn91
魔女她，即使迎来了死亡，也依然燃烧着自己，奉献着自己。3XzJn9
燃烧停止的那一刻，就等于普通人的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3XzJn9
因而，在圣女看来，这个宝具根本就不能称作是宝具。这其中没有人们的祈愿与信念，更没有传闻与怪谈，从始至终都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而已。3XzJn9
注视着如今的魔女，感受那纯粹的灵魂之力，盘旋中的老龙心中突然哐当一下，那个比卡车还要巨大的头颅上写满了惊讶于不可置信。3XzJn9
“这……怎么可能！你……竟然选择燃烧自己的灵魂！”3XzJn9
“怎么了，很吃惊吗？”魔女轻轻地笑着，就像是在评价着一段虚构的影片，而不是在阐述着自己的事实。“我很弱小，为了变得强大，为了能继续活下去，就只能选择这种方式了。生而为龙的你，肯定没有办法理解这种只存在于凡人中的感情吧？”3XzJn9
“不！不对！从来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这种能力……这种能力……！”3XzJn9
无论是老龙的内心还是思绪，都已经混乱不堪，连思考的能力都遭到了限制。3XzJn9
身为这个世界的居民，作为掌握了魔法的存在，老龙从很早开始就研究灵魂——3XzJn9
“燃烧自己的灵魂是不可能的事情！那种感觉，就像千万个蚂蚁在咬着肌肉与神经，无数蜘蛛贮藏在骨头内部、用毒液侵蚀骨头本身！不仅剧痛、剧痒，还掺杂着足以溶解理性的舒适感！凡人不必多说，很能忍耐疼痛的巨龙也无法在这种燃烧下坚持一分钟！你……你……！”3XzJn9
“看来，你们都误解了什么。不过，我们这边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啊……那就让我结束掉你的生命吧！红龙！”3XzJn9
一时的荣辱根本无关紧要，如果被这个存在杀死，连灵魂都会被永远奴役。3XzJn9
只要逃走，时间就会遗忘一切，自己就能重获安全。时间就能让自己变强，在遥远的未来复仇或者讨债。3XzJn91
心中这么想着，红龙立刻扇动着巨大的双翼，转头向遥远的远方飞去。3XzJn9
看着红龙的这个反应，魔女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残忍地微笑着，说出残酷的话语——3XzJn9
“哦？想要逃吗……你觉得你真的能逃走吗！我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你的性命啊！”3XzJn9
逃离这名被认定为炽天神侍的存在，逃离这名被认定为神孽的存在。3XzJn9
事情的真相已经不再重要，经验凝结而成的智慧占据了逻辑的起点。当所有的存在都认定谎言是真实之时，谎言就成为了真实，不再有人去挖掘，更不再有人去质疑。3XzJn91
当这场战斗结束之后，深渊、地狱、龙族乃至与之相关的凡人们，都将把魔女和圣女这虚假的故事传递下去。在传递的过程中添油加醋，幻想出根本不存在的过去，幻想出根本不存在的感情，幻想出根本不存在的面对，并深信不疑。3XzJn9
魔女和圣女，就此彻底融入到了这个充斥着神秘与怪物的宇宙之中。3XzJn9
那么，结论很简单了，魔女没有杀死这只老龙的必要。老龙会成为这场战斗的参与者，成为两名少女的身份的认同者，将故事传递下去，3XzJn9
更何况，连圣女的神术都队它无可奈何，自认为比圣女弱得多的魔女，更没有杀死老龙的信心。如果老龙反应过来，以龙炎和法术反击，刻意制作而成的假面就会彻底破碎，让整个谎言变成滑稽的玩笑，故事也就没有了传递的价值。3XzJn9
“就让它走吧，让娜。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需要再战斗下去了。”3XzJn9
圣女不明白魔女的意图，她只是认为魔女需要龙的灵魂，以增强自己的力量。3XzJn9
魔女摇了摇头，轻轻地笑着——虽然那双金色的双眸中，依然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3XzJn9
“只要目的达成就够了，不能奢求太多。现在我们只是一只小蛇，还吞不掉成年的大象。先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不需要想太多。”3XzJn9
圣女这么一提醒，魔女才意识到，火星依然在风中飞扬，她依然在剧烈地燃烧着自己的灵魂。3XzJn9
轻轻地微笑着，火焰收敛到了魔女的体内，宛若一团火焰因为缺氧而缓缓地熄灭。3XzJn9
只是，黑色的铠甲似乎更加暗淡了一些，灰色的头发也更枯萎了一些，本来就淡到近乎透明的双唇看不见丝毫的血色，苍白的皮肤更是透着死人一般的色彩。3XzJn9
——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是疼痛一定是存在着的吧？3XzJn9
这个想法在圣女的心中一闪而过，来自于心底的阵痛刺激着神经。3XzJn9
就像在那一天，经历着红莲的焚烧，经历着名誉的侮辱，将自己的名字刻入这个国家。3XzJn9
“那个……玛格丽特，这个宝具……真的没问题吗？”3XzJn9
“之前我对你说了吧？我已经没有痛觉了，所以这个宝具对我而言没什么影响。”3XzJn9
“灵魂已经得到了补充，燃料已然充足，不会伤害到灵魂的内部。实际上正常的燃烧也是一样的吧？先是燃烧木头的表面，其次才是核心。而且，一场燃烧是不可能完全把木柴给烧没了的，必须要反复的炽烤才行。名为‘玛格丽特·德·瓦卢瓦’的木头，虽然表皮已经被燃烧得差不多了，但这一次却是将油脂浇灌在自己的身上。因为油脂阻碍着木头与空气接触，在油脂燃烧完毕之前，木头是不会被燃烧的。就算因为高温而有一些变化，但整体没什么大碍。”3XzJn9
“嗯，没错，就像火把一样。所以，你不用担心。”3XzJn93
圣女的心中，隐隐地觉得魔女的话语中有什么东西不对。3XzJn9
但看着魔女的笑容，看着她仔仔细细为自己解释的态度，圣女也不好追问下去。3XzJn9
“喂，小家伙。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和让娜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3XzJn9
令圣女惊讶的是，红龙没有恐惧，没有疑惑，而是像呆了很久的友人一样，轻松地就像在酒馆中闲谈、像在田野间散步。3XzJn9
“但是，我和让娜已经成年了，可你距离成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吧？”魔女说。3XzJn9
犹豫了片刻，红龙回答：“……我叫菲特妮娜，现在七十四岁了。”3XzJn93
“等等……这个名字，你是雌性的？可是听声音似乎不像啊？”3XzJn9
“那是当然的啊，你能分辨得清雄狼和雌狼的叫声差异吗？”3XzJn9
尴尬地顿了一下，魔女强行解释，显得自己很博学的样子。3XzJn9
“现在我还不会法术，还变不了身。如果将来有机会了，应该能变成女性人类的样子吧。到那个时候，说话保持人形的样子，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3XzJn9
“对了，问一个冒昧的问题……”飞行中的圣女问道，“你的精神……没问题吗？”3XzJn9
“没有问题啊？这能有什么问题？”龙眨了眨眼睛，显得有些疑惑。3XzJn9
“这个啊……只有体会过这种感觉的智慧生物，才能评价这种感觉吧？反正我觉得自己的精神没有任何问题。”3XzJn9
魔女冷哼了一生，戏谑地斜视圣女，反问：“怎么了，你是在怀疑我的品性吗？”3XzJn9
“啊，没有，没有，完全没有！”圣女剧烈地摇了摇头，“只是……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我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3XzJn9
“这种事情，等回到猩红堡垒后再说吧。你想知道的一切信息，我和菲特妮娜都会告诉你。”3XzJn9
但是，透过那如蛇、如猫的金色双眸，圣女依然看不出一丝情绪。3XzJn9
另一边，深渊领主半躺在御座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看着什么。3XzJn9
在他的身边，那个巨大的炎魔依然抬头盯着天空，即便战斗已经完全结束了。3XzJn9
“啊，没错，正是如此。这就是神孽。恶魔吞噬灵魂，需要将其消化，转变为能量。但是神孽不一样，它们就像是蚂蚁、就像是鱼群、就像是软泥怪。被吞噬的灵魂不经消化，直接转接到自己原有的灵魂之中，承受着灵魂的记忆、欲求、痛苦和执念。直到因为吞噬了太多的灵魂而疯狂，直到被神祇的力量沉睡在封印之地，这种疯狂和痛苦才会停息下来。这名神孽应该就是这样的，她优先燃烧吞噬掉的灵魂，自己却不用承受燃烧的痛苦，以此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与威能——而这，应该就是她作为神孽的特色吧。”3XzJn9
“神祇的残酷，就连深渊都自愧弗如啊！”3XzJn92
“无意的悲剧和痛苦到处都有，但总是没有办法聚集到如此的程度。只有从一开始就设定好的‘命运’，才能创造出如此痛苦的杰作。当一切都明晰之后，这些神祇还会将其美其名曰‘试炼’，只要通过了‘试炼’就会给予所谓的‘奖励’，其结果也不过是用责任和感情来奴役那些痛苦的人罢了。痛苦依然存在，痛苦依然在积累，直到某一天爆发出来，他的灵魂就将属于深渊——而这，也是深渊获得灵魂的数量比那些神祇还多的原因。”3XzJn9
“真不知道，这样一个存在，能够成长到何种的地步啊。”3XzJn9
“或许很强，或许很弱。这要看她自己的决定了。只要她想，强大到令神灵感觉到恐惧，也不是不可能。”3XzJn9
对于炎魔的这个提议，深渊领主笑了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3XzJn9
“放心吧，只要她还活着，她就永远属于深渊。只有深渊这样的‘乐土’才能为她带来真正的快乐与幸福——绝对的痛苦需要绝对的释放，绝对的释放造成绝对的破坏与毁灭。在这多元宇宙中，只有深渊能够完全承受她的痛苦，像一个最温柔的母亲，容忍她、宠爱着她、好好地治愈她内心的每一点伤口。”3XzJn9
只有强者才能得到深渊的宠爱。除此以外的弱者，仅仅只是恶魔的食物和炮灰罢了。3XzJn9
就像现在这样，被深渊无视的塔纳厘正在被巴特兹们肆意屠杀，被深渊宠爱的强者却在战线的后方，无情地评价着一切。3XzJn9
“但即便是在深渊之中，她也可能会成长为一个可怕的敌人。”3XzJn9
“或许对一般的塔纳厘而言是这样……但，我完全不同。我是深渊领主，看待事物的方式和普通的塔纳厘不太一样——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我的将军？”3XzJn9
深渊领主无视了炎魔的反应，轻轻地抬起手，做出了决定——3XzJn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