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身上的伤,无铭感觉这种心病要难受的多。醒来之后的几个月里,玛丽便不准自己见客、书也不许多读、每天活动不能过量,更不用说是找自己参谋什么事情了。恨不得用养伤的由头把自己整个人圈起来。3XzJqO
吃了睡,睡了吃。想要什么直接跟侍女说,干什么都有人伺候着,再不用刀口舔血,不用加班过劳...这似乎是常人梦寐以求的生活。3XzJqO
但无铭却觉得这种生活透露着一种压抑,几乎使人窒息,就像被束缚在笼中的金丝雀那样。他是辛苦惯了的,从跟随贞德走出沃库勒尔之后,想想这近一年...既要打仗、还要理政、还要参谋,医师和后勤的活也做过、破过案、治过水、出过使,全天无休,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行程遍布大半个法兰西。3XzJqO
都已经多长时间没有睡过好觉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即使是现在,在每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还是会像条件反射一样的惊醒——然后只能无奈地叹口气,把手搭在脸上,能否再睡着就难说了。3XzJqO
贞德倒是经常来看他,只是一边是玛丽不许重伤的无铭见客,另一边也许是因为对无铭怀有的愧疚,一直不敢进门只是隔着窗户悄悄看上几眼,或是暗地里跟照看无铭的侍女打听。3XzJqO
无铭当然知道贞德在干什么,就是装作一点不知道的样子。对于送来的东西来者不拒,却一直没给贞德回音。3XzJqO
贞德有时看见无铭能做些恢复运动或者精神好些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露出一种“傻里傻气”的笑,而其实无铭在背对着她的时候笑得更加开心。3XzJqO
又是一个微微飘着雪花的下午,某只“金毛”又开始在无铭的房前探头探脑起来。3XzJqO
“唔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无铭轻轻拍了一下贞德的头顶,还在小心翼翼把头一点点伸出去的贞德就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炸了毛。3XzJqO
无铭玩味地笑了笑,看着突然窜起来的贞德,在胡乱挥舞了几下手臂后,她整个人才消停下来了,用着惴惴不安的大眼睛盯着无铭,“你怎么知道...”3XzJqO
房檐上积攒的浮雪被这么一震,顿时都落下来,直接把站在下面的贞德盖成了一个雪人,只剩头顶的那一缕呆毛还翘在外面。3XzJqO
“见过笨的,没见过你这么笨的。”无铭没好气地白了贞德一眼,帮她抖掉衣服上的雪,“贞德小姐,你不会以为这么多天窗外那么大个人影我一点都看不见吧。军营里有那么清闲吗?”3XzJqO
“喔,也对哦。”冻得脸色苍白的贞德双手一拍,后知后觉地说道,又看无铭脸色也很苍白,关切地问了一句,“你这样出来,没事吗?”3XzJqO
“还好。”无铭清了清嗓子,将手横摆过来,对着贞德邀请到,“要进屋烤烤火吗?”3XzJqO
“无铭...那个...很抱歉。”一进房间,两人刚刚坐下,无铭刚刚给贞德沏了杯茶,还有些哆嗦的贞德就开始不住地向他到起歉来,“我...我对无铭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很后悔”3XzJqO
“原来还是想着我的嘛。”无铭双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向贞德示意了一下,默默念了一句后对贞德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怪你了?”3XzJqO
“我...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丢下了你,放弃了你。德西关口是这样,在战后的那次会议上也是这样...”3XzJqO
“贞德并没有做错哦。”无铭看着双手紧紧握住那个小瓷杯还有些不知所措的贞德,无奈地笑着,摸着她的头很温和地开导着,“如果是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的。贞德你其实不用太过意不去的。”3XzJqO
“有一个老将军曾经这样教过我,为将者不可意气用事。”3XzJqO
“德西关口那次是我自己搞砸了,技不如人;哪次会议我也知道,贞德其实也是在保护我。”无铭借势又躺回自己的被窝中,刚才这一番已经让他有些遍体生寒的感觉,只露了个头在外面对着贞德嬉皮笑脸,“我现在过的,可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别人想要还没有呢。”3XzJqO
“不过说真的,贞德你现在要紧的,还是跟殿下好好谈谈吧。”3XzJqO
“嗯。”贞德就这样静静听着无铭跟她连比带划的絮絮说着,不时听话地点点头,又看见无铭像只老狐狸似的伸出一只手来向她招着。3XzJqO
“我最近总在反思我们的一直以来的战略,为什么我们会被英军几乎是牵着鼻子打成差点被翻盘?我们的士兵不输于他们,我们将领对战场的把握也不差,我也不认为论计谋我会输给任何人。贞德,你知道我们输在哪里了吗?”3XzJqO
而无铭则是露出了一种意料之中的表情,“是战略,大战略!一直以来我们的目光仅仅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这仅仅是战术层面的优秀。就好像是下棋,我们一直在执着于尽可能多的吃掉对方的棋子,却忘了棋局的关键在能否拿下对方的王。”3XzJqO
越说越激动的无铭又从床上坐了起来,用着异常严肃的语气说着和他紧紧裹着被子的形象有些脱节的豪言,“而对方却能将伦敦,法兰西东西两线和勃艮第等盟军全部考虑在内,这才是真正的棋手。我最近日夜思量,终于琢磨出了一种想法,要不要听听?”3XzJqO
“殿下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吗?怎么还这样劳心劳力的?”3XzJqO
对于那天他们到底聊了什么,无铭从来没有对人说过。只知道从此之后法军就似乎转了性,根本不在意一城一地的争夺,而是开始集中所有力量进攻兰斯一路,最终在德西关血战之后的两个月后一路攻克兰斯,周围郡县望风而降。3XzJqO
而就在法军攻入兰斯的第二天,玛丽王储迅速举行了加冕仪式。3XzJqO
“兰斯,余终于回来了。”小殿下这天的兴致格外高昂,在正式进城前一直很不安分。3XzJqO
三年...哦不,已经是四年前了,她才刚刚从地狱逃脱,狼狈得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不过短短几年光景,她却可以以中兴之主的姿态,在万人的瞩目中,在这所法国历代先王的加冕之地完成君王的正式加冕——从今天起,她就不再是王储了,而是法兰西的王。3XzJqO
本来这种国之盛典是没有无铭什么戏份的,无铭本人已经做好了在大队人马里当一个小透明的准备了,甚至已经开始神游天...3XzJqO
——然后一个不留神就被玛丽揪着领子直接拽上了马车。3XzJqO
随后他就见到了已经在车上同样有些尴尬的贞德。“哟...好巧...”3XzJqO
“无铭,你应该叫我陛——下——了。”玛丽笑眯眯地抓着一直想往边缘游走的两个人,一手拉一个,弄到自己两边,“余可是国君,余想让谁在身旁伴驾就让谁。”3XzJqO
“无...你们两个...余这一身礼服...觉得怎么样?”3XzJqO
玛丽这个时候当然是穿着法王制式的大红夹襟天鹅绒外套,象征着王权的金色披风固定在右肩,将整个左半身包裹住,镶满了珍珠与宝石。头顶是一顶金丝扁平帽,用美玉与钻石修饰,两边一串串的珊瑚耳串一直搭到将近肩上。微微拖地的白色丝绸长裙形成了均匀的管状褶皱,各种各种刺绣与镶嵌的玛瑙遍布其上。3XzJqO
“风华绝代,当真是风华绝代。既充满了君主的威严,又将陛下的天生丽质衬托的...恰到好处...”3XzJqO
“贞德!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奉承了?”无铭目瞪口呆地看着正绞尽脑汁的贞德和一脸享受的玛丽。双手环抱“遮”在胸前的玛丽和双手环抱“托”在胸前的贞德,心里突然又有了个疑问:她们什么时候又好了...呵,女人。(滑稽)3XzJqO
贞德看起来似乎对着今天是早有准备,竟然还一套一套的,就是有些磕磕绊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玛丽在“象征性谦虚”了几句后,就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无铭,“无铭...你呢...上次王储的那次加冕你没看到...余一直...记在心里。”3XzJqO
“臣...臣下也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陛下...果真不是凡夫俗子可比。即使天上的星变成了您的眼睛,那便怎样呢?您脸上的光辉会掩盖了星星的明亮,正像灯光在朝阳下黯然失色一样;在天上您的眼睛,会在太空中大放光明,使鸟儿误认为黑夜已经过去而唱出它们的歌声。”还能怎么办?贞德已经讲了这么多了,无铭在硬着头皮编的时候心里却闪过了一个念头,“这身装饰如果全卖了,组建个两千人精锐应该不成问题,有点可惜。”3XzJqO
无铭和贞德一左一右,一人一句,疯狂开动自己已经有些昏昏胀胀的脑筋。3XzJqO
“啊啊啊,这句应该怎么接...我没准备啊!然后...是什么来着...”3XzJqO
“啊啊啊,怎么还有...你到底打了多少的底稿啊...完了完了,要接不住了...”3XzJqO
“陛下,时候到了。”突然出现的吉尔发现自己被三双眼睛盯地死死的,心中突然生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呃...没什么事,我先...走了。”3XzJqO
“吉尔,等等。”还是无铭开口叫住了他,“能把你的骑枪借我用用吗?”3XzJqO
精锐的骑士分成两支在前边引路,而道路的两侧纷纷攘攘的是出来目睹这种盛况的平民,“圣女万岁!”“陛下万岁!”的欢呼声充斥了整个城区,毕竟兰斯都重新回到了王室手里,法兰西兴复的道路还远吗?3XzJqO
玛丽和贞德虽然已经见过不少大场面,但她们表面上装的若无其事,大气稳重。实则连按着扶手的都在微微颤抖,脸更是通红通红的,连粉底都盖不住。3XzJqO
至于无铭...他此刻正举着那柄长枪在玛丽身后左侧半步,“护卫”工作极为“认真”。3XzJqO
到了大教堂以后,已经被默认成了玛丽亲卫的无铭也有幸目睹到了加冕的过程...虽然对他来说,这种仪式感太过繁琐冗长,更别提还有之后贞德的圣女加封还有群臣晋封的事宜了。3XzJq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