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在海岸边的灯塔如同异世的象牙塔,那投射在宁静的海面上扇形的灯光似乎是在指引迷途的人前进的方向。3XzJn7
只可惜这里是茫茫的大洋之中,没有迷途的人。如果硬要说有,那可能是他们这些被“困”在这个荒岛上的可怜家伙。3XzJn7
如果是之前的话, 施鹤倒还不会觉得是一群可怜家伙——可怜的只有他自己而已。不过现实总是充满戏剧性的,现在看来这个岛上确确切切的是一群可怜人。3XzJn7
机翼嗡嗡震颤着,最后在灯塔下盘旋着。归巢的黑尾鸥在悬崖下的巢穴内发出阵阵哀怨的鸣叫声。施鹤将目光投向被灯塔尾光照亮的地方,悬崖的尖端,坐着一个人。3XzJn7
他的脚步声被长门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后者站起身转向他,微微欠身,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说道:3XzJn7
“提督,这个时间不应该是庆功宴么,怎么上这里来了?”3XzJn7
长门余光向空中瞥去。空中一直轻响着的震颤声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倏地一下消失,远离了二人。3XzJn7
“舰队的旗舰不在场,怎么能算是庆功宴呢。”施鹤反倒坐了下来,双脚悬在空中,稍稍探头出去,有一种窒息感。3XzJn7
“旗舰,说实话也算不了什么,未名岛镇守府这么多年,主战舰娘放在哪个镇守府都能当旗舰,只是我当旗舰最久,大家都习惯了而已。”3XzJn7
长门似乎知道施鹤短时间不会走,干脆地跟着坐下,摇着头说道,“我数一数,七年?八年?记不清了,不过不重要。”3XzJn7
“重要……提督,总觉得你对这样的对话很感兴趣。”3XzJn7
“咳咳,打扰了。”施鹤悻悻终止,名场景再现计划,失败。3XzJn7
“提督来找我也不是为了说这些的吧,有什么想问的,还请尽快。”长门微微蹙眉。3XzJn7
“嘛……想来你也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施鹤犹豫片刻,最后选择开门见山。3XzJn7
“重……”长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紧急住口,而后叹了一口气,“我知道。”3XzJn7
“除了前任提督的事情,还有什么呢?”长门的声音拖得长长的,“什么梦想,什么目标,不是由自己实现有什么意义……如果是为了真相,那好歹带着大家实现了那些梦想再走啊,不负责任的家伙。”3XzJn7
“梦想?目标?真相?”施鹤被长门这一串意义不明的词语弄得有些头昏,这样的堆叠往往出现在国语阅读测试里,这种时候还要出题某个词有什么什么意思。3XzJn7
不过现在的他一点也不想做阅读理解题,更何况连前文都没有。3XzJn7
“当然,现在这些,都是过去的,也就是——遗志了。”长门看着施鹤,夜晚那双赤色的眼眸像是猫儿的眼,闪着勾人心魄的光,“只是提督,您真的担负得起这份遗志么——这份遗志,绝非一个人的意志。”3XzJn7
“您和她很像,一样的热爱舰娘,一样的放纵,一样的天才,一样的敢于下决断,或许这是她选择您的理由。但是她有着海军中将的军衔,家里人亦是海军高官,可您什么也没有。”3XzJn7
长门认真地说着一些听起来完全不相关的话,施鹤一头雾水,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可这和他的身世有什么关系?3XzJn7
说起来自己的父母……施鹤对他们的印象也已不多,小时候便是保姆带大,到最后连张照片都没留下。3XzJn7
“我记得当初我和提督说,简而言之我们背叛了海军,是吧?”3XzJn7
“是有这回事。”施鹤回想了一下,那是他从小黑屋里出来的第一个晚上篝火晚会发生的事。3XzJn7
“但是我们出边境,到达这里,是有海军的通行许可的。”3XzJn7
“我当然知道通行许可,可是为什么你们会有那个东西?”3XzJn7
“提督说过一句话,人类是一个不断纷争的种族,就算没有外力的压迫也不得安宁。争执永远处于人与人之间,同样还有种种负面情绪存在——嫉妒,仇恨,苦痛,种种都可以化为纷争的源泉。”3XzJn7
“当一个新的声音试图从旧的歌谣里响起,制造出一些不和谐的新的旋律,旧的歌者便必然会出声打压,此亦为纷争。”3XzJn7
黑尾鸥如猫般的哀怨一阵一阵,长门慑人的赤瞳幽幽地,明明讲述的语气很平静,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然而施鹤却偏偏不寒而栗,起皮疙瘩起了一身。3XzJn7
“这是一个在高压下建立起的成熟而稳定且高效的体系,并且这个体系全年无休,12120。”长门伸手虚点,“深海,海军,人类。这三者间已然构成了一个奇妙的关系。深海压迫,海军抵抗,而所有的人类都如机器一样,在为海军输血。”3XzJn7
——高耸的烟囱,工厂一刻不停地加工资源。深夜里亦有斥骂声响起。这是许多非核心一线城市的真实面貌。大车车水马龙奔驰在输送的道路上,在海军学院所看不到的地方,无数人在堆起一座高台,高台上则是海军。3XzJn7
“您觉得这样的一个体系下,会潜藏着多少沟壑,在中途抽走那些血液呢?又有多少只手等着伸出去分一杯呢?”3XzJn7
——施鹤想过遗志到底是什么,也许是成为第一的镇守府,又或者是反攻深海人类大获胜。3XzJn7
但他万万没想到,当长门开始讲述,所说的内容与他猜的全然无关。3XzJ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