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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Luna Dial 1

  ‘向下朝那显现在我眼前的深渊望去,那地方是为痛苦之泪水所浸透;我看到一群幽魂默默地哀哭着从那环形的山谷走来,他们的脚步就像在这人世唱着祈祷文的合唱队。3XzJnx

  当我更向下细看他们时,就看到他们每一个从下颏到胸膛的顶端都是奇怪地歪扭着。因为脸孔是向着背腰转过去;而且他们不得不退着走,因为他们是不许往前看的。3XzJnx

  在这里怜悯完全死灭时,才显得是怜悯。3XzJnx

  有什么人比一个对上帝的判决表示悲痛的人更不虔敬呢?’3XzJnx

  ——《神性的喜剧·地狱·第二十歌》但丁3XzJnx1

  子弹击中了法尔中士的腹部,法尔的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错愕的表情凝固了。3XzJnx

  并没有像普通的子弹那样,穿透法尔的身体,而是在击中的同时,子弹在空中停住了,就像从船头抛下的锚,为航行的快船提供停止的基准。3XzJnx

  白色的影子,像是从水下浮出水面一样,浮现在法尔的面前。苍白的纱袍,如同水母的伞状身体,在以太风暴中摇曳变幻。枯瘦到和骷髅无异的大手,抓住了法尔的脸颊。3XzJnx

  本来就寒冷的夜晚,更加寒冷了三分。3XzJnx

  ‘维纳斯’抱住了法尔的脑袋,低下头,轻吻在了他的额头上。3XzJnx

  法尔张开了左手,然后握紧。3XzJnx

  ——咔咔咔咔咔——3XzJnx

  棘轮逆转,强硬得掰开擒纵,从游丝到发条都在压力下抖动。3XzJnx

  【时间逆转回了1分钟前】3XzJnx

  BANG————3XzJnx

  一个骑兵向天警告性的射击了一发子弹。3XzJnx

  “停下你的脚步!否则我就要打你了!”3XzJnx

  乔治踉跄了一步,差点倒下。3XzJnx

  从将死,突然回复到了正常,浑身的伤痛和无力都消失无踪,就像做着梦的时候突然犯下了床被惊醒。3XzJnx

  乔治难以置信的把手捂在自己的胸口。胸口没有伤口没有破洞,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3XzJnx

  从僵坐在地面上,突然站到了自己应该已经断掉的腿上,正在奔跑。这样的静动转换让乔治立刻失去了脚下的平衡,身体还在向前奔跑但是精神却还没有站起来呢。3XzJnx

  踉跄蹦跶了几步之后乔治才站稳没有摔倒,但是感觉与其说是站在地面上,倒不如是站在海面上,而且重力只有月球的程度。3XzJnx

  大脑缺氧,神经枯萎的感触还无比真实的残留在知觉中,但是已经消失不见。就像是你打了很久的嗝,突然打嗝停止了,那么在打嗝停止之后的半分钟里你会喉咙很不舒服,你会觉得嗝随时会脱口而出,但是就是不来。3XzJnx

  马蹄声从身侧逐渐逼近。乔治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3XzJnx

  第一个问题,自己刚刚做了什么。3XzJnx

  问题错误,划死。3XzJnx

  第一个问题,我在哪里。3XzJnx

  问题错误,划死。3XzJnx

  第一个问题,现在应该怎么办。3XzJnx

  虽然是同样的时间点,但是乔治的心境却和一分钟前的此时此刻完全的不同。3XzJnx

  那时的乔治如果说是在绝境中追求舍生取义的话,在那已经被抹除的一分钟里接连发生的,乔治现在还没有完全理解的事情,让乔治已经不想去死了。3XzJnx

  况且,似乎其实现在并不是绝境。但是活下去的目的也也并不只是为了自己。3XzJnx

  崔佛……3XzJnx

  涣散的记忆在乔治的脑海中重组成型,被排列成可以被逻辑理解的序列。3XzJnx

  BANG————3XzJnx

  “停下!最后一次警告。”3XzJnx

  骑兵再次进行警告射击。这次他用英语和法语各说了一遍。3XzJnx

  乔治停下了脚步,侧对着骑兵,站直了身体,把双手抬起放在脑边做投降状,什么都没说。3XzJnx

  看到乔治停下,几个紧张的骑兵稍微松了口气,精神也稍微涣散了一点。拿着照明弹发射器的骑兵也低下头,把刚刚取出的照明弹放回了弹药袋里。3XzJnx

  “不要动!”3XzJnx

  四个骑兵都接近到了乔治身边,围成一圈。3XzJnx

  乔治听话的一动不动。3XzJnx

  两个骑兵翻身下马,举着煤油灯走到乔治的身边。3XzJnx

  “查理,把这个脏东西脸上的泥水抹一抹,看看这是谁。”3XzJnx

  其中一个骑兵吩咐道。3XzJnx

  “费了这么大劲,这么多物资,如果是个路过的无关人士可就搞笑了。”名为查理的骑兵回答。3XzJnx

  “又有什么关系?”另一个骑兵无所谓的说。“看他这个样子,满身泥,连件衣服都没有,顶多是个疯子,要不就是流浪汉,打一顿扔到路边就是了。唉,这些家伙,总是害得我们一惊一乍的。”3XzJnx

  乔治这时候确认了这些骑兵,就像崔佛一样,确实看不到自己手中的维纳斯,否则他们不会看到自己手中尺寸不小的李恩菲尔德还认不出来。3XzJnx

  查理抽出了军刀,和另一个下马的骑兵一起向着查理凑近。另一个骑兵手中举着卡宾枪,跟在查理的半步之后。3XzJnx

  “嘿,英军远征军宪兵团逃兵追捕特遣队搜查。不要乱动,否则对你我都不好。乖乖接受检查,检查完就没你事了。不过你这半夜三更在野外晃悠,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3XzJnx

  乔治没有说话,连反应都没有,就像听不懂话一样。3XzJnx

  同时乔治翻转手腕,把维纳斯对准了查理半步之后拿着卡宾枪的宪兵。在其它人眼中,他只是空着手轻微动了一下手腕。3XzJnx

  如果我扣下扳机,会发生什么呢?3XzJnx

  乔治迟疑了。3XzJnx

  乔治不想手染同袍之血,绝对不想。3XzJnx

  乔治也不会自欺欺人得去找什么‘我这只是正当防卫,我也是被逼的没有选择’之类的理由。3XzJnx

  就算再没有选项,直接去死这个选项也总是还有的。正是因为对于乔治来说,去死是一个可选的选项,所以乔治做不到推卸的方法。3XzJnx

  但是也没有办法了。3XzJnx

  乔治扣下了扳机。3XzJnx

  子弹击中了宪兵的胸口。白色的影子,像是从水下浮出水面一样,浮现在宪兵的面前。3XzJnx

  这次因为距离更加接近了,所以乔治能够看清白色影子的面目。3XzJnx

  人形影子虽说给人的第一印象如同影子一样虚实无常。但是仔细看去,反而会觉得有种超凡的凝实感和重量感,就像是铅块或者巨石那样沉重之物,光是看着就能感到重压。3XzJnx

  影子的躯干很小,躯干上披着白纱一样的长袍,像极了乔治曾经见到过的古典时代的女神雕像。影子的躯干结构非常简单没有表明性别的形态,但是却有着巨大的头和四肢。四肢又长又细,但是细长的手指让其手掌能够轻松抱住一个人的整个头颅。3XzJnx

  白色的人形影子并没有脸,或者说,并没有人习惯称其为‘脸’的构造。没有眼睛,鼻子,脸颊,额头等但是却有嘴。嘴占据了头的正面超过一半的面积,嘴唇又宽又厚,口中没有牙齿或者舌头,而只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3XzJnx1

  这就是【维纳斯】。乔治自然而然地就明白了这一点,就像是知道自己的手是自己的手那样。3XzJnx

  维纳斯抓住了宪兵的脑袋,低下头把她的口向着宪兵的额头轻轻吻去。3XzJnx

  “不要!”3XzJnx

  乔治低声喊道。虽然他还是不太清楚如果让维纳斯吻到了宪兵的额头上会发生什么,但是肯定不会是好事情。3XzJnx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