栏杆外面,是广阔的荒野和不怎么湛蓝的天。多数眼熟却又分不清种类的鸟类在天空中划过。地面上,那肉眼可见的巨大行车痕仿佛一只巨兽曾匍匐而过――事实上,留下痕迹的确实是一只钢铁巨兽――不知名的野草顽强的从被夯实的土中钻了出来贸然生长。3XzJpB
至于我,我就靠在栏杆上,数着地面上的草丛,大概数了一百二十棵――然后看着他们全部粉碎在履带之下。3XzJpB
在这片广阔壮丽的景色之前,我的嘴角却如灌了铅般提不起来。观察这片没有文明的荒芜之地不该是我的责任,只是我的心很乱,所以我才来到这里。3XzJpB
在不久前,惊喜与恐惧在天平两端达到平衡,可是他们的分泌物却不仅仅是达到平衡就能中和这么简单。蛋白质轮番接触神经纤维的结果,就是我现在这副心乱如麻的样子。3XzJpB
来到了一个没有人类,亦或者这个人类与我自己认知的俗世定义上相差甚远的地方――至少我印象中的俗世的定义里,人类不包括有四个耳朵的物种。3XzJpB
其实也可以说是增忆?我不太明白,我的记忆有所缺失,同时又被塞进了一堆新的知识,我不知道这东西的衡量标准,但让我难受的,是我并不知道我缺少了什么记忆,又得到了哪些知识,他们相互参杂纠缠,就好像是往热水中倒入一滴墨水加以搅拌,直到杯中的水不复澄澈――虽然原先也不曾澄澈。3XzJpB
轻悄悄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不用看我就能猜到声音的主人,是那个穿着厚重防护服,平时恨不得把自己捂的跟蚕蛹似的博士小姐。说起来我和她也算同病相怜了,她失忆的程度可比我还深,但她依然乐观,虽然我觉得这份乐观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她那“没点B数读空气永远慢半拍但关键时刻总是意外靠得住”的奇妙脑回路。3XzJpB
博士小姐走到我的身边,她罕见的没有戴着那对于女孩子来说稍显笨重的面罩,只是把防护服自带的兜帽扣在头上,露出一张带着病态白皙感的脸。3XzJpB1
我摇了摇头,然后装作看风景的样子偷偷看着她,博士小姐总是自带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氛,让人忍不住的想要靠近,就连我也是如此。3XzJpB
更准确的说,是她,凯尔希医生,和阿米娅小姐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正如她所问的,我并没有告诉她们实情,但也没有欺骗她们,只是告诉他们我失忆了,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在这,仅此而已。3XzJpB
她的声音变了一个弧度,我转过头,正好对上了博士那一脸的笑意,在阳光和兜帽阴影的渲染下,她的笑容看着有那么一丝阴险的味道。3XzJpB
我敢拿今天份的坚果零食打赌,这只白毛团子绝对是想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才这么说的。然而我现在的心情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虽然博士小姐已经很努力的来塑造威压感,但还是在她那动物亲和体质的衬托下稍显滑稽,尤其是搭配她那张除了温柔一无是处的脸,就像是一脸认真模仿大人的孩子一样有趣。3XzJpB
我歪着头对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用略带困惑的口吻说道,就好像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3XzJpB
博士小姐双手抱怀轻轻扬起了头,应该是为了想让自己显得更有威严一点,然而她忽略了我其实比她还要高一点点的事实,这让她的动作失去了本来的作用,有向着表情包靠齐的趋势。3XzJpB
话说这个画面好似曾相识啊,我好像某个朋友的身上看过相似的,那个人是叫……德莉莎来着?3XzJpB2
不对……有什么不对……3XzJpB1
“失忆什么的,我可比其他人清楚,你根本没有失……你怎么了,没事吧?”3XzJpB
她关切的问道,一只手已经搭到我的肩上,看这架势貌似只要我应一声,她就会把我公主抱一路抱到我的宿舍。3XzJpB
我摇了摇头,拍拍她搭在我肩上的手表示我没事。增忆症的问题正在逐渐浮现,虚拟和现实在记忆的断层上被叙事自我编织的谎言所结合,可是又带来了新的问题――那真的只是幻想吗?3XzJpB
这该死的多疑性子又发作了,我不敢再细想下去,那只会徒增我的恐慌而已。3XzJpB
我注视着身旁少女的眼睛,准备将我的秘密尽数倒出,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些许疑问需要得到答复。3XzJpB
“罗德岛内的许多干员都藏有着秘密,就连凯尔希医生和阿米娅小姐都有隐瞒你的事情。但为什么,你不去寻求他们的故事,就这么在意我的呢?3XzJpB
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失忆的普通人,甚至都不是罗德岛的主要救治对象。”3XzJpB
博士将她的食指和中指点在我的眉心,轻轻将我的眉头舒展开。她拨开了自己的兜帽,任由那不太温婉的太阳温暖自己的脸颊,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在日光下显得晶莹剔透。3XzJpB
“罗德岛是个医疗机构,而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所以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不管是否感染矿石病,我们都会全力以赴。”3XzJpB
“咳咳,其实干员们在生其他的病的时候我们也会治疗……不对不是这个,术业有专攻,罗德岛终究是主攻矿石病的医疗机构,这里的研究者也都是为了将矿石病这个令人哭泣的病症从我们的世界里驱逐出去才会聚在一起。3XzJpB
更重要的是,罗德岛可是名副其实的“岛”,来到这里的除了干员们以外,基本只有矿石病患者,至于你……你不算。所以还是让其他病症的病人们提早去找离自己最近的医院就医比较好。3XzJpB
再说回你,你和其他人不同,你在苦恼着。我没有去追寻其他人所隐瞒的,是因为他们知道如何面对它,但你不同,你很纠结,很挣扎,我看的出来的,所以我来帮你了。不只是我,我想凯尔希也有这样的想法。”3XzJpB
看着博士小姐带着严肃认真的表情洋洋洒洒的说了这么一大堆话,我的嘴角绷不住的上扬。这家伙还真是……只有在这种地方才会显得威严和靠谱啊。3XzJpB
我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并起双脚,左手握拳轻轻锤击左胸,按照儿时记忆中的礼节行了一个“军礼”。3XzJpB
“干员心晴像你报到,my dear doctor,请问你想要听我的故事吗?”3XzJpB
“当然,而且你还要告诉我凯尔希和阿米娅瞒了我什么。”3XzJpB
“好的,不过我们是不是要先准备一下,比如凯尔希医生有没有装窃听器什么的。”3XzJpB
“额,再怎么说她也不至于在自家干员身上装窃听器的吧。”3XzJpB
“好了,还是谈正题吧,不过博士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3XzJpB
“没事,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再怎么奇葩的事我都能接受。”3XzJpB
“我来自异世界。”3XzJpB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