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照耀在江户的街道上,今年的炎热比往年来的要早一些,街上的人们顶着硕大的日头前行。3XzJlO
有带刀的武士昂首走在街道正中央,周围行走的町人都不去注视那些拿刀的人,免得惹祸上身;有往来的走街商贩背着箱子手拿小风车和小铃铛招呼孩子,他们每停到一处房檐下身边就会聚集一群年龄不大的孩子,孩子们会对小贩身上的许多东西好奇的左看右看,但最后多半不会买。3XzJlO
街道两边的店铺也是大敞开着,几个敞着怀的男人仰躺在店铺门口的木台子上,一边拿着蒲扇一边和身边的人畅快的聊着天,偶尔有像是熟人的人在街上走过,他们就会大声打招呼,无论最后有没有认错人,总归是一场哈哈大笑。3XzJlO
一名提盒女脚步匆匆面色慌张,一手放到额前遮住太阳,一手拎着饭盒,走到一个屋前,放下饭盒简单的打理了一下头发,擦掉脖子和脸上的汗,又拿起饭盒走进屋子。3XzJlO
几个心里有数的男人相视一笑,知道这又是一个有“兼职”的提盒女,估计是家里的男人不争气,才让女人沦落到干这个活。3XzJlO
燕子掠过柳枝,飞过热闹的街市,停到一处庭院的围墙上,这处庭院的周围完全没有来自江户的繁华热闹,就好像从水上来到水下一样突然的安静。3XzJlO
这里是百目组的本部,虽然百目组的当家没有多么残暴,并不会在乎庭院周围的普通民众,不过在这个庭院周围经过的人都会自觉的小声,避开视线,就好像那是大名的上屋敷一样。3XzJlO
百目组的少当家,百目久多时走在自家屋子的走廊上,接近一个屋子,屋子的里面是他的一个好友。3XzJlO
昨天晚上那个朋友突然浑身是伤的出现在百目组的门口,找到他之后第一句话就告诉他有一间旅馆起了大火,让他的人去处理一下,说完之后就当场晕倒在地。3XzJlO
久多时差点以为他死了,就他身上那种伤势,光是流血量就可以致死了,不过他这个朋友最让人称道的就是身体好,命硬得很,顶着那样的伤只不过睡了一觉就可以生龙活虎的爬起来大喊肚子饿。3XzJlO
隔着唐纸门也可以听到屋子里传来快节奏的筷子与碗相撞的清脆声音,还有大口大口咀嚼饭菜的声音,久多时拉开纸门,那种声音就更加清晰了。3XzJlO
一名男子就背对着他吃饭,身上缠满绷带,左手捧着一碗白米饭,右手不断地夹青菜和猪肉到碗里,就着米饭一起划拉到嘴里,他一定是饿坏了,这一口还没有咽下去下一口已经进了嘴里,吃饭的动作之快速粗狂会让人觉得他可能把筷子一起吃了。3XzJlO
“阿大,你的胃口还是好的让我羡慕啊。”久多时笑道。3XzJlO
远山大王嘴里塞着一大口的米饭说道:“说了好多次,不要叫我阿大,那样好像我还有弟弟妹妹一样。”3XzJlO
久多时坐到远山大王的对面,右手伸到旁边的饭桶里拿起一个饭勺,左手捧起一个饭碗,往里盛了一碗饭。3XzJlO
远山大王正好扒拉完了一碗饭,见状直接拿过久多时手里的碗吃了起来,边吃边说:“谢谢啊。”3XzJlO
“是吗?”远山大王停止往嘴里塞饭,带着满嘴白饭抬头问道。3XzJlO
久多时看了一眼已经快见底的饭碗,无可奈何的叹道:“算了,给你了。”3XzJlO
久多时握住小桌边的一双筷子,夹菜吃饭,“你是走五街道来江户的?”3XzJlO
远山大王放下筷子给自己添饭,“怎可能?你觉得我这种家伙能拿到通关文书被关卡守卫放行吗?”3XzJlO
德川幕府建立之后有参觐交代的制度,大名们每隔一年就要来到江户居住一段时间,就因为这种制度使江户的交通建设十分发达,出现了名为五街道的通道网络。3XzJlO
五街道指的是以江户为起点向四周辐射的五条陆上要道,分别是沿海岸到京都的东海道,经信浓到京都的中山道,通往甲州的甲州街道,去往奥州的奥州街道与通往日光的日光街道,这五条大道也带动了江户的经济发展,使江户愈发繁荣。3XzJlO
江户时代的交通要道上都设有类似中国古代的关卡,关卡守卫把守着城市的出入,若是没有文书就会很难通行,更别说远山大王这样的山贼头子,更是根本不会放行。3XzJlO
顺便一说,关卡守卫许多都是世袭的,父亲是守卫,儿子多半也是守卫,一个算不上多么大却十分重要的职务被这样代代靠着血缘和荣耀相传。3XzJlO
守关人大部分都很认真的在把守关卡,他们会仔细观察询问,还会调查档案,想要乔装一番就随便过去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话本小说里。3XzJlO
久多时吃下一口青菜,问道:“那你是怎么这么快赶到江户的?”3XzJlO
“嘿嘿!”远山大王持筷的手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是跑过来的!”3XzJlO
口中的青菜就这么放在嘴里,久多时呆了一会才把青菜咽下,说道:“确实难以相信,不过你也不会撒谎,所以我就信了吧。”3XzJlO
“久多时,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跑得这么快吧!这是因为我明白了什么才是远山一族的真正能力啊!”3XzJlO
远山大王自问自答,因为他担心久多时其实并不好奇,那样他就成了独角戏。3XzJlO
远山大王也不吃了,舞着筷子兴致高昂地讲起他是怎么唤醒这种力量的。3XzJlO
久多时听了一会儿,说道:“所以远山家的真正能力就是被人家暴打?”3XzJlO
“......”远山大王不说话,吃饭,吃菜,多吃肉。3XzJlO
久多时把吃空的饭碗放下,“所以你这一身伤就是被那个叫逆命未回的给打的?你说你亏不亏啊?那几个小弟你认识吗你就去给人家报仇,你还真把自己当贼头子了?”3XzJlO
“那我不就是贼头子吗!”远山大王多夹了几筷子肉,接着说道:“不然我是什么?武士吗?谁封的?你还是我老爹?”3XzJlO
远山大王把肉跟饭绊在一起,“总之就这么简单一回事,他杀了我小弟,我就去杀他,生死自负,这是道理!”3XzJlO
又是这样,他总是念叨着道理,做着许多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久多时想着,或许对他来说这就是父亲留下来的最重要的遗物。3XzJlO
“不过,要是说身上的伤,也不全是逆命未回留下的。”远山大王缓缓停下扒拉饭的手,语气也有些沉重。3XzJlO
抬起头,远山大王说道:“久多时,你知道有不死的人吗?”3XzJlO
“世上哪有不死的人。”久多时肯定的回答,之后又说:“若真的不死的话,那就不是人。”3XzJlO
“是啊,遇到一个,用刀砍也没用,砍几刀也杀不死,那种古怪的樱花一飘就会恢复。”3XzJlO
“会不会只是恢复力比较厉害?并不是不死。”久多时猜测到。3XzJlO
远山大王说:“我亲眼见他的头掉下来,身体自己行动把头拿起来接回脖子上。”3XzJlO
远山大王放下筷子,右手大拇指指向自己胸口,“那个好像被人砍掉头的不死混蛋给了我一刀,就在这儿。”3XzJlO
远山大王拇指抵住左胸口,一路划到右腹部,在绷带之下有一道长长的刀疤。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