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特睁开双眼,视野内尽是自己熟悉的场景——残阳、破巷,那是他们一族的终焉之地,临兵斗者城。3XzJpB
他迈开脚步,靴子与石板地面有节奏的撞击,啪嗒、啪嗒,这样的声音暂且遮盖了那液滴滴落的魔音。不知为何,这稀松平常的声音却让他产生一股莫名的焦躁感。3XzJpB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拦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3XzJpB
不行,这样我就没办法继续走下去了,只要脚步声停下来,那个“滴答”的声音就又会出现,我不能听到那个声音,不能……停下来。3XzJpB
干渴的感觉,沿着他的喉咙一路往身体里爬行,焦躁与不安,如同一只小虫啃食着他的大脑。只要一听到那“滴答”声,脑就好像要融化了一样。3XzJpB
杀掉就好了!杀了他,我就能继续前进,就能不再听到那个烦人的声音了。3XzJpB
这恐怖的念头刚产生,他就已经付诸行动了。左手自然的探向背后,以游龙之势拔出双刃太刀,精确的锁定了脖颈,一刀两断。3XzJpB
刀刃会像划开纸张一样,轻松的割下那人的头颅,血液喷溅的声音,也一定分外悦耳。太好了,这样就不用听到“滴答”声了,萨特没由来的这么想道。3XzJpB
不过,这只是他的预测而已。实际上,这些事情并没有发生,因为双刃太刀根本没有背在他的背后,而握在那人的手上。3XzJpB
“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萨特,真是的,让我好找。”3XzJpB
绝无可能再次出现的人,现在正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3XzJpB
“瞧你这样子,是晒太阳晒傻了吗?连我都认不出来了?”3XzJpB
卡达裘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跟上,然后自顾自的走出了小巷。萨特连忙跟上,生怕过了一个拐角,他就再也看不到卡达裘哥哥了。3XzJpB
萨特战战兢兢的问道,虽然卡达裘哥哥确实出现在他眼前了,但是,如果他的记忆没有错,活到最后的也确实是他们两人。卡达裘活过来,不代表他们一族中的其他人也幸免于难。3XzJpB
母亲,这个词语,就像是某种奇妙的液体一样,从萨特的耳朵钻入,渗透耳膜,直达他大脑的最深处。3XzJpB
不知为什么,他的记忆中,完全没有“母亲”这个概念出现。他没有一点关于母亲的记忆,却又对“母亲”这个词语,有着这么深的感情。3XzJpB
那并非是简单的依赖或是依恋,而是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不分彼此。就像落叶归根、鱼类洄游一般自然,渴望着回归。3XzJpB
一想到这里,他就加快了脚步,本来是跟在卡达裘的背后,现在,他已经和卡达裘并肩而行了。3XzJpB
七弯八绕的小巷,已经快要行至尽头,一缕阳光从巷口处泄入。虽然很快就要见到族人让萨特很开心,但是,为什么他越接近巷口,“滴答滴答”的声音就越来越大呢?3XzJpB
他忍耐着那种声音的折磨,和卡达裘一起走出了巷口。3XzJpB
眼前所见的不是广场,也没有阳光,也许巷口的那一缕阳光,不过是个危险的钓饵。3XzJpB
他只能看到一汪淡绿色的水池,里面流淌着的不是水,而是一种半凝胶状的绿色液体。浓稠的、粘滞的,如一滩化开的史莱姆般,如一池溶解了太多污染物的死水般。3XzJpB
在那潭死水中,漂浮着他的族人打烂了一半的头部、断掉的手脚、腹部大开的躯干、流落在外的眼珠和肠子……卡达裘不知什么时候也沉了进去,身上的伤和那时一模一样,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容。3XzJpB
萨特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能忍住,没有惊声尖叫出来的。3XzJpB
卡达裘话音刚落,镶在半边脑袋里的眼睛、飘落在外的眼睛、滚进伤口里的眼睛……这些绿色的眼睛一齐望向了萨特,似乎是在期待着他回归这片绿色。3XzJpB
“大家,这样子很奇怪啊……这滩绿色究竟是什么啊!”3XzJpB
他这才注意到,那恼人的“滴答”声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这种绿色的液滴,正从穹顶上的一具姿态奇诡的残躯里,不断的滴下。3XzJpB
萨特看了看头顶的那具戴着铁面具、身上插满管子和电线的残躯,又看了看地上的这滩绿色水池,拼命的摇了摇头。3XzJpB
“不对,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是阿尔托莉雅,她有着一头淡金色的头发、一双炽烈如黄金的眼睛,还有雪白、白到有些病态的皮肤。我的母亲,绝不是这样奇怪的东西。”3XzJpB
“你已经逃避了很长时间现实了,现在是时候面对它了,萨特。”3XzJpB
卡达裘继续和颜悦色的说道,他的另外两位哥哥——罗兹和雅祖也拖着自己残缺不全的身体从水池里浮起,向他招手。3XzJpB
“母亲大人需要我们来让她变得完整,但是,你看,我们的身体都已经破烂不堪了,无法迎接母亲大人的回归。她在期待着你啊,萨特,她想要把自己的赠礼赠与你啊,萨特!”3XzJpB
“快啊!萨特!将你自己献给母亲,成为圣子吧!母亲在呼唤你,母亲在呼唤你!”3XzJpB
萨特的嘴里反复重复着这个词语,一步步向后退去。脚上缠绕的触腕,让他猛的跌倒在地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疼痛感,让他眼前一黑。3XzJpB
再次睁开时,他的眼前,是自己小屋熟悉的天花板。强烈的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到了他脸上。看来自己肯定是太累了,一觉从昨晚八点睡到上午十点。3XzJpB
但是,还是有什么不对,因为他分明记得自己昨晚拉上了窗帘。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3XzJpB
阿尔托莉雅Alter已经坐在他家的椅子上,她的双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双臂上,双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看着他的睡态了。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