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4. 睡前来本竹取物语后日谈吧 12

  藤原妹红背靠着墙壁,弓着一条腿,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这是她一千三百多年来养成的睡眠习惯。不论什么时候都可以醒来,并且在睡眠中也可以思考各种事情。3XzJpZ

  ......3XzJpZ

  “喂,你就这么想去拿那个壶吗?”3XzJpZ

  我被仁,那个与我而言意义重大的少年叫住,他长的也很快,不知不觉间已经比我高出很多了,而且时候他已经不叫我母亲了...3XzJpZ

  “嗯...那个壶马上就要送到山上了,我要在他们把壶毁掉之前,将那个壶夺回来。”3XzJpZ

  因为不想让那个可恶的女人如意,哪怕让她有一点不如愿都可以。3XzJpZ

  “只是为了复仇么...因为她带给你一家的痛苦。”3XzJpZ

  与其说是复仇,不如说是内心想让对方痛苦的幼稚的执拗吧3XzJpZ

  “你的身体不足以爬上那座山,而且对面是起码五个的壮年男人,就算你能爬到山顶,耗尽体力的你胜算恐怕也没有一成。”3XzJpZ

  “......无路赛呐!只要能让她不甘心....只要能让她难堪......就算是赌上这条命”3XzJpZ

  “我有很强的预感!你一旦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3XzJpZ

  仁3XzJpZ

  臭小子...净说些不吉利的话。3XzJpZ

  我紧紧握住了拳头,毅然决然地朝着远处冒着青烟的山峰走去。3XzJpZ

  当时我只有复仇带给我的动力,计划,补给什么都没有准备,我拥有的只有一颗复仇的心。3XzJpZ

  现在想想,如果仁那时候拉住了我,该有多好......然而那时候的我不堪受辱,脑子里只有报复那个女人这种想法,再思考这种可能性,对我还是对他而言,都太可笑了。3XzJpZ

  跟踪那些运输壶的人其实并不难,他们并不怎么低调,几个士兵一起扛着壶,一个人在前面领头,那个领头的人的名字叫做岩笠。难的是我的体力,仁说得对,一路跟踪到山脚下已经花了几天的功夫,再爬上这座日本最高的山,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再加上爬得越高,植被就越发稀少,供我藏身的地方变得少得可怜。3XzJpZ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人的手伸到我的面前。3XzJpZ

  “果然,还是个爱逞强的性子。”3XzJpZ

  仁,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面前,他的身后站着那几个我一直追踪士兵。3XzJpZ

  难道仁,背叛我了吗...3XzJpZ

  说出来很令人羞愧,居然怀疑自己最亲密的人。但实不相瞒那是我当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3XzJpZ

  出乎意料,那些士兵不仅没有对我做什么,反而与我分享着他们的食物与水,路上我才知道,仁早早地找到他们,并拜托他们留意爬山的姐姐。又担心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所以希望和他们一路同行。一个士兵还说笑道,没想到虽然只是两个孩子,结果却有不输给他们大人的韧性,一边还提醒我们山势险峻,要小心不要摔下去。3XzJpZ

  最终我们在彼此支持下,爬到了那座后世被称为富士山的山峰峰顶,那时候我心中夺壶的复仇之念已经消散的七七八八了,毕竟那群家伙也不是坏人,如果坏了差事多半会被愤怒的上司处以极刑吧。3XzJpZ

  现在想想可能那就是仁的别有用心之意也说不定,只不过那时候我也太过稚嫩,没能想到这一层次,体力消耗殆尽后大脑的思考也只停留在了表面。但是后来......3XzJpZ

  后来我同岩笠说,我是这里的山贼,和你们一起只是来偷走你们的壶的。3XzJpZ

  没想到他们只是笑笑,对我的话只是一笔带过,或许是我的身体过于孱弱了(虽然在年纪相仿的人中我的体力已经很出众了),这话仁说起来都比我更有说服力......3XzJpZ

  爬到山顶后,他们开始将绳子系到那个壶上面,听他们说,他们领了圣旨,要将壶扔到火山口,让火山的岩浆将其烧毁。3XzJpZ

  我也就在他们身后,眼睁睁看着他们准备着将壶丢进火山。3XzJpZ

  而就在这时,一个奇怪女人的出现瞬间将所有已定的事情改写了...3XzJpZ

  一个自称神的女人,她自称咲耶姬,是镇守这座活火山的神明出现在了火山口,并且恐吓士兵们千万不能将壶扔进火山中。3XzJpZ

  她的美貌用我的言辞很难形容,唯一的形容,大概就是只有我那个仇人,蓬莱山辉夜,才有能和她匹敌的美貌吧。威仪的身姿让一些士兵不自觉地下跪参拜。3XzJpZ

  “神...”3XzJpZ

  仁在我背后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个词,两眼无神,我以为他被吓傻了,可没想到他忽然间就捂着额头重重地倒下了。3XzJpZ

  而岩笠,他面对着神也未曾动摇,称他是受了京城的那位天皇大人的旨意来动用这里的神之火毁掉那个壶。3XzJpZ

  “如若将其投入火山口中,充盈的灵力会使我无法镇压这座山,壶中的灵力是超越我之上的存在,你们真的知道你们在运送着什么吗?又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3XzJpZ

  座下一片沉默,士兵们对此并不知情,而我对那家伙留下的什么东西也并不清楚,只是想夺走它。3XzJpZ

  咲耶姬环视了所有人后,无视了岩笠“绝对不能说”的劝阻,直接说出了真相。3XzJpZ

  “壶中装的,便是能让人的生命达到永恒的不老不死药。”3XzJpZ

  她的话虽平淡,但却在士兵和我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士兵们对其一路上运送的居然是不老不死药感到惊疑不定,而我也对辉夜居然留下这种不老不死药给地上人感到讶异和震惊。那一刻,我们都动摇了,除了两个人...3XzJpZ

  仁和岩笠,一个是由于意外未曾听闻不死药之名的人,一个是早就清楚壶中为何物仍坚定奉旨将不死药毁掉的人。3XzJpZ

  虽然岩笠仍然坚持将不死药烧掉,但火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燃烧,恐怕也是因为那个咲耶姬从中作梗,毕竟以神之躯阻挡凡人且不让其察觉相当容易。最后只得作罢,我们一行人在山顶扎寨休息商量对策,傍晚的时候仁已经醒了,并且看着壶的眼神中凭空地多了一丝厌恶和我说不上来却又感到害怕的东西。我从未见过他露出那种奇怪的眼神。3XzJpZ

  “如果你去拿不死药,我会替你了结你的性命的。”3XzJpZ

  他那时这么对我说了。可是如果人已是不死,又怎么杀死呢。3XzJpZ

  当时仁的眼神很可怕,我也不敢多问,在经历过一天的疲惫和惊吓后,沉沉地睡了过去。3XzJpZ

  ... ...3XzJpZ

  身上抖了抖,藤原妹红被冻醒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家中。屋子里暗暗的,只有月亮的光——已经死亡的日之光,从窗口照到屋内。忘记是什么时候看到的书了。书里的女孩会在月光下跳舞,她相信沐浴在死过一次的光线下,生的时间会被停止。3XzJpZ

  而藤原妹红无论是停留在哪里,暴露在什么样的光线下,她的生命都已经被停止了。从她服下不死药的那一刻开始——3XzJpZ

  她搓着肩膀和手臂走出黑漆漆的屋子,屋外只有大大圆圆的月亮和寂静的竹林,冷冽到心骨的深夜,足以让任何一个感性的人落泪了吧。3XzJpZ

  但她已经活的太久了。3XzJpZ

  第一个三百年,她被人类所厌恶,只能过着隐藏身份过活的生活,一旦发现便会引起轩然大波。3XzJpZ

  第二个三百年,她真正获得了非人的力量,脾性也从厌世到恨世,对一切非人类的生物都予以退治,在屠杀中维持人格不至于崩坏。3XzJpZ

  第三个三百年,妖怪中鲜少有她的对手,这让她对一切都感到了厌倦,恨世又归厌世,一切都失去了干劲。3XzJpZ

  第四个三百年,她与宿敌重逢,将与其厮杀作为她唯一的动力。3XzJpZ

  现在,她则是将保护误入竹林的人间之里的人类和外来的人类作为自己的职责,这里的人不会对她产生厌恶,反而会因为得到帮助而对她予以谢意,这对于以往的她,是可望而又不可及的。3XzJpZ

  ——闻而恐之——3XzJpZ

  凄厉的三弦,在屋顶乍然响起3XzJpZ

  初始只是促然的三两声,一盏的时间不到,其声已是如细雨挥洒于细竹叶间紧促,音调狭而短促,音也忽高忽低,却亦有从高见低的豁然开朗之意。如此沉促的古调竟也可闻于此。3XzJpZ

  “今晚的月亮真是又大又圆啊。”3XzJpZ

  “我还以为今晚会有【辉夜姬】跑出来呢。”3XzJpZ

  站在屋顶的一头,背负着明月的身影,在死去的光线下露出了他的端倪。3XzJpZ

  “好久不见呐,妹红桑。”3XzJpZ

  紫色的浴衣,左眼被下垂的白色偏紫的刘海挡住了,踏着一双木屐出现在屋顶的男人,对着久远前的亲密之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3XzJpZ2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