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声大喝之后，瓦伦丁展开了攻击。他身手敏捷得吓人，一动就带起一串残影，宁弈只一眨眼，他就来到了盖伦的面前。上一刻和下一刻，中间连一秒的时间都没有，可站开的双方就已经从对视到贴近，这就好像是两个画面强行剪辑在了一起一样。3XzJpZ2
宁弈站在盖伦身后不远，瓦伦丁这剧烈动作带起的劲风扑面而来，让他一瞬间屏住呼吸。然后他脑子里面闪过了一个想法。3XzJpZ
“他要出腿。”这个想法就好像是一道闪电劈在大地上，从宁弈的大脑猛一下闪烁起来，“是侧踢。”3XzJpZ
瓦伦丁踏步前冲收腹摆臂，握手成拳，谁都会认为他苦心孤诣的一击必定是拳头，但那不过是个假动作。他的确很有本事，也的确不愧是从政权混乱的弗雷尔卓德中出了名头的男人，就算再小看盖伦也没有留手。拳头未触即收，前面只不过是虚招而已，身体随后一个扭转，完美地利用了惯性力，发出一记铁鞭一样的侧踢。3XzJpZ
瓦伦丁的双腿有力得就好像是安装了最锋利的德玛西亚钢剑，再用皮尔特沃夫最好的推进装置作为动力，爆发性的力量令人畏惧。他的脸上在刹那之间露出了轻蔑的笑容，面前的盖伦就好像是一只呆头鹅，发愣的目光僵硬的身体，不管之前多么装模作样，下一击就会让他鲜血横流。3XzJpZ1
面前一下模糊，本来近在咫尺的身体就忽然一下变化。瓦伦丁说不清那种变化到底是什么，只感觉面前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一下子就拉远了少许，可少许的差距有时候也是天壤之别，这一招就这么……空了？3XzJpZ
盖伦平静地看着他，身子微侧，一只手插在腰上，他本来比较矮个，但落地的瓦伦丁需要下蹲缓解冲力，因此此时的盖伦比他更高，看向他的时候自然也是俯视。3XzJpZ
瓦伦丁的脑子里一下热血上涌，所有的理智都被无穷无尽的屈辱冲到他的胸腔里面搅拌均匀化作了一团怒火。这一切都来源于一个最简单的判断，刚才瓦伦丁招式用老，盖伦本来是有反击机会的，但他并没有动手，这不是不能动手，而是不愿意动手。3XzJpZ
周围在瓦伦丁进攻的刹那发出了轻声的欢呼，来自于罗威尔的手下们。但这些声音还没有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就一下子戛然而止。所有人目瞪口呆，唯有罗威尔忽然皱了皱眉，仅仅只是这一个回合的交手，他的眼神忽然变了。3XzJpZ
瓦伦丁怒吼，继续攻击，这一次的速度再加三成，并且步伐更加鬼魅。他先朝着盖伦面前冲去，但冲到速度最快时，又诡异地停了下来。在这化动为静的一刻，脚尖倏然朝着左侧一踩，这一踩力量也不小，噗一声，地上的草皮都被掀起一层，借着推动力他整个人便已出现在了盖伦的左侧。3XzJpZ
不过瓦伦丁也不是傻子，愤怒归愤怒，谁也看得出刚才那一下躲闪并不是侥幸。这一次瓦伦丁收获了之前的失利，之前他是一招用到老，现在却留下了三分余力，有变招和后续的空间。既然第一招没有奏效，那么也不用指望第二招能够收获撑过。3XzJpZ
对于这个从弗雷尔卓德生长而来的武者而言，所谓战斗最重要的一步，便是试探出对手的弱点。3XzJpZ
瓦伦丁特意关注了盖伦的脚步，少年只是恰到好处地移动了一步。但那恰恰就是让瓦伦丁最难受、最不好追击、最没办法变招的一步。那一步轻松自如、不快不慢，让人怀疑是不是一个随便哪个小孩子都能做到相同的事情。可瓦伦丁清楚，自己的一记侧踢连花岗岩都能击碎，连劲弩都能拦截，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少有人比得上。面前的这家伙的确是小孩子，可绝对不是随便就能找到的小孩子。3XzJpZ
侧踢之后终于变化，是勾拳。然后是忽然变招而来的肘击。同时另一只手暗中探出意图抓住盖伦进行关节技……一连串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一样纷至沓来，但这一切都被盖伦轻松躲过。少年的目光仍然平静，呼吸一点也不急促，额头上汗也没有流下哪怕一滴，他唯一做的就是不断地移动，而每一步都踩在了最恰当的位置，那些繁复的步伐就算教人去踩也得记半天，可这一切都是他的随机应变。3XzJpZ
瓦伦丁的心态彻底崩塌了，接连不断的攻击就连他这样的武人也无法继续下去，不得不开始大口喘气，汗流浃背，面色发红，眼中有膨胀的火焰。可面面前这个明明只是有些健壮的少年却像是只跑了几步一样轻松写意。其实以他的实力，平日完成这样规模的运动量也不会这样狼狈，现在这幅样子，完全是心中的着急、愤怒、怀疑、失望以及不敢相信等等负面情绪的作用。3XzJpZ
幸运的是，瓦伦丁并不知道在每一次自己的攻击之前，边上的宁弈都会在心中预测自己的举动，而这个预测准确率目前还是百分之百。否则他的状态只会更加糟糕。3XzJpZ
最终，瓦伦丁主动停了下来，盖伦也停在了他的身前。3XzJpZ
边上的护卫也忍不住互相对视起来，却都缄默如同哑巴。他们一开始在高呼，那是抱着胜利一方的姿态。可现在的战局焦灼了起来——说好听点叫焦灼，其实谁都看出来瓦伦丁被当做猴子戏耍。那就更不太敢开口了。当然也不敢唱衰，他们要考虑罗威尔的心情，在没有确定自家老大在想什么的时候，谁也不会冒险和自己的下半人生对着干。3XzJpZ
“停下。”罗威尔的声音却先一步动了，“瓦伦丁，不必继续打了。这位汤姆先生虽然一直被你压制，但已经达到了我们之前定下的底限，你玩玩就行，不必认真。”3XzJpZ1
只有盖伦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了罗威尔，两个人的眼神对视了一瞬间，“没错，瓦伦丁先生的攻势太猛了，我躲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了。再继续下去的话，我只有败北这一条路。”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向瓦伦丁，“感谢瓦伦丁先生手下留情。”3XzJpZ
“……”瓦伦丁的神色渐渐变成了迷茫、疑惑以及怀疑的混合，嘴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声。3XzJpZ
“你们还不懂吗？亏你们还是每天都在训练的人，他要防止出手太猛，让这场比武过早结束，又要对这位顾客先生造成威胁，逼迫他展现实力，这种能力比单纯的杀死对手更加困难。是的，瓦伦丁只是在控制局势而已，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罗威尔理直气壮地呵斥属下，接着吩咐众人，“我和两位小先生要商议生意上的事情。你们带瓦伦丁下去休息吧。”3XzJpZ
瓦伦丁似乎也明白了这场战斗应该是什么样子，他脸上的各种神色忽然收了起来，最后勉强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3XzJpZ
宁弈则悄悄走到了盖伦身旁，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问。3XzJpZ
“为什么不对他出手？我知道你不想让那个家伙难堪，但原因是什么呢？”3XzJpZ
“瓦伦丁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这一点连罗威尔都压制不住，你也看得出来。如果我们让他当众丢了面子，他要么找我拼命，要么辞退这个职业。反正都会让罗威尔失去这么一个好用的手下。”盖伦轻声道，“罗威尔知道我们有求于他，所以他有恃无恐，利用潜台词向我提出要求。现在这个瓦伦丁心中更加清楚这一切的真相，他反而会感激罗威尔对他尊严的照顾，对罗威尔来说有利无害。就算这样或许会让我们对他升起恶感，反正只是一面之交，也不用在意。”3XzJpZ
“这么说来，他还真的和他自己说的那样，相比起不稳定的巨大收益，更想要百分之百稳定的小收益。”宁弈笑道，“为了瓦伦丁而得罪更强的你，看似是不合理的逻辑，却又是这种人应该有的逻辑。因为你注定和他不在一个世界，他当然也不用过度地讨好你。”3XzJpZ
“不，虽然确实是这个道理。但你有一个点说错了。”盖伦却摇了摇头，“我们在一个世界……你忘了吗，我来找他是有目的的。”3XzJpZ
宁弈反应了过来，但这时候，十米开外的罗威尔也朝着他们招了招手，他赶紧止住了话题，“先过去吧，罗威尔的底子等下路上说——对了，你之前说的没错。”3XzJpZ
“他的最后一招，是假借拳脚的进攻，拿出后腰的弯刀进行偷袭。我看出来了。”3XzJpZ
宁弈越过了盖伦，只留下自己的声音，“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他败得凄惨、恼羞成怒，已顾不得守信的问题了。当然，我也看出来了，如果没有罗威尔的出声喝止，他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在自己的武器下面，对吧？”3XzJpZ
盖伦前进的步伐忽然止住了，他的脸上露出了奇妙的神色，似乎是有几分震惊。3XzJpZ
“没错，你做好了夺走他武器的准备，一击就能够轻松杀死他。我看的清清楚楚。”3XzJpZ
“前几天，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像是一个能躲过诺克萨斯刺客追杀的人。”盖伦想了想，最后如此说，“不过，现在有些像了。”3XzJpZ
他脑子里面，有东西在搅拌，酝酿，升华，融汇。3XzJpZ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