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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掉的乌萨斯人四肢焦黑,像是被烤过头的去皮田鼠,地面周围还散落着一点黑色的碎渣。塔露拉倚在墙边,缓缓拔出剑来,尽量让剑刃离鞘时不发出声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下一秒,一个体型庞大的阴影轰然跃出。3XzJpZ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感染动物,两只硕大的角和身后细长的尾巴让它看起来像是附近某种牛的变种。3XzJpZ
不过塔露拉不是那位颇具闲心的好事学者。她没有兴趣针对这场由源石引发的变异做出任何评价。3XzJpZ
发动体内的源石,赤红如岩浆的纹路从小臂的源石表面顺流而下直达手背,在即将接触剑身的时候戛然而止。塔露拉的动作暂停了一瞬。3XzJpZ
蠢笨的牛型怪物并没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显然,它被源石侵占的七七八八的贫瘠大脑也让它失去了与生俱来的动物本能。瑰丽的火焰从怪物口中喷出,再如喷泉般炸开,威力非常可观,只是唯一的受害者是那具可怜的尸体。在这次没头没脑的火焰喷射下,它彻底变成了一大块难以辨识的扭曲焦炭。3XzJpZ
不过好在塔露拉早就从尸体身上摸下了那个象征身份的金属徽记,因而这次攻击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意义上的损失,也不用担心任务失败后引来那位学者善意的调侃。3XzJpZ
她灵巧的转身,避开了怪物的火焰,欺身而上,铅灰色长剑用力一挥,斩下了怪物的一只长角。 猛地一甩头,怪物痛苦的嘶鸣一声,幸存的另一只角笔直地冲着塔露拉扎了过来。3XzJpZ
扭过身子,塔露拉如法炮制,砍下了怪物的另一只长角。3XzJpZ
“无聊。”薄薄的嘴唇勾出一道刻薄的弧线,委托所需要的物品已经到手,年轻的龙女决定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3XzJpZ
双手持剑,猛地一挥,剑刃迅速而轻松地划开了怪物的皮肉,割断了它的喉管。恶心的腐臭气从豁口处涌出,让塔露拉想起了在夏天里龙门下城区的阴沟那股可以让人把隔夜饭都给呕出来的味道。3XzJpZ
塔露拉下意识皱起眉头一个后跃,厌恶地和心目中这只已经必死无疑的怪物拉开了距离。3XzJpZ
气管被划开,怪物庞大的身躯因为缺乏足够的氧气供应而无力地倒下,四肢抽搐,胸膛猛烈地起伏,像是铁匠铺里老旧的风箱。3XzJpZ
没有追击,塔露拉找了个位置坐下,冷漠地看着怪物的气息一分一秒地衰落下去。3XzJpZ
“你怎么了?”麻生蓬的视线从塔露拉放在桌上的一对异化牛角上一扫而过,放下了手里的文件。3XzJpZ4
“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塔露拉顿了顿,想起对眼前人的承诺,不情不愿地张了口。 “我想起了在龙门的一些事情,”3XzJpZ5
“这样啊。”没有追问,麻生蓬只是感叹了一句,起身打开了窗户。“过来看看?”3XzJpZ
塔露拉顺从地走了过去。当然,她没忘记用放在进门处的水盆和毛巾擦拭掉自己手上沾染上的血迹和灰尘。3XzJpZ
麻生蓬有洁癖,尽管一向温和待人的她不会指责塔露拉什么,但塔露拉本人并不愿意看到她脸上可能会出现的勉强笑意。3XzJpZ
从第一次见面后,塔露拉就清楚地知道了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3XzJpZ
“来,看那片星空。”并不知道塔露拉此刻的思绪,麻生蓬指了指窗外的夜空,在那里,群星高悬于天际,散发着来自遥远太空的苍白光芒。3XzJpZ5
“嗯。”塔露拉赞同地轻哼了一声。她很少会特意抬头仰望天空。3XzJpZ
塔露拉莫明其妙地有些烦躁。这个人脸上似乎从来没有过其他的表情,伤心是笑,难过是笑,愤怒是笑,笑容像一块石膏凝固在了这张精致而无生气的脸上。3XzJpZ
“别笑了。”在奇怪的情绪的驱动下,塔露拉猛地压低声音吼道。话一出口,年轻的龙女心底立刻就产生了后悔的情绪。3XzJpZ1
果不其然,麻生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快得像是塔露拉心底的臆想。紧接着,她的笑容带上了安抚的味道。3XzJpZ
“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要好。”麻生蓬幽幽地补充道。“就像星星,有的人会说那是亡者的灵魂,有的人会说那是神明的眼睛,但对于我而言,星星就是星星。而对于星星而言,不管它们有什么看法,它们也只是星星。”3XzJpZ4
“我大概能推测出一点你的想法。”她把眼神从塔露拉的脸上移开,落在一片虚空之中。“但是我不想装模做样地去安慰你什么。”3XzJpZ
“我是谁呀我,我有什么资格说我了解你的伤痛呢。”3XzJpZ
塔露拉有些楞神。和发色一样的淡灰色眸子里盛满了沉默。3XzJpZ
“你最近有点不大对劲。”塔露拉低声道,声音像夜风。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远比自己需要安慰。3XzJpZ
“信任我的同伴死了,死在我天真的计划里。保护我的老师死了,死在了我卑劣的委托下。我最亲爱的恋人在我失踪后从未寻找过我。”3XzJpZ61
麻生蓬低低地轻笑起来,笑声像是神话中女海妖的哀鸣。3XzJpZ
“现在我呆在一座我最为厌恶的城市里,成天像下水道的老鼠一般计划着如何从亚历山大皇帝手里抢回一块奶酪。”3XzJpZ
“如果值得的话,那就继续。”塔露拉伸出手把她拽进了怀里。和天生强壮的龙族相比,无征种单薄的身子像是脆弱的幼儿。3XzJpZ
“那不是我觉得值不值得就能继续下去的事情。”象征性地在龙女的怀里挣扎了一下,麻生蓬把头靠在龙女的肩上。硝烟与硫磺的气息笼罩在她的四周。3XzJpZ
“我会坚持做下去,否则她们的牺牲将毫无意义。但我还是会时不时怀疑这一切都毫无意义。”3XzJpZ
塔露拉没有说话。她知道麻生蓬不需要她这个时候说些什么。3XzJpZ
“我只有你了。”3XzJpZ9
“这可是我们之间牢不可破的契约。”3XzJpZ10
“我需要假死。”麻生蓬看着塔露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到。3XzJpZ
“理由。”坐在椅子上,塔露拉垂下眼帘,擦拭着麻生蓬从雷神工业为自己定制的剑刃。3XzJpZ
“亚历山大的人注意到我的动作了,我必须在他们的认知里面成为一个无害的死人。”3XzJpZ
麻生蓬强硬地从塔露拉手上把剑刃夺了下来,逼迫着龙女直视自己的眼睛。3XzJpZ
“只要我死了,他们就不会再追查下去,我们才能确保在切尔诺伯格的布置不会被发现。”3XzJpZ
“他们不会发现你的计划的。”塔露拉灰色瞳孔里倒映出麻生蓬锐利而坚决的姿态。“你的计划很完美,切尔诺伯格的感染者都加入了我们,军警、工程师、官员里面也有我们的人。”3XzJpZ
“没有计划是完美的,塔露拉。”惊心动魄的紫色在麻生蓬的眸子里晕染开来,恍若神明凭依。“我必须死。”3XzJpZ3
“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会故意让他们的秘密警察发现我的行踪。”3XzJpZ
“被发现的贼首在万念俱灰的情况下服毒自杀。她的尸体出于无征种的特异性,被著名的皇室科学家申请用于矿石病的临床实验。”3XzJpZ
“调配好了的蓝毒的毒素,可以长时间内让我进入假死的状态。没有呼吸,没有脉搏,甚至连脑电波都无法检测出来。”3XzJpZ
“万一被发现了呢。”塔露拉看着无征种毫无血色的脸。她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次了?“你知道的,他们恨不得把你——”3XzJpZ2
“好了,塔露拉。”麻生蓬打断了她的话。“我必须死。”3XzJpZ
“等到计划顺利实施了,你可以把我从实验室里叫醒。就当是我睡了一个长觉就好。舒舒服服的长觉过后,睁开眼第一个看到就是你。”3XzJpZ2
把龙女的头抱进怀里,用手拨弄着她银白色中微微泛红的长发,麻生蓬轻声细语的说道。3XzJpZ
“到时候你还可以问我是不是做了一个有关于你的美梦。”3XzJpZ
“被告人麻生蓬犯下危害国家安全罪、谋杀罪、教唆并腐化青年罪,依法被判处死刑。”3XzJpZ2
“帝国的威严不容侵犯,天佑吾皇。”3XzJpZ3
画面里,伴随着法官敲下法槌的动作,昂扬的男声不断响起。3XzJpZ
塔露拉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转播中被吊在木笼里暴晒的麻生蓬。无征种曾经秀丽的黑发变成了一头肮脏的线团,身上的囚服满是斑斑的血迹。她还笔直地站立着,但这不是因为意志力,而是她被人活生生钉在了笼壁上。3XzJpZ
生锈的长铁钉从她纤细的四肢穿过,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寒光。3XzJpZ
没有在头上钉上钉子,不是仁慈,而是想让她的痛苦更加持久。3XzJpZ
紫色的瞳孔黯淡无光。她干枯破裂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丝微笑。3XzJpZ
满脸的血迹和淤青让这个笑容达到了可止小儿夜啼的地步。3XzJpZ
下一秒钟,麻生蓬的头猛地垂落下去,像是断线的风筝。3XzJpZ5
塔露拉知道,她这时候才终于咬破了那颗装满毒素的胶囊。3XzJpZ
她骗了所有人。3XzJpZ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