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斯拜罗这座喧嚣的小镇早已沉睡在黑夜之中,就好像是孩子沉睡在父母的怀中般安静、恬淡。雨狂而风更厉,漆黑而这凌乱疯狂的世界包裹着一个小小的安静的镇子,就好像是暴雨浊流包裹着一叶扁舟,令人难免怀疑小镇是否会在下一刻被撕裂、粉碎。但若是在福斯拜罗长居久住的民众,必然安心入眠,他们有着理所当然的逻辑: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今夜又怎么会过不去?3XzJng
这当然是没什么逻辑的逻辑,但有时候这个世界恰恰就是由没什么逻辑的逻辑所组成。3XzJng
小镇之外,骤雨狂流,官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披着斗篷,整个人像是黑暗之中的墨色汇聚而成,与周围的环境几乎别无二致。他站在高处,远远看着福斯拜罗,斗篷下的双眸犹如寒星般闪亮,一滴一滴连串的雨水阻隔了他的眼睛和面前的这座小镇。3XzJng
水花啪一声在他的衣摆处炸开,他猛地一下已经冲了出去,整个人就好像是一只猎豹一样无可阻挡。他眼中好像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福斯拜罗,他的肌肉、他的心意、连同他体内的魔能,都一起为这个目标而汇聚起来,于是这支名为人的箭矢飙射而出,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推动力然后再化作了彻底的爆发力。3XzJng
他所经过的空间之中全是过于突兀的速度所带起的烈风,风会充塞空间排斥雨水,于是就短暂形成了一连串怪异的水痕。透明的光泽之中一抹比周围的黑都要黑的影子闪烁而过,这速度太快了。3XzJng
但小镇的铁皮大门已经被关闭了,由两条经久耐用的铁链抬起的大门就好像是一个沉默的巨人,足以拒绝一切的来往者。边上的哨塔上则坐着两名守夜士兵,两顶煤油灯挂在哨塔之上,德玛西亚的士兵整夜不眠,轮流换班,因此即使现在也双眸有神。这是为了防备蛮族和野兽的攻袭,所以这些人的眼神必然是整个小镇最好的。3XzJng
他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这是个年轻的声音,甚至可以说是年幼的声音。3XzJng1
但他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幼,反而很成熟。踮起脚尖模仿猫的步伐,这是他从“老师”那里习得的重要技巧之一。呼吸也跟着转变,变轻变小变细,再然后甚至是双眸的光泽忽然一下黯淡,因为有些人能够通过别人的注视而产生感知。在一瞬间,他就从野兽变成了暗影,所有的生命迹象,声音也好目光也好步伐也好几乎都消失了。3XzJng
他的斗篷本来就和黑夜融为一体,现在收敛了自己的动作,再加上雨声极大,即便是德玛西亚的守城兵也发现不了。而哨塔本身的高度,也足以让他寻找到一些死角。3XzJng
二十米,十米,五米……他精准地把握着士兵们的巡视视角,几番腾挪转移,轻松自如地来到城墙之下。3XzJng
是的,他要攀爬这高达十米的光滑城墙,而且就在这暴风骤雨之中,就在士兵们的眼皮子低下。3XzJng
不会发出一点声音,这是当然的,因为这早已是他锻炼不知多久的技艺。如果否定这样的技艺,还不如否定他本人。3XzJng
半分钟之后,他已进了城墙,几下滑动后在合适的高度一跃而下,脚掌落在地上,只轻轻一响,就好像是一只猫一样轻盈。3XzJng
他再次站了起来,看了看四周沉静的街头,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如果这时候有人看到他的侧脸,一定惊讶于他的年轻。这张脸连十六岁……不,或许连十四岁都没有。3XzJng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他当然也明白。既然不知道,那就去找。3XzJng
他昂首踏步前去,步伐仍然没有声音。但或许是期待于不久之后第一次出国任务的完成,他振奋的心情让完美的隐匿动作有些疏漏,这当然是无足轻重的疏漏,周围绝对空无一人,不会有人发现他。3XzJng
可疏漏还是疏漏,一个轻灵的声音还是在小巷周围响起,并回荡了起来。3XzJng
这声音只响了一声,随后便被他抑制下去。但或许就是因为只传出了一声,这一声便唯独特别悠长,特别嘹亮,传得特别远,特别远。3XzJng
此时此刻,整个福斯拜罗的人都没有一个知道,一个外来者已经无声无息地穿行在小镇的街头巷尾。3XzJng
虽然年幼,但遥远诺克萨斯首都不朽堡垒的大将军“杜·克卡奥”却也视他为左膀右臂,并且赐予他荣耀之名。3XzJng
罗威尔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房间里面的第二个呼吸。3XzJng
他没有问是谁,也没有做出任何异状,这个看起来愚蠢而笨拙的胖子几乎是立刻再度闭上眼睛不动神色,同时另一只手就朝着床下摸索,那是一柄匕首。但在摸到匕首之前,一种冰凉刺痛的感觉已经先一步落在了他的喉咙上。3XzJng
“睁开眼睛。”让人意外的声音传了过来,居然是个少年的声音,无悲无喜。3XzJng
罗威尔感觉到自己喉咙上的匕首离开了,按说这是暴起反击的好机会,但对方这种坦然反而让人不敢妄动,罗威尔迟疑着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接着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3XzJng
他黑发黑瞳,身上罩着黑色的衣裳,外边是一件黑色的披风,垂下来的衣摆让人觉得是不是隐藏着什么。因为整个人一片漆黑,即便是阳光照射到他身上,也让人觉得阳光都黯淡了几分。3XzJng
而一顶湿淋淋的斗篷落在罗威尔边上的挂衣器上,看上去挂在上面许久了。3XzJng
少年正专心地端详着手中的一柄匕首,刚才他正将这柄匕首按在了罗威尔的喉咙上。3XzJng
而看到这柄匕首的样式,罗威尔脸色一愣,然后猛地回手一摸……果然,身下本来存放着匕首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它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这少年的手中,这是自己的匕首。在弗雷尔卓德有整个瓦罗兰最优秀的铁匠,这是罗威尔花了数枚秘银币找自己出身附近部落最有名铁匠打造的神兵利器,他非常喜欢这一柄兵刃,甚至在获得之后立刻杀死了铁匠本身,为的就是独占这一门工艺。可现在却成了一个陌生人手中的玩物。3XzJng
与自己隔了一层被子的宝贝莫名其妙消失,可自己却毫无察觉……这是不是证明,如果对方想要拿自己的脑袋,自己也同样察觉不到呢?3XzJng
罗威尔的脸色更加不自然起来,但同时也不得不庆幸自己之前没有暴起出手。3XzJng
“您是……”他直接将语气改变了,即便是面对盖伦和宁弈这一对德玛西亚的贵族他也平等视之,但现在却自居为下等人,因为他已经有些猜到对方的来历了。3XzJng
“你猜的没错,我是过来处理一些事情的……不过,要谈正事的话就先穿上衣服吧,先生。”3XzJng
少年仍然定定地看着手中的匕首,回答也没有看罗威尔一眼,他似乎从匕首上看出了一些门道,那张不苟言笑的面孔忽然有了一些笑意。3XzJng
这让罗威尔觉得相当古怪,因为那种笑意太过开心,太纯粹也太幼稚,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就像是个孩子。3XzJng
……虽然他的确是个孩子,但绝对不是正常的孩子啊……他应该在下水道里面生存,在暗影里面摄取营养,在黑夜之中成长。就算是要笑,也一定要在鲜血之中开怀大笑才对。3XzJng
罗威尔惊诧的目光似乎让少年感觉到了什么,他收敛了笑容,瞥了这胖子一眼。3XzJng
随后少年垂下了手,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匕首就忽然消失了,不知道到了哪里去。罗威尔根本没看清中间发生了什么,在皮尔特沃夫据说有种人叫做魔术师,用物理手法或者说那种名为科技的玩意儿达到魔法的效果。少年的这个动作,好像就和描述中的魔术差不多。3XzJ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