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伦看了看罗威尔脸上忍不住显露出来的半分惊异,不动声色轻声问道。3XzJlu
在泰隆目光的逼视下,罗威尔勉强收拾起惊叫出声的冲动,缓缓吐出了一口气。3XzJlu
他当然要吐出一口气,不只是吐出一口气,还得松一口气。3XzJlu
“……没什么。这是我的手下,他会好好为两位少爷带路的,不需要过多的担心。”3XzJlu
盖伦转头看向了一脸平静的泰隆,点了点头,“这位先生看上去很老道,不知道怎么称呼?”3XzJlu
“我叫泰隆。”泰隆的声音也沙哑了几分,显得不像他本来的年纪,“汤姆少爷,我只是个无名小卒而已。您不必对我这样客气,请上车吧。”3XzJlu
盖伦喃喃自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恩,辛苦你了。”3XzJlu
一边说着,一边自觉地为宁弈和自己戴上了眼罩,登上了马车。3XzJlu
在盖伦两人进入车厢之后,瓦伦丁和罗威尔又看了看坐上了车架的泰隆,再对视一眼,各自会心一笑。3XzJlu
只见泰隆轻轻扬起马鞭,以娴熟的技艺驱使着身前的坐骑。瓦伦丁驱策着手下一支队伍,十来个披甲执锐的壮汉,浩浩荡荡地朝着庄园外出发。3XzJlu
马车不紧不慢,静静地在山间小道之中行走着。远处似乎能够听到溪水流觞鸟儿歌唱,还能够感受自然的芬芳,细碎的阳光也跟着洒落下来,照在地面。3XzJlu
马车行驶在一条平整的大道上,大道显得十分隐秘,只有在经过一处狭长的山间缝隙之后才能来到这里。那一条山间的缝隙被杂草、灌木掩盖,而且处于荒郊野外,十分难以发掘,很难有人相信居然可以容纳一辆马车通行,而进行了良好训练的马匹也早在这样的道路来回过无数次,即便换了一个主人,它们也不会有丝毫迷茫。3XzJlu
但如果这个主人要让它们停下来,马匹也会乖乖停下。3XzJlu
泰隆执着马鞭,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忽然之间开口道,“你似乎没有带上自己的剑?”3XzJlu
“你叫错我的名字了,这里并没有一个叫做冕卫的人。”车厢里面传来了慢理斯条的声音,“我叫汤姆。”3XzJlu
“哦?冕卫少爷,你好像并不慌张,”泰隆听到这番话,神色微微变化了一下,有些意外,“你知道我来者不善,居然也敢上我的马车?”3XzJlu
盖伦却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像是觉得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反而还以自己的节奏说话,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你确实是个不对劲的人,在看到你的那一幕我就发现了。可是我当时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我只能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我才能够离开罗威尔的地盘,这样我或许才有一线生机,不是么?”3XzJlu
他没想到盖伦竟然如此冷静,他在看到泰隆的第一眼就发觉了不对,但却没有暴露出来。这不仅体现了盖伦敏锐的观察力和冷静的思维,更体现出他的自信。3XzJlu
“你是叫泰隆,没错吧?”盖伦仍然显得很沉稳,“这应该是你的真名,只有泰隆这个名字吗?可恕我直言,在诺克萨斯只有平民才没有姓氏。”3XzJlu
“我没有姓氏,我就叫泰隆。并且我就是平民。”泰隆的心境只波动了刹那,随后就恢复了平静,充斥祥和,如同云朵,如同湖水,“你可以继续说说你对我的判断。”3XzJlu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当是血色精英部队的一份子。出乎我的预料,你居然能够如此阴魂不散。另一方面,我觉得你不像你表面显现的那样年迈,你应该是个年轻的人。”3XzJlu
盖伦居然并没有立即出手,而是就坐在马车之中侃侃而谈起来。3XzJlu
奇妙的是,身为刺客的泰隆居然也不动如山,静坐在马车之前。他的面无表情,整个人像是忽然“死”了。3XzJlu
这两个同样堪称是天之骄子的少年,就这么隔着一截车厢对话。这幅平和的模样,任何人看到了听到了,大概都只会觉得这是两个朋友,而非一个是刺客,另一个是被刺杀者。3XzJlu
“因为只有年轻人才会愿意听我废话,年轻人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事物都充满着好奇。越是优秀的年轻人越是如此,因为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满足自己探索欲望的机会。”3XzJlu
盖伦说,“我之所以如此肯定这件事情,是因为我也有类似的好奇心。我曾经被诺克萨斯人刺杀过,在那之后我也询问了老师相关的技术。刺杀的确是一门艺术,虽然我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将其学会,但却可以些微察觉到这种技艺的要诀,那就是气机上的变化。”3XzJlu
他就吐出了这一个字,非常轻也非常短,就好像是锐利的刀切开了风。3XzJlu
“气机,这是赵信叔叔教会我的艾欧尼亚的名词,对于你来说或许是另一个词汇,但意思都是相同的。一个东西运动,另一个东西就会自然而然跟着运动,这种牵引的关系就叫做气机。杀手刺杀他人的时候,总是静静观察,在对方心灵变化、气息交错的刹那进行攻击,如同惊雷。这就是捕捉到了气机的变化,这种变化牵引你作为刺客的身体,让你的肉体比心意更快,比本能更快。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几乎超越了人体的极限,达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境地。”3XzJlu3
“我的老师将其称之为‘死之刹’。”泰隆接过了盖伦的话茬,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但同样相对同龄人来说非常低沉,“但很可惜,迄今为止我也没有找到你的‘死之刹’。”3XzJlu
“你第一句话就忽然要我拔剑,其实就是想要扰乱我的气机,然后瞬间爆发。但我对你的身份早有预料,所以我的心也好身体也好,都没有因你的话语有半点干扰。于是,你没有动。”盖伦说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但你其实应该动手的,因为我当时带着眼罩,更因为这里面是两个人,而你有十来个人。所以你不必做到最完美仍然可以出手——而现在,在这些话的时间之中,我已经解开了眼罩,而你却已经丧失气机。”3XzJlu
他将手中的眼罩一把丢开,而本来坐在马车上的泰隆则慢慢转过了头。3XzJlu
“原来如此……的确,这是我的错漏。”泰隆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点是自己的失策,“我还是太年轻了,老师教导我杀人的时候不做到最完美,宁愿不出手。可现在看来,这句话也不尽然。”3XzJlu
“有些事情,在教导之初就该极端化,因为初学者总是把握不好程度。”盖伦语气仍然不缓不慢,却逐渐带上了一丝堂皇大气,“在赵信叔叔的家乡艾欧尼亚,有这样一种宗派,叫做‘佛’。佛门之中有名为‘执念’的概念,一个人过于‘执着’某种东西,反而会被这种东西所局限。就好像是被一片叶子遮住了眼睛,反而看不到整座森林。杀人的气机……或者说你口中的‘死之刹’,这俨然已经成为了你的执念。”3XzJlu1
泰隆听到这里,似乎已经入了神,甚至还忍不住点了点头。3XzJlu
“你说的很有道理。”他再次承认盖伦的话语,很老实也很诚恳,两个少年像是在交流某种学术话语一般,“我正苦恼如何进步,现在看来我应该要打破这样的‘执念’,只要能够有效杀死对手的,就是正确的方式,‘死之刹’只是千万种杀人术中的一种,而不是全部。你的话令我收获很大,冕卫家的少爷。不过,既然你说了这么多,那么也轮到我说了吧。”3XzJlu
“——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想要让我怀疑自己的道路,放弃寻找死之刹?”泰隆眯着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可惜,可惜……我不会给你机会的,瓦伦丁,出手吧。”3XzJlu
泰隆感觉到了,盖伦的呼吸重了一个刹那——这就是“死之刹”!3XzJlu
虽然泰隆已经明白自己现在修行的问题所在,但明白归明白,他却不准备现在就这样改变自己长久以来的习惯。3XzJlu
这可是实战,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将刚刚接收到的技术立刻应用于实战。如果不将自己的位置看待清楚,勉强着自己的身体去遵循所谓的“正确”,那只会弄巧成拙罢了。3XzJlu
虽然泰隆通过盖伦的话语明白了现在自己的局限性,可这不代表他过去所杀的人都是运气,他现在仍然是正确的,不过是不够正确而已。3XzJlu
当然,明白自己的道路有一定谬误,这不是说不在意就能够不在意的。3XzJlu
如果是两人单挑,盖伦的话语确实能够让泰隆受到一定影响——可现实永远不会是如此的公平。3XzJlu
周围的属下,是泰隆最大的后盾。他能够安心地排除杂念、3XzJlu
这番对话,确实是盖伦胜了。可现在的局势,却仍然是泰隆的优势。3XzJlu
而通过这样一次短短的交谈,他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了德玛西亚最负盛名的大贵族家的厉害。盖伦不紧不慢的话语,掌控一切的气度,堂皇大方的姿态,都在逐渐给予泰隆莫大的压力。3XzJlu
泰隆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些来自于诺克萨斯下水道的贱民该有的模样。3XzJlu
但在这一刻,在盖伦呼吸骤然一重的刹那,泰隆终于确信一件事情:其实盖伦·冕卫只是在虚张声势。3XzJlu
他唯一的武器是语言,他以一种淡定自若的口吻指出泰隆的道路错误,目的不过是想要激怒泰隆,以寻找机会。3XzJlu
他不只是冷静,还很冷酷。话音未落,少年已拔刀在手。3XzJlu
之前所遭受的一切压力,都在这一个念头中化作了前所未有的推动力。3XzJlu
在说出那番话的同时,泰隆的心脏忽然一跳,他的肌肉猛地收缩,他体内的魔能也膨胀挤压,伴随裹挟着血流的呼啸和骨骼之间的扭转,少年体内的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都以一种难以分辨出彼此的方式紧密结合,最后在一个极小极短暂的刹那一起轰然爆发!3XzJlu
只听刺啦一声,就这么一个刹那,一柄匕首的刀光破开长空,像是整个世界都闪烁了一下,马车车厢无声无息地从中一分为二。3XzJlu1
直到此时瓦伦丁才有机会大吼一声,周围的壮汉们心领神会,齐齐拔出武器。3XzJlu
——适时刀光一闪,泰隆的匕首距离盖伦的眉眼只差一寸。3XzJlu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