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芙蓉,是一名歌姬。3XzJqO1
严格说起来我其实连名字都没有,“芙蓉”只不过是一个代号,从我记事起就被作为一名歌姬培养的标志。3XzJqO
我的新主人是一个相当奇怪的男子,在我几年下来被当作战利品或者礼物送过来推过去的生涯中见过的最为特别的男子。3XzJqO
在这乱世中能够苟全性命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怀揣着这样麻木的心态我被送到了他的府邸。然而,在这群一起的歌姬里,我却也是特别的——应该叫内线对吗?3XzJqO
所谓的君王或者主公往往就是这么一副样子,表面上礼贤下士、推心置腹。实则满肚子的算计,渗透臣下的生活,无时无刻都想要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3XzJqO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名年轻的男爵并不简单,至于他哪里不简单却是没再多想,那不是我该知道的东西。3XzJqO
这名异乡的男爵果真一见面就显示出他的不一般,居然先问起我们有没有人愿意回家,还承诺会给相当的安置费。我在人群中一直低着头,静静地瞟着从其中闪出的几个幼稚的小姑娘,在心里嗤笑她们的不智之余也像看戏似的想看看无铭大人会有什么动作,甚至不无恶意地揣测着他会如何拿这些人立威。3XzJqO
然而他当真信守承诺地放所有人走了,甚至在有一个小舞女再回乡后发现早已家破人亡而不得不腆着脸回来的时候,他还嘱托那名原先跟随陛下的女官妥善安置了那个小舞女。3XzJqO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我费尽心思,甚至不惜搞出“献身”的把戏后终于成为了他的贴身侍女,却发现根本就没什么好监视的地方。3XzJqO
那个人无趣到了极点,比起让我们奏乐起舞他反而更喜欢让这些人跟他一起抄书,和那些小孩子一起上学堂,在照顾他们的时候顺便听他讲课。交往的朋友也很少,只有几个年轻的将军和那位圣女殿下,不是谈公事就是再在谈公事,偶尔有些闲暇他也更喜欢自己去抚琴,唯一的爱好就是喝那种略带苦味的茶叶。3XzJqO
天不亮就会起床,三更天才会歇下,就好像在自虐一样,时时刻刻都有着忙不完的事情。3XzJqO
久而久之,这些原本让我们感觉有些抵触的舞蹈,反而成了为数不多的消遣。先生当时兴致冲冲地布置的庄园和设计的花房3XzJqO
他对每个人都很好,从不依仗自己的身份,没有一丝丝传统贵族的陋习与轻佻,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他曾经的谋划与战功,甚至会有一种邻家公子的感觉,很难将他和那个智计多出、杀人如麻的形象联系起来。先生还会为了那天的“误会”每次看到我都会有些局促脸红,面皮甚至比我还要更薄一点。3XzJqO
但其实我在某种程度上倒挺希望先生对我做些出格的事请,年少有为、克己守礼,简直就像是从骑士传说中走出来的高洁的骑士一般,不过先生自己到对所谓的骑士道评价极低,甚至大加贬斥,也是有些讽刺。3XzJqO
我时常会后悔接受这样一个任务,先生对我是这样好,我却不得不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但是这种负罪感却慢慢变淡了,因为我发现,上头对我监视的消息也不感兴趣——确切地说是除了先生对贞德大人的事情之外。3XzJqO
事情有些不对,那位少女王上似乎并不是想要监视先生,而是单纯的对贞德大人怀有某种敌意,可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又是那样密切,我又有些拿不准了。3XzJqO
只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无论是救国的圣女还是中兴的女王,她们和我的差距就如同云泥一般,是连仰望都难以企及的存在,我从来没有过一点点的机会——能够陪在先生身边,我就已经知足了。3XzJqO
然而这亲密无间的三个人的关系却在某个时间节点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就是在小陛下的生日之后。一向与先生熟稔的贞德大人就很少一个人来我们府上了,先生也在几天后贞德大人的生日后像是丢了魂一样的从城外的庄园回来,从此除了议事和办公就大门不出。3XzJqO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发火,碎瓷片割伤了我的手,血一道一道的流着,我却不觉得很痛。只是在想着发出火来,先生应该会舒服一点吧。他的心里藏着事情,却习惯了自己捂着,从不向外展露,表面上什么事都没有,可早晚会爆发出来。3XzJqO
他伪装的很好,可再好也瞒不住一名从小就被教习如何取悦男人、如何读懂男人心思的歌姬。那天先生匆匆入宫后,我便擎着还裹着绷带的手悄悄回到了先生的书房。先生素来喜欢干净,但这次却把揉烂的草稿扔得满地都是。3XzJqO
我大着胆子,将那些草稿收了回来,在桌子上一点点铺开。他一直以为我怎么不识字,即使平常很用心地教过我,我也一直装作记不住,为此还没少让他烦心。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一向严谨而且相当漂亮,但几乎每一张废纸上都会出现时断时续的潦草痕迹,以及在最后经常会莫名的涂抹痕迹,那是...贞德大人的名字。3XzJqO
我像是明白了什么,听说先生和贞德大人自小是同乡,从军开始就是贞德大人的副将。而刻板的先生,为数不多的欢愉也几乎都是因为贞德大人。3XzJqO
我们的府邸对贞德大人来说和自己的家根本没有什么两样,无需通报,也没有客套,还有专门为贞德大人预留的客房,一切洗漱器具都相当齐全。拜其所赐,我才发现,那名在法兰西声名赫赫的圣女大人在私下里也有相当可爱的一面,有时候先生在忙的时候,听说贞德大人来了,也总是笑眯眯地停下了自己手中的活计,嘴里往往还嘟囔着“又给我找麻烦了”;他偏爱轻淡,不喜欢高糖高油的零食,但是蛋黄酥和小杏仁饼却做得最好;明明自己的生活一向很勤俭,可却舍得拿自己很久的薪水去换一块玉;新年几天例会称病窝在家里为贞德大人刻那块玉。她生日那天一大早就颠颠地踏上了去城外庄园的马车。3XzJq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