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西门吹雪的四个时辰，终究和赵信的魔鬼式训练不一样。3XzJlT
没错，就是两人曾经说过的“读书半年、持剑半年”。3XzJlT
宁弈看着面前哗啦啦跳出来的四书五经之类的书本，忍不住吐槽，“读书我懂，但为什么要持剑？”3XzJlT
西门吹雪在这个梦境制造物品似乎也要消耗某些东西，之前他塑造试验台毫不费力，可制造这一堆书籍之后他就脸色苍白起来。3XzJlT
“因为看书是积累知识，但吸收这些知识会有很多疑问，而一切疑问的答案就在剑中。”3XzJlT
“这本身就是个疑问，这个疑问不要问我，去问剑。”3XzJlT
“额……这话好像有些糊弄人，我没弄明白，老师您的意思是……让我去问剑‘为什么我要问剑’。”宁弈认真地看着手中转变成承影形态的短剑千般机巧，做出一副和人对话的模样，一边说话还一边轻轻抚摸剑鞘，“承影啊承影，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么多呢？我只要一问你问题，你就什么都回答我了哎，好厉害哦。”3XzJlT3
转过头看向西门吹雪，面无表情，语气冷淡，“是这样吗？”3XzJlT
西门吹雪看着这幅作态，微妙地露出了稍微有些恶心的表情，“倒是可以这么做……虽然我不这么做。”3XzJlT
“我相信，因为这么做实在太太太太蠢了！”宁弈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淦，我刚才那几秒的智商看上去应该在五十左右吧。”3XzJlT
西门吹雪忍不住点了点头，他不是一个毒舌的人，不过他确信自己的某个朋友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说“不只，你刚才的智商起码也有三十”——当然，前提是那个家伙知道什么叫做智商。3XzJlT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合理，剑不过是人类制造的某种兵器，而且在所有的兵器中都能算是比较不实用的档次。”宁弈忍不住说，“为什么在你这样的人眼中，它就好像是阿卡夏记录一样，蕴含着宇宙之间的某种真理，深藏着解答万种谜题的答案……这也太玄乎了吧？剑是42吗？”3XzJlT
虽然很想问阿卡夏记录和42是什么，但介于刚才宁弈口中的智商自己都没问，现在提问好像有点掉价，所以西门吹雪直接回答了问题。3XzJlT
“因为审美。”3XzJlT2
“嘿嘿，你回答不出来了吧……啥？”宁弈问问题的时候自觉抓到了西门吹雪的死穴，有些洋洋得意。3XzJlT
放刚穿越那会儿他还不敢这么放肆，但几日相处下来他发现西门吹雪似乎也拿梦境世界的自己没什么办法，这种人又做不出口头威胁之类的事情，所以宁弈的态度也随性起来了。3XzJlT
可这股得意劲儿刚出去没半秒，他就以十分惊讶的声音自己给收了回来，重复西门吹雪吐出的词汇。3XzJlT
少年的眉毛、眼睛、鼻子都拧巴起来，充分体现出他的别扭。3XzJlT
“是的，因为漂亮，或者说……恩，帅气。”西门吹雪十分认真地说，“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觉得，任何男人看到剑的时候，都会想要成为一名剑客。我学剑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剑很帅气。”3XzJlT7
宁弈好半天才体会到这个词汇的意思，然后又用了半天才疑惑道，“额……那什么剑道呢？”3XzJlT
“那也是存在着的。”西门吹雪抬起手，不知何时具现化出一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他拔剑出鞘，惨白的脸上带了几分兴奋，显得兴致盎然，“你看，剑是直的，这是让我们行事须得目标明确，莫走弯路。剑脊中线凸出，是要让剑客行事要有傲骨，不要被磨平棱角，失去自我。剑锷是护住手腕的必要部件，教会人们行事要留余地，不能一剑无悔，免得无法斡旋。剑刃两面开锋，是让人……”3XzJlT
他平日话也不多，可是一到阐述这方面的事情的时候，大堆大堆的道理就莫名其妙倒豆子一样都冒出来了。3XzJlT
“等等等等等，哪里来的这些道理，剑的设计不都是杀敌的需要吗？而且这些需要还有些很落后了，以至于只能起到装饰作用。”宁弈满脸头疼，“说到底剑只不过是杀人术而已，老师你说得也太冠冕堂皇了吧？搞得跟鲁迅文章的阅读理解一样牵强附会……”3XzJlT
西门吹雪停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宁弈，眼神深邃得让人觉得心里发凉。3XzJlT
宁弈说话越来越小声了，暗暗在心头嘀咕：糟糕，该不会触怒到这位剑神的逆鳞了吧……这家伙为了剑道抛妻弃子的事儿都能做，往好了说叫剑神，往坏了说不就是剑痴剑魔？等等，这描述怎么有些熟悉？我记得我大学有个喜欢二次元的室友，整天老婆老婆地叫着，说他老婆眼睛大就要和我拼命……3XzJlT1
仔细一琢磨，这家伙和西门吹雪之间似乎也没什么差别啊？3XzJlT
宁弈恍然大悟，就差一句“那路或多”了：原来如此，合着西门吹雪这所谓的剑神，就是个古代武侠版二次元啊？3XzJlT
他这边正恍然大悟呢，西门吹雪却叹了口气道，“剑道不过是牵强附会、冠冕堂皇，我又岂能不知道这点呢……只是做人难得糊涂而已。小宁，如果是你的话该有这样的经历，明明功课未完，可是却还是在玩耍。越是玩耍，就越着急，越是着急，反而玩得越开心。”3XzJlT1
“额……没有。”宁弈一看西门吹雪还想说话，“不、不过我能理解这种心情，但我肯定没有这种经历、绝对没有这种经历。老师，请您继续说下去，不要纠结这个例子了……硬要说的话，咳咳。”3XzJlT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眼，宁弈只得再咳咳两声，脸有些红。3XzJlT
“所谓的剑客其实都是抱着这种心态的人。剑这种武器吧，其实很尴尬，往上一点儿，刀、枪、弓、弩，在战场上能让敌人闻风丧胆。往下一点儿，匕首、暗器，从一开始就不是用于正面战场的设计。信奉剑的剑客们，既没办法让剑上战场，可是又觉得持剑者不应该和匕首、暗器之流相提并论，卡在这儿了，没有办法。”3XzJlT5
西门吹雪继续坦然介绍自己的心态，“因为他们被剑迷住了，不可自拔。剑就是他们的玩耍，而生存就是他们的功课。他们明知道使用剑踏上江湖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可还是走上了这一条路。”3XzJlT1
哦，我明白了……剑客都是癌症晚期？3XzJlT3
“长此以往，终于有人走出了一条路。这条路就是剑道。”西门吹雪说，“或者说，这条路就是‘名为剑道的谎言’。这个谎言不是为了欺骗其他人，只是为了欺骗剑客自己，剑客编造出剑道的存在，说服自己在探寻一个能够容纳很多东西的广阔领域，只有如此他们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持剑行走江湖。外人见得剑法中的高手如此之多，越发相信剑在武林中有着独特的地位，和任何兵刃都不一样，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修行剑道，而越是如此，反而越发地拓展出更多的人群，维系这个谎言。”3XzJlT
“原来如此……不对，那老师你还叫我踏入这个谎言中？”宁弈瞪大了眼睛。3XzJlT
“难得糊涂，难得糊涂。”西门吹雪摇了摇头，“若非被骗过了，岂能聪明起来？你欺骗自己说世间有剑道，可你构建出剑道的所有知识都是来自于你自己的，所谓的剑道并非是客观存在的某样东西，那只能是你的主观认定。对于没有堪破剑道的人来说，剑道是存在。对堪破剑道的人来说，剑道也存在——因为，那就在他们自己的心中。”3XzJlT1
“先认定一个东西是真实的，去相信这个东西，虽然那个东西是虚假的，但这些虚假也是你内心深处的某些意愿的投影。从这些建立在你心中的真实的虚假着手，去了解你自己……等等，这个理论好熟悉？”宁弈皱了皱眉，他忽然想到了什么。3XzJlT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十分欣慰，“你猜的没错，正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3XzJlT
……抱歉，老师，我没想到这茬。3XzJl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