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天鹅是眼睁睁看着战斗机爆炸的,麦尔没逃出来。然后它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记得了。3XzJn91
医生原本以为它会醒不过来,因为它受伤着实严重,不知道从多高的地方坠下,若不是掉在极为柔软的果树上,恐怕会砸的全身骨骼肌肉断裂。3XzJn9
“麦尔馆主当时很英勇。”带着它来的道馆训练师是个中年男人,眼里一直噙着眼泪,“他先把所有宝可梦球往安全的地方发射之后,才撞上敌机。”3XzJn9
对失去了挚爱的训练师的宝可梦来说,这个世界也就失去了颜色。从那天起,首席锐利的目光,越来越呆滞,清澈的眼睛也越来越浑浊。它似乎走不动路,平时的生活里,别人喊它,它会一个激灵,看看是谁,然后盯着喊它的人发呆,就是不回答。3XzJn9
人们担心起它的健康状况,不只是身体的,还有心理的。这只往日的首席似乎崩溃的比别人想的还要快。3XzJn9
但是有一天,几个年轻的军人在训练场发现了它的身影。3XzJn9
“真的是……动作做得还是那么好,不愧是首席啊。”3XzJn9
它照例去训练场。俯冲,起飞,响尾蛇机动,z字回转,再起飞,俯冲。3XzJn9
严谨的动作要求刻在它的骨子里。就好像有一个指导员在它身后对它发号施令一样。3XzJn9
做完一套动作之后,它回到原本麦尔站着的地方,理理自己的毛发,然后欢欣鼓舞的叫了几声,再度起飞,俯冲,起飞,响尾蛇机动,z字回转。3XzJn9
远远的望过去,那里似乎真的站着一个腰杆挺直,意气风发的训练师,正在指挥着那只全军队只有一只的,最青壮的首席天鹅。而它每天也会飞回寝室休息,麦尔的宿舍被军方一直留着,因为他们知道麦尔的宝可梦需要这里。3XzJn9
他们的训练往往是风雨无阻的,每一次下大雨,他们仍然会锻炼招式命中率。毕竟敌人不一定会挑天气好的时候发动袭击。3XzJn9
硬要说的话,首席天鹅反而更喜欢在大雨天锻炼,因为雨天的暴风变成了必中技能,而且每一次锻炼完之后,麦尔不会把它收回球里,而是用有力的臂膀抱住它,用坚实火热的胸膛靠住它,和它说:“我们回去,首席,我的好首席。”3XzJn9
麦尔会先洗澡,然后用吹风机和毛刷细细的给它打理毛发,让它保持羽毛上的抗水性油脂。它就在麦尔呼出的热气和小心翼翼的动作中,舒适地枕着他的臂弯睡去。这是首席能享受到最甜美的睡眠的巢穴。3XzJn9
它夜里闭上眼,就感觉自己在麦尔怀里,一点也不冷。3XzJn9
麦尔离开后的大概半个月后,那天下雨。首席仍然前往训练场,开始一个人的训练。没想到雨越下越大,到了后来,它浑身湿透了,羽毛上挡雨的油脂都被冲刷掉一层,这是它冲到了水坑里导致的。3XzJn9
它照例训练,飞回平时麦尔站着的地方,用喙理了理胸上羽毛,但是迟迟没有等到麦尔的拥抱。3XzJn9
直到那一刻,它才突然意识到什么,在雨里等了一会儿,轻轻叫了几声之后,它扑闪着翅膀,飞不太起来,就狂奔回到了原来的宿舍,用喙咬住窗台,冲到宿舍里面。3XzJn9
宿舍里面黑魆魆的,空无一人。它呆呆的掉落到宿舍的地板上,水流了一地。3XzJn9
那天晚上,首席在宿舍和训练场来回狂奔,到了后面跑不动时,它发出了大声的狂叫,吵醒了全宿舍的人。3XzJn9
那个时候几乎要天亮了,这只老天鹅倒在训练场和宿舍中间一条小道的水坑里,雨仍然下个不停。3XzJn9
首席大病一场,以人看了感到惊恐的速度老去。可是它照例会发出等候回应的鸣叫,它的心还剩下一点点地方没有死去,那一块地方包裹在“麦尔还活着”这个幻想里。3XzJn9
从那以后,首席被风露的爸爸接回家中,让它在自家草原上飞翔。首席也确实老到连一套训练都做不完了。3XzJn9
它的领地被安置在麦尔的幕附近,这样方便它靠着墓地,等候着每一天的日出和日落。它开始迟钝且平静的暮年生活,日复一日,这样子过了整整五年时间。3XzJn9
但是每到雨天,首席都惊慌异常,它无法进食,无法睡眠,一直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四周,发出凄厉的鸣叫,在雨幕中传出,然后渐渐消弭。它就像一个脆弱的老年人,不要说上战场了,连独自生活都成问题。风露只能把首席放到屋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安抚。她尝试着抱着首席睡觉,像爷爷一样给它梳毛,但是每当首席的眼睛看到风露的脸,都会立刻推开。3XzJn9
那天夜里,也正好是雨天。风露本来想要照顾首席,但是她得出战,完全没空。无奈之下她带着焦灼的心境走出道馆,竟然看到了首席等在道馆门口。3XzJn9
首席挺着胸,本来已经老去的躯体硬生生燃起了某种生命力。风露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如此有活力和战斗欲望的首席了。3XzJn9
黯淡的羽毛重新张扬,浑浊的双眼发出慑人的精光,肌肉萎缩下去,但是姿态和年轻时一模一样,并没有老年人扮壮汉的那种滑稽可笑,反而威风凛凛。风露几乎以为时光倒流,但是她知道,首席其实没有多少战斗能力了。3XzJn9
首席把它那磨损到露底的球急切的塞到风露怀里,而风露看着那央求的模样,完全没有办法拒绝。她只能把首席的球塞到了自己的腰带上,换下了自己那只首席天鹅。3XzJn9
城郊外,暴雨轰鸣,传来了猛烈的战斗机的声音。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首席猛地转头,看向了战斗机声音传来的地方。它鼓胀而起,如同被吹进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巨大的鸣叫,那种鸣叫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是从生命最底部的某个地方,朝这个世界爆发出来的声音。3XzJn9
风露坐上了战斗机,腰间的宝可梦球排成两列,她带领着队伍出发。3XzJn9
等离子团来势汹汹,连空中军队都调到吹寄市这边了,风露带头迎击敌人,展开了激烈的空中对战。她当然不敢派已经老到不行的首席上战场,到了最后,她所有的宝可梦都战败之际,她已经准备返航换下一批搭档。3XzJn9
就在这个时候,首席从那个已经压不住宝可梦的老球中钻了出来,冲到了雨幕里。3XzJn9
如同时光倒流,年老成这样的它,面临的对手是一只正值青壮的勇士雄鹰和一只钢铠鸦。猛禽类优异的视力让它们一眼就看出了这只首席天鹅有多老。但是首席毫不在乎。3XzJn9
如此神勇的一发水炮,直接命中了钢铠鸦,这只铁鸟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看到青蓝色的身影一个闪动,就将它击落。3XzJn9
下一刻勇士雄鹰的勇鸟猛攻冲到,首席居然灵活的躲过——以一根羽毛的差距,折动翅膀,从勇士雄鹰的身体下方擦过。3XzJn9
在勇士雄鹰难以置信的注视中,它扇动翅膀,挥舞出剧烈的暴风,毫厘不差的命中了勇士雄鹰,打出了会心一击,对手的勇士雄鹰惨叫着跌落到雨幕里,很快就看不见了。3XzJn9
敌人心惊胆颤的看着这只首席天鹅,他们以为这是某支军队的王牌,某支空中部队的首席。面对这样的敌人必须换上更强大的人来解决,他们先暂时性撤退。3XzJn9
首席停在雨幕里,比雨幕安静的多,但是它突然发出了一声嘶鸣。3XzJn9
这声嘶鸣很长很久,似乎企图跨越某些东西,传到什么人的耳朵里。它停了一会儿,那样子是在等待某种回应。3XzJn9
“首席!”风露的声音从战斗机里传出,“快回来!”3XzJn9
首席像没有听到一样,沉默的悬停在雨中,它浑浊的眼珠里猛地淌下滚烫的泪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3XzJn9
这一发暴风的命中,毕竟来的太晚了些。3XzJn97
晚了整整五年。3XzJn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