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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父子

  呼哧……3XzJqU

  气流从肺部挤出,透过口部的呼吸器送到了外部,外部的空气经过进化塞的处理,艰难地从呼吸器的另一个循环出口流入防护服的内部空间——否则便无法呼吸。3XzJqU

  杨先生提着一竿长棍装的清洁工具走在宽度不足三十公分的过道上,透过防护服沾满湿气的小小窗口一点点的清理着机器上的污渍。3XzJqU

  虽然机器已经年久失修,但从东部进口的维修部件都优先供给上层,所以为了不失业,杨先生每晚都会来车间巡视,顺便清理掉食物压合器的气阀泄露时喷出的碎渣。3XzJqU

  在全部清理完后杨先生就回到了他那离车间不足十米远的小屋。3XzJqU

  屋子很小,原来是仓库的一部分,后来杨先生为了方便就住下了。理由很简单,隔壁是他放心不下的机器们,每夜只有枕着机器们咔吱咔吱奏响的乐曲他才能睡下。3XzJqU

  今夜的机器们依旧演奏者节奏鲜明但不失协调的乐曲,可他刚合上眼不久异样的响动就传进了他的耳朵里。3XzJqU

  他惊得立起身,连防护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出了小屋,忍痛将临时过滤器塞入了鼻腔。3XzJqU

  有人进来了,将近三十年都工作在这里的杨先生如此判断,提起清洁竿,他不会放过任何企图破话车间的人。3XzJqU

  “老杨啊……怎么还没睡?”3XzJqU

  那人就在车间门口,刚进来。3XzJqU

  杨先生气不打一处来,拿清洁竿抽了那人的屁股。3XzJqU

  “唉哟!你个老家伙……想弄死我啊!”3XzJqU

  “哼!”杨先生懒得回答,只是抱着胳膊看着这位深夜到访的不速之客。3XzJqU

  “好了,别看贼这么看着我……我……呕……”断断续续的说完了半句话,终于吐了出来。3XzJqU

  醉醺醺的男人吐了一地,脸色苍白,似乎他呕出的不是一肚子的假酒而是他的心肝脾肺肾——实际上在杨先生眼中也差不多了,并不只是因为儿子叫他老东西,还有其他原因。3XzJqU

  在儿子终于吐得快要虚脱的时候杨先生才把他抬进自己的小屋子。3XzJqU

  很轻,比上次更轻了。3XzJqU

  摇摇头,杨先生打开了仓库的过滤系统,空气变成了可以直接呼吸的。熟练得拍拍儿子的后背,捏住他的鼻梁往下一按,一对临时过滤器从鼻腔中挤出。全新的临时过滤器应该是象牙色的,手中这对却已经变成了灰黑色,应该是很久没换了。3XzJqU

  “呕……”儿子干呕了一下,然后在新鲜空气的刺激下恢复了清醒,“老杨……不好意思啊。”3XzJqU

  “你知道就好,我明天还要工作,你先睡着吧。”说完杨先生就直接在床旁边躺下,狭小的床铺居然塞下两个男人,只是十分拥挤。3XzJqU

  十分钟过去了,三十分钟过去了,谁的鼾声都没有响起。3XzJqU

  父子两人就这么尴尬的躺着,他们都知道对方不会就这么睡着。3XzJqU

  杨先生知道他的儿子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这里,虽然儿子没有出息,但从来没有啃老,两人的密切关系似乎只维持到了他儿子成年之后,儿子成年后杨先生平均半年才会见他一次。3XzJqU

  “你看过天吗?”3XzJqU

  在无言足足一个小时后儿子终于开口了,他的耐性大概是不如他的父亲,又似乎是将一件事憋在心中的人更容易比正常人容易动摇。3XzJqU

  “没。”杨先生回答得很简洁,这是一个正常的回答,从小生活在十九区底层的人没有见过天空是再正常不过的。3XzJqU

  “我想去看天。”3XzJqU

  杨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瞧了瞧儿子和他年轻时差不多的脸,没有发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3XzJqU

  “不准去。”3XzJqU

  “为什么?”3XzJqU

  “外边的人见过,屎黄屎黄的没什么好看的。”杨先生一脸不在意,对此表示了冷漠。儿子对杨先生的表现毫不意外。3XzJqU

  “我知道,可是……”儿子有点着急,但杨先生在回答完后就转了身体,用佝偻的背部对着他。3XzJqU

  “诶……”儿子见父亲的模样,长长叹了一口气,只能作罢。3XzJqU

  ……3XzJqU

  滴!滴!滴!3XzJqU

  床头的定时器响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底层天顶的虚拟天空散发出灰色的微光。3XzJqU

  杨先生睁开了眼睛,惊觉身边空无一物。3XzJqU

  习惯性的按住胸口,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存在杨先生终于放下心来。3XzJqU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