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龙二人,处置好了李管家的后事,便趁着初一赶赴县城,一来要寻些货物准备出海,二来也是拜访县里的长辈前辈,这是李管家生前立的规矩,萧祖珊一直身体力行。3XzJr3
自西门入城,次第而访,有两家主人不在,便只留了帖子、呈仪——一些土产。其余几家也是叙叙旧便告辞。主人家仿佛也颇有默契,也不多留他们。往复两个时辰,快至午时才往衙署赶。县中的刑房主事,和李管家早有往来,对他三人还算关照。因此也是必须拜访的一位。3XzJr3
还未转到衙前,便见一行人马自衙前驰过,一路向南去了。二人行至衙前通报,那当差的刚进去不久便又出来。3XzJr3
“包涵,包涵。”那差役指了指手中的布告,“公事在身,帖子我稍后递进去。”3XzJr3
萧祖珊二人忙说不碍事。两名差役已经将准备好的浆糊抹到了告示栏上,龙宝应此时才发觉周围渐渐围了一些人,他怕有人怀了歹意,便连忙劝表妹离开。萧祖珊被他唬得一愣,转身看了看,噗哧一声笑了出来。3XzJr3
这围上来的多是些帮闲,大铺子,大商行事务繁多,便养了一些这样的帮闲,帮忙传递、汇集消息,多是衙门布告、高官嫁娶任免之类。早年张受将军曾上书要求禁绝这种营生,因为“国家法度裸呈于外,肘腋之患隐于其间”【1】,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这些人或记或抄了布告而去,有的卖给大商行,有的卖给临时的买主,总是价高者得。但也不过三五十文的样子。3XzJr3
龙宝应尴尬的笑了笑:“那倒是方便了我们这些外地海商。”3XzJr3
萧祖珊得意地点点头:“那是自然。”便转身去看那布告去了。3XzJr3
“周国拓海县诚告南海诸夏商民……”布告上的文字,龙宝应都认得。只不过就文采来说……嗯,龙宝应觉得和自己差相仿佛。这告示原来说的是一桩大买卖:周国拓海县将要在一个月后公开拍卖未来三年的铁矿石、锡矿石出口配额。下附竞拍条件若干,十分宽松,似乎是个会说宋话的人而又有些家资,都可以去凑个热闹。3XzJr3
周国拓海县,龙宝应也略有耳闻,它本是南海三佛齐的属邦,名为羯荼。三佛齐乱平以来,羯荼大君柴克己以小事大,恭顺周公,又鼎故革新,颇有一番作为,其中又以开发铁矿为最。这矿石运到来远郡,再经能工巧匠之手,就成了远近闻名的来远钢【2】。数年前,羯荼内乱,柴克己不幸遇难,亲信韩成宗献地附周,才改名拓海。从此之后,拓海铁矿出境,遂限以配额。南海诸国,钢铁不足,多对拓海铁矿趋之若鹜。今次布告所言,正是拓海县决定统一出售未来三年铁矿石之配额。与往年一年一竞大相径庭,其中暴利,自不必多言。而这拓海县又素以产锡闻名。锡虽不如铁利厚,但也足以令那些实力不足的商人垂涎三尺了。3XzJr3
现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萧祖珊看了一遍后,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其间周围的人散了大半,多数都是向城南跑。还有几个往城西和城东跑的。3XzJr3
萧祖珊看完第二遍,便想和龙宝应赶紧去筹备出海的事情,盘算着时日、货品等等事务。眼睛则不断的瞄来瞄去,期望着那个差役快些从府中出来。与萧祖珊的着急不同,龙宝应十分享受现在的处境,和“表妹”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好吧,三步外还有一个夷人差役,不过龙宝应已经决定无视他,并且希望这种处境能越长越好。“表妹”有些紧张,一直抓着自己的外袖,要是拉着手就更好了。3XzJr3
“这却是不巧,我这表哥还要返回雍国,我得送他一程,可巧撞了日子。这如何是好?”3XzJr3
“给您添麻烦了。却不敢再耽误公事。公门里的规矩,小女子如何也不敢坏的。说完,萧祖珊便将一个红封转了过去。”3XzJr3
“使不得。我们都是梁主事手下当差。”那差役指了指自己的同伴,连说使不得。3XzJr3
“这位大哥莫要说见外话。”龙宝应听萧祖珊的意思,便知道她打了主意要去拓海城,便挺身为她圆谎。说完,也拿了一个红封,转了过去。3XzJr3
“两位哥哥自是都受累了。我兄妹二人还不至于糊涂掉。舍妹方才说得急了,见谅,见谅。”3XzJr3
萧、龙二人自衙门赶赴码头时,刚过了正午,码头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布告上的内容显然已经传了过来。萧祖珊跺了跺脚,便往相熟的货栈、商行一一跑去。好在消息虽然到了,但海商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萧祖珊吃了一半的货,才遇上竞争者,稍稍采购了些犀牛角便作罢。一通折腾下来,二人连午饭都没吃,此时正顶着太阳调遣水手、力夫将货物装船。3XzJr3
田宏勤坐在厅中首位,如今程长官染疾,衙中自然是以他户房主事为首。紧挨着他坐的是刑房主事梁定安和市舶主事孔易松。在他们以下则是兵马从事、工矿从事及东都各行会的领袖或者其代表。3XzJr3
“布告已经发了出去。之平【3】和柏辉【4】建议我把大家请来,协商一致,共同前往拓海县投标。”田宏勤说完,笑着看了看厅中诸人。3XzJr3
经过东都市舶司和大商贾的商定,大商贾们联合起来进行铁矿份额竞拍,而市舶司也将组织一次较大规模的航行,有志于此次竞拍的商行可以一同前往。3XzJr3
本来打算早些赶去拓海县的龙、萧二人听说后便改了主意。向东都市舶司报了名,在东都港等候集体出航。这让本来准备有些仓促的他们得以调整一二。3XzJr3
南海诸国,并不是都产铁矿,而像拓海城这种能炼出来远钢这样的好矿石就更是稀少。限制南海诸国钢铁产量的两大因素,一个是工匠技术,一个是矿石供应。相较而言,还是后者更难以弥补,大多数情况下,好铁矿的供应总是有限的。比如邺国,除了自己国内生产一些农具用铁外,主要的军用钢铁就是来远钢的进口。根据周邺军事同盟约定,周国每年都要向邺国提供一定的来远钢,作为交换,邺国会提供等价的周国需要的商品。除了进口优质钢铁,邺国也进口兵器。邺国的海商通常会自觉的为国家寻找铁矿、兵器生产地,不仅仅是为了这些货物的利润,还有来自新邺和东都的双份奖励。3XzJr3
拓海县的铁矿份额竞拍,在南海并不是第一次,从惯例来说,通常是在年初拍卖次年的铁矿份额。这次却是挑在了现在这个十月,而且是一次竞拍三年的份额。这种反常,必然有其原因,但是商人们并不在乎,只要布告上说的是真的,不是去了受耍弄,商人才不管那些拓海县人是怎么想的。正像田宏勤和大商贾们在会议上说的那样:“只要这上面的印是真非假,东都上下怕他何来!”田主事说这话时,大手用力的拍了桌上放的拓海县公函,震得那张湖州纸丝丝作响,几要分成数段。大商贾们听后也都面露微笑,深觉田主事真是我辈中人。3XzJr3
在这些大商贾看来,一个拓海县,倘若不是有这铁矿,便是求着他们去,他们还要考虑再三呢,南海诸国尤重海商,要是哪国哪县敢欺骗这些海商,好吧,是欺骗大海商,轻则贸易断绝,重则打杀上来。何况是在被邺国商界称为“带刀掌柜”的周国郡县,惹毛了领人杀过去,取而代之。这拓海县来的容易,在诸侯国的大商贾,少有不知其来历的。现在听说这等好事,自然是起了各种心思。好在田主事为国为己,在会议上说的明白,这次去拓海县,便是求财,拍下矿石便是大功一件,东都这里自有奖励。诸人也不为己甚,商量清楚航程,货物筹备事宜,便各自散了。3XzJr3
龙、萧二人却不曾于闻,只是静静等着起锚时日,等到三日后,市舶司官员和东都商界翘楚们才祭海祈愿,东都商船队上下五十余艘船只次第起航,前往彭加监补充淡水和食物。四日后,在蔷薇舰队第二指挥的护送下,增加到七十艘规模的邺国商船队自彭加监起航,前往凌州。3XzJr3
凌州,这个大宋在南海的门户,丝毫没有因为安西都督府的成立而衰落。反而益加兴盛起来。南来北往的船只,大约有上千艘,分散停泊在凌州大小四个岛屿的七个港口里,最大的凌州丙港(今seku***g),地处一处环山湾,海湾对面就是凌州本岛,原名凌牙门的所在。而凌州外港则与丙港不同,她坐落在凌州本岛的西侧。3XzJr3
邺国商船队所在的凌州外港,并未有太大的变化,自熙宁十四年建成,一直只有百余泊位,港口东侧就是虎翼军的造船坊。再往东就是凌州本岛的衙门了,商船队停在此处,也是方便西行的意思。但这个不大港口里,如今几乎被邺国商船队塞满了。大船缓缓的移动,闪出航道,避免碰撞,小船也尽量在靠近码头的泊位上驻舶。凌州官署表示了足够的尊重和谨慎,他们用了一天的时间,将商船队的商人们勘合放行。3XzJr3
当萧祖珊从港口回来后,见到龙宝应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次热闹了!”3XzJr3
和龙宝应贪玩的性格不同,萧祖珊一到港口就去商社、行会打听拓海县铁矿份额一事。末了还和船队里的前辈们讨教。结果得到的消息是令只关注奇巧玩物、海外逸闻的龙宝应所未料的。3XzJr3
“今日在商馆里,听江伯伯说,这次拓海县的布告发出来之后,才上报的来远郡和南邑呢。”萧祖珊嘴上虽然说得轻松,但脸上却没有半丝高兴的神色。3XzJr3
“他们自家龌龊,却不会短了咱们什么,没什么好担心的。”3XzJr3
“嗯,话虽如此。江伯伯却说,来远郡好像不太高兴,那位很是申斥了一番。拓海县那里正在来远郡走动。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有什么波折。若是拿出的份额少了,还不知道这次拓海县的铁矿会被炒到什么价格上。”3XzJr3
“这些闲心你却不必了。你我都是小本经营的手段,这种生意原先也没打算参与的。”3XzJr3
“正是。这拓海县的铁矿本就是大人物的手笔,我们只要他们指缝里露出来的一些就好了。”说着萧祖珊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3XzJr3
“说的是啊。这拓海县对周国来说也算来的容易。那位说不定也是想讹些好处罢了。只要拓海县把每年的铁课缴足,或是再略添一些,那位绝不会多说什么,说不定第一个遣使致贺嘞。”3XzJr3
萧祖珊听他说的有趣,脸上已然笑了起来,嘴上却是嘱咐道:“那些顽话莫要说顺了嘴。拓海县可是周国地界呢。你这明嘲暗讽的,当心捉了去打板子。”3XzJr3
这来远郡的当家人,正是如今周国的国尉柴远。当年韩成宗平定羯荼,先后上表来远、南邑两处,请求内附。南邑封建其为拓海县伯的诏文还没到,来远郡的贺使却先到了。虽然其时周国公不以为意,但周国境内也少有人不识趣的提起。一时也是其他南海诸国有名的谈资。3XzJr3
两人开着玩笑,便又核实了一遍船上的物资,并决定将一部分皮子在凌州外港市舶司发卖,当日取了钱便给水手们发了赏钱。靠岸发钱是南海诸国的航船惯例了。3XzJr3
二人用过晚饭,龙宝应正要上甲板再巡一遍。行至夹舱,又想起一事,折返回去。3XzJr3
“方才懈怠了。昨日聪盛号来了帖子,我代你收下了。约了明日去,可别错过了。”3XzJr3
“还不如忘了清静。”萧祖珊拢了拢额前,接着又摇了摇头,“别担心,我知道轻重。”3XzJr3
次日午前,龙宝应、萧祖珊二人又带了一个水手,便泛舟往聪盛号而去。3XzJr3
“老陈,莫要贪酒了。”萧祖珊说道。见那水手尴尬的收起酒壶,险些呛到的样子,又无奈道:“当心将我二人顺了水里去。”3XzJr3
“哪里会。”那叫老陈的水手别好了酒壶,又抹了嘴,咧开大嘴笑道:“老陈手底下稳当,便是再来二斤,也是沉香木的报时钟——好稳(闻)当”3XzJr3
“却是个好艄公。”龙宝应年纪轻轻,别的可能还没太见识,但行船操舟见了不少。酒后操弄更是水上大忌。偏偏这个老陈,一路行来,不论是掌舵还是操弄小船,的确是一把好手,更夸张的是,此人还好酒。酒后行船也是稳稳当当,初几日龙宝应颇为称奇,还和老陈往来一番,说些故事。这几日见得多了,也不以为意。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断没有发罪的意思,自然也就张嘴夸奖一番。果然,老陈听后很是得意,单手摇橹,蹲身直背。另一手,从背后将刚别好的酒壶拿出来,叼开塞子,灌了一口。立马将酒壶别回腰后。腾出手来,拍了拍自己的左腿,向有些呆住的二人说道:“老粗不懂礼数。从现在到靠岸,老粗就是这个姿势了。”3XzJr3
说罢,虚报了报拳,“公子、姑娘,且看老陈手段如何!”3XzJr3
龙宝应看了看远处码头上的孔明灯的模糊模样,然后有看了看老陈那半蹲的姿势,张嘴要劝,却听身侧传来一阵清灵笑声。3XzJr3
“可不得了。”萧祖珊看着龙宝应一副呆然的样子,便转低声音道:“老陈酒劲又上来啦。”3XzJr3
龙宝应闻言也只有苦笑一途。心中只好宽慰的想:总比混赖子发癫的好。3XzJr3
邺国商船队规模虽大,但在凌州也没有待多久,聪盛号上会宴次日大家便起锚开航。只一日,便到了来远郡。来远郡规模形制,仍袭自哥富罗沙。绍圣初克定后,虽有所增修,但因为周国早期国内不靖,后又参与西征,倒是耽搁了下来。除了著名的贸易港,来远郡内港外,其余地界都是壁垒森严的样子。即便是在来远郡的外海,也能看到从岸边延伸到内腹丘陵的望台、烽火哨。旌旗猎猎,从天空到海洋。激昂的军乐,从水寨到石堡到行进在便道上的军队甚至是在码头上讨生活的苦力们——这些苦命人的最大娱乐就是高声唱着来远郡郡兵的军乐了,高昂嘹亮的呼喊,仿佛可以减轻他们受到的压迫、不公和辛劳。也许他们十分希望有朝一日能加入那个军乐代表的部队,为了荣誉,为了周国,为了来远郡公。当然,实际上也是为了自己的妻儿老小,乘船或是乘马,去讨伐蛮夷,去劫掠敌资。过上不用费力歌唱军乐的日子。3XzJr3
也有的人没有这么偏执,比如龙宝应。他就觉得这些苦力这么卖力的唱歌有些莫名其妙。3XzJr3
“还不如省些力气”龙宝应扫了一眼,便不再看了,“多做些活计,吃的还能好些。”3XzJr3
“倘若不这样唱了”萧祖珊好像认真考虑这些,“就没什么盼头了。那要糟糕得多。”3XzJr3
“你是说暴动?”龙宝应和萧祖珊走出港区,才反应过来。颇觉得有些难堪。3XzJr3
商船队靠岸后,例行要不一些土产,各个东家掌柜便自行上岸采买,顺便发卖些物事,以发放水手赏钱。前日在聪盛号上吃过那些佳肴之后,萧祖珊便和龙宝应说了,要给水手们也加一顿好的。龙宝应虽然觉得萧祖珊多事,但终究没有逆她的意。因此这次,便是两人一同上岸去办事。3XzJr3
来远郡大部分地方没有什么好逛的,早先的几座寺庙,金像摆件凡是值些钱的早已充了公产,田土自然也归了有功将士,至于那些寺庙本身,便利的成了各种物资的仓库。其余的,就拆了干净,去增补城墙或是公所。往年间的千佛百庙气象荡然无存,如今城中便只留了一座小庙,改作一间道观,由一个十年不出观门的老道士主持,早前颇有些徒众,去年老道士升仙,收的两个弟子撑不起门面,越发破败了。如今也算人迹罕至。因此萧、龙二人,便只在南升街左近闲逛,采买土产,发卖货物。结算的差不多了,拿了钱票便往慈恩钱庄去换成宋钱。3XzJr3
这慈恩票号,算是来远郡的老字号了。信誉卓著,往来客商极多。为了方便海客,还在南升街转东向的吉祥巷开了分号。二人正要迈步入内,龙宝应当先一步不稳,却是扑倒了地上。3XzJr3
“表哥,快看看面目。”萧祖珊见他摔倒,言辞间见关切。3XzJr3
“无事,无事。”龙宝应捂着脸弯着腰,呜呜的说着,萧祖珊听起来费力。3XzJr3
她正待仔细看看,免得表哥伤了筋骨面目。却听身侧经过之人笑道:“哪里来的小子,还不会走路就被娘娘带来钱铺。”他身边诸人皆笑颜称是。3XzJr3
“吆,小娘子眼睛不小。你待怎地?”那短髯汉子,一双悍眉,面相凶得紧。他见萧祖珊闻言向他怒目而视,边说边走向对方。3XzJr3
“老三!”当首一人,已走出铺门,似是诸人首脑,他回身申斥那恶汉,不怒自威。3XzJr3
“若不是爷爷有事在身,保管你这对招子见不着明日。”恶汉上前放了一句狠话,慑于首领的威严,便哼了一声,向门外走去。3XzJr3
远远的还传来“大哥就是太谨慎,去拓海也不急在一时……”这不甘的抱怨。3XzJr3
萧祖珊却没有什么后怕,心里惦记表哥,连忙关切起来。龙宝应则似是恢复过来,除了有些灰头土脸,也没有大碍。只是在回船的路上,被萧祖珊说教一番。3XzJr3
二人回船用过饭,便各自落事。过了戌时,萧祖珊已是打算就寝。正准备着,却是传来了敲门声。门外传来龙宝应的声音,萧祖珊虽然有些不解,但略一收拾,还是开了舱门。龙宝应站在门口,张了几次嘴,萧祖珊快要生气时,龙宝应说了一句让萧祖珊呆住的话。3XzJr3
“我想过了,”龙宝应舔了舔嘴唇,“咱们不去拓海县了吧。”3XzJr3
“表哥如何说两道话。”萧祖珊颇有些不悦,眉头依然皱了起来。3XzJr3
龙宝应却是自家人知自家事。要是去了拓海,再遇上……那可漏了底了。3XzJr3
“我仔细想过了,似今日这般,若是起了冲突,你一个女子总是吃亏……”3XzJr3
“可是双拳难敌四手。”龙宝应顾不上细想萧祖珊的表现,急着解释道:“我也是为了你好。若是敌众我寡,你有什么闪失,叫我如何向姑姑交代?”3XzJr3
“表哥想的周到。”萧祖珊语气轻缓了许多,“但祖珊也不是计较生死之人。”她抬手阻住龙宝应,低头继续说道:“我是女子。终究不能再漂泊太久的。可表哥是男儿丈夫。胸襟前程与我不同。”3XzJr3
“李叔也好,娘娘也罢。时常说道的,便是落叶归根四个字。我们是北人,南迁是困于生计,绝不是抛屋弃坟之辈。我若嫁人,”萧祖珊脸又红了一下,“便是随夫家奔波,没有什么可计较了。但表哥呢?表哥,你要回家乡给祖坟除草,给祖屋扫尘上祭啊。”3XzJr3
“百善孝为先。我虽女子,也不敢乱名教大法。何况表哥如今有了官身。更是不能造次。”3XzJr3
“去辽国?郡里有北上过路商船的,我回去就可以搭……”3XzJr3
“祖家的族长怎么能没有自己的船!”萧祖珊只一句话,便让龙宝应想起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倔强的老人。3XzJr3
“这次去拓海县的,都是富商巨贾。”萧祖珊渐渐吐露出这次西行真意,“若能搭上一名北来豪右,彼此往来,表哥将来驾船北上,自当事半功倍。祖家销迹十载,如今若茫然北去,不过懵懂。只怕有闪失也未必。倘有豪右相助,表哥去上香祭祖,除草扫尘,祖珊便放心的下。”3XzJr3
“我还是觉得不去拓海县的好……”龙宝应见萧祖珊面色不善,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要不孝。其实回家乡有很多方法。比如恩东很信重我的,君上也很信重恩东。将来我有可能成为出使辽国的使节……”不管别的,龙宝应现在只好大吹法螺。3XzJr3
“使节。”萧祖珊脸色寒了下来,“表哥欺我女子不明事么?”3XzJr3
“不是,不是。”龙宝应连忙摇手,心知法螺吹得太响,已然破了调。只好认命道,“去吧,去就是了。”3XzJr3
这次不算愉快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萧祖珊也并没有放在心上,有太多细务烦扰了。次日船队便起航,说是要赶在明日日落前到拓海县。因为风向正,多数来远郡的西行商船都纷纷起锚,商船队一路上超过几只宋商船队,又被几只周国的小船队超过,迎面还有两只西来的船队,彼此都友好的致意,一派祥和安宁的气氛。3XzJr3
有时还会有些计较的商船,会离开船队一会儿,和周国本地沿海的渔船海客交易一些特产,增加几分利润。但这种行为,并不常见。至少单独或者两三艘的船只经过这一带漏斗形的峡湾时,是不敢如此放肆的。那些海客和本地渔船随时会变身成为一股股凶恶的海盗,猛地扑上来咬住肥美的商船队,并且饱餐一顿。3XzJr3
拓海港,是拓海城的贸易港,主要进行官资贸易,尤以矿石、弓料、健木等重物为甚。故此港口虽小,但搬运货物的器械、人力却与来远郡内港相当。拓海县的水军巡检亲自管理这里。早先还有判官、天猛公(县尉)协同管理港口,但如今判官、天猛公却是对这里不闻不问起来。3XzJr3
在拓海港迎接邺国商船队的是拓海县判官韩璞,邺国商船队公推的代表则是聪盛号东家的大掌柜。二人一番客套,大掌柜便依次介绍了四位此行的翘楚,都是东都的有力商人。韩璞也没有摆什么官架子。反倒细言恭维一番,名号既然听说过,客气些总是没错的。3XzJr3
这韩判官,生的丰俊,一身湖丝苏绣的外衫,内衬纱衣,尤其添了几分神色。加上主持县务经年,言谈得体,不光说些诗画人情,便连玩笑词曲、斗技传奇也能说的头头是道。行至衙署时,几位大商人对他都颇有好感。韩判官面邀聚宴,诸人也都一一应了。便约在了三天后。3XzJr3
萧祖珊就不能像那些大商人的待遇了。她只是随着大家走马观花,并不太担心什么。虽然以前来过拓海港,但如今已是大变了模样。竟有些沧海桑田之感。3XzJr3
家乡,也会变得很多吧。萧祖珊只是想了想,就把这些愁思抛开,跟着拓海县的小吏赶赴他们的临时住处。因为人数较多,所以也没有安排饭食。反正城里港里总不会少了吃的。所谓众口难调,真要安排下了,说不定得罪的更多。以韩判官的干练,自然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失份,属吏将奉公钱分发之后便作揖告辞。这笔小钱自然吃不到什么佳肴,但也是不无小补,若有些饭量低或是节俭的,自然也是足足的。3XzJr3
【1】摘自《张定武伯札记》卷二`四十七《再请禁绝闲民滋事、聚议、通外札子》3XzJ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