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特一上岸,便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酸痛的感觉一阵阵的侵蚀着他的全身,太阳穴如击鼓般鸣响着,眼前的视界也是一会清晰一会昏黑。3XzJlP
他太勉强自己了,明明已经一天没有进食,还像刚才那般玩命,现在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宕机状态。他随手捞上来的几条鱼正在他的耳边、胸前、两腿之间活蹦乱跳,可他连把这些鱼扇走的力气都没了。3XzJlP
贝拉把那个金发的少年从河里捞了上来,湿哒哒的金发下,是一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湿透的身体上冒出阵阵水气,冰凉地扑在贝拉的脸上。3XzJlP
然而,最让人揪心的,还是他腹部上一道骇人的伤口——那是一处很深的刀伤,利刃轻松的划破他的衣服,刺穿他的皮肤和躯体,直到现在,那伤口还在淌着血。他就是这么淌着血一路漂流下来,没有因为失血过多死亡,也没有招来肉食性的水生生物,简直就是奇迹。3XzJlP
见萨特已经累倒在地,贝拉也不再征求他这个求生专家的意见,直接上手开始包扎少年身上的伤口。她把自己身上的棉质T恤撕下了一截,直接改造成了露脐装,然后用这条棉给他的伤口包扎了。3XzJlP
把这些事情料理完之后,她才发现,在刚才以身固定树干的过程中,她的双腿已经扭伤了。几条断掉的线路从开裂的人造皮肤表层探出来,偶尔在断线口闪几道电火花。她只能随意地把几根线桥接一下,然后草草塞了回去,也躺倒在地上,沉沉的闭上了眼睛。3XzJlP
待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谷底遥望到的那一线天空已经染上了暮色,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她耳边没有规律的响着。她坐起身,只见一团温暖的火焰正安静的燃烧着。在火堆的另一边,是盘腿而坐的萨特,隔着这团火焰看那张熟悉的脸,就像是在滑稽的哈哈镜中看到的那般,扭曲而不自然。3XzJlP
几节还算完整的木棍架起了一个简易的烤架,上面摆着一排烤得冒油的小鱼。萨特用刀刺起一条,递到贝拉面前。虽然这迫近鼻腔的香味让她几乎没能忍住伸手去拿的欲望,但是,对当前状况的理性判断还是让她收了手。3XzJlP
“现在食物本来就短缺,还是留给需要吃东西的你吧。”3XzJlP
萨特也没有把那条烤鱼直接送入自己的嘴里,而是刀锋一转,递向了另一个方向。她这才注意到,在火堆的一侧,那个金发的少年已经坐了起来。只不过,他一直一声不吭,还像一只受伤的猫似的把自己蜷成一团,过于低的存在感让贝拉刚醒来的那会完全没有发现他。3XzJlP
看到那条递到他面前的烤鱼,他只是抬起头,愣愣地看了一会,直到萨特说了句“给你的”,他才小声应道“谢谢”,接过这条烤得刚好的鱼,默默地小口啃起来。3XzJlP
少年一边啃着鱼肉,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包扎,再偷偷瞄了眼贝拉,她身上的T恤从腰那里粗暴的撕开了,露出光滑平整的小腹。3XzJlP
他似乎是对“应该做的”这几个字起了反应,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萨特和贝拉,然后不解的摇摇头,继续低头啃着烤鱼。3XzJlP
“呀,要是没有你划出的那条线,我们可抓不到这些鱼啊,到时候我饿急了,可能得去刨田鼠洞了。”3XzJlP
萨特风卷残云般的消灭了一条烤鱼,此时,那个少年手上的鱼才吃了一半不到。3XzJlP
“那么,帮我们完美地解决了食物问题的小哥,你叫什么名字?”3XzJlP
少年没有抬头,嘴里啃食的动作也停下了,沉默了约十来秒之后,他用细如蚊子的声音吐了一个音节:3XzJlP
“原来你叫雪呀,真是个不错的名字。你为什么会在掉到界河里,能告诉我们吗?”3XzJlP
这一次,自称为雪的少年没有回答,萨特倒也不继续追问,换了个问题:3XzJlP
他就这么平静的说出了自己无家可归的事实,不悲不喜,生无可恋。3XzJlP
听到这样的回答,萨特已经在心中大约勾勒出了一个过程——他也许就是被自己最信任、最重视的人所伤、坠下界河的吧。所以,现在的他没有地方可去,甚至连活着的意义都一并被剥夺了。3XzJlP
“我们俩要去西南方向的四城联盟,估计还要沿着这条界河走上几天才能找到爬上峡谷的路。你愿意跟我们一起来……嗯,并且用你那条线帮我们解决一下食物来源问题吗?”3XzJlP
雪也啃完了自己手上的那条鱼,抹了抹手上和嘴巴上的油渍之后,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萨特,然后点了点头。3XzJlP
他向左看,向右看,两边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这两个人,明明自己也是落难者,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这样的人。3XzJlP
在他被那截巨石拦下来的时候,他其实已经醒过来了。只不过,对这世界已无留恋的他并不想睁开眼睛,他想任由这湍急而冰冷的河水把自己的生命带走。就连他自己都放弃了这条生命,但这对少年和少女却没有放弃。3XzJlP
这是多么光辉耀眼的人啊,他本应该也是这样的人才对。正是这样的念头,让他在最后时刻拾回了一点生的渴望,划出了那道清晰的境界线。3XzJlP
可是,腹部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却让他的心再度冷了下去。只要一回想起这道伤口的疼痛,他就会觉得:自己这样苟活着,毫无意义。3XzJl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