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肆里,魏续两碗黄汤下肚,意气窜上脑袋,含恨道:3XzJp1
“吕大哥,嗨,真是独断!这么重大的事情也不商量!”3XzJp1
成廉是酒肆的老顾客,他向老板打声招呼,老板笑呵呵地给他端上最后一壶白酒,道:“老成,你来了?”3XzJp1
又看了看喝闷酒的魏续,奇道:“老魏,你可是稀客啊。”3XzJp1
成廉给魏续的空酒碗倒满了,说道:“老魏,吕大哥是哪派的人,你还不懂?说他说一不二,也是。说他刚愎自用,也是。”3XzJp1
魏续端起海碗,看着碗里的酒水就想起和他喝酒的吕布,念他功劳盖世,念他听不进人劝,叹道:“吕大哥这性格,真是让人又爱又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3XzJp1
成廉笑了,摇了摇头,接着酒劲,说道:“我成廉,不如你们有脑子。所以你们说啥是啥。我只希望,你们能同心协力。九原就这么点大,容不得第二个大王。”3XzJp1
魏续脸微微一变,猛地站起来,怒道:“成大眼,你以为我是什么东西?我稀罕他吕布的地位?”3XzJp1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魏续突然沉寂了下来,四周看了看。九原搬迁之日在即,所以酒肆无人看见他这副样子。3XzJp1
他又坐回了位置,低声道:“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吕大哥既然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也没必要去和他争这个。但现在……我觉得他有点走偏了。”3XzJp1
成廉原本迷迷糊糊的眼睛突然变得雪亮,像是两口刀一样刺进魏续的心里。3XzJp1
魏续的脸抽搐了几下,强压下不满,心平气和道:“他凭什么让你这么相信?”3XzJp1
成廉的语气十分平淡,就像在说草是绿的,天是蓝的一样自然。仿佛这天底下就没有吕布做不成的事情。3XzJp1
代表绝对的武力,绝对的胜利。只要吕布还在九原,九原人就能奋战一天。3XzJp1
吕玲绮正在把几把剥皮拆骨分肉用的小刀包进一卷花布里,系统正在给她转播酒馆里对坐饮酒,却神情不对的成、魏二人的对话。3XzJp1
“看来你的父亲对他在胡人那里的威慑力十分有自信。”3XzJp1
“太莽撞了。”吕玲绮的动作顿了一顿,接着打包生下来的衣服干粮。3XzJp1
“魏续和父亲都是。什么东西都这样大大方方地显露出来。”3XzJp1
系统一阵失神,突然听得严心在门外喊了一声:“玲琦,来帮我扛东西”吕玲绮便把扎好的行李放到一起,向严心应道:“来哩”。3XzJp1
些许成光之后,城墙外的空地塞满了人,九原一共一万一千零六人都聚在了城下。牲口贩子王麻子的骆驼承担了绝大部分补给,马匹的数量比户数还多,但多数是普通人家用来干苦力的矮小驮马。3XzJp1
那匹威风凛凛的官家白马在打完战之后就给杨力收回去了,骑着自己家灰毛的吕布,身边跟着同样驾马的严心和吕玲绮。他看向这些面容愁苦,却没有丝毫怨言,像一块块钢铁的人海,忍不住自己的愧疚之情,但事到如今,继续在九原这个地方是绝无出路的。这时张懿还能送信来让他们迁去雁门,并派人接应,已经是大发慈悲了。3XzJp1
“一万一千零六人,全部到齐了。”吕玲绮抢先答道。3XzJp1
魏续颇有些惊讶地看了吕玲绮一眼,识数的老夫子刚刚统计好人数,而他可没有和吕玲绮说过这件事。3XzJp1
“回报队长,如玲琦说的一样,一万一千零四个九原人和两个俘虏,都在。”3XzJp1
吕布拍了拍桃花马的马头,呵斥吕玲绮道:“嗯?就你能是吧?以后你来给管账如何?”3XzJp1
他想敲打敲打吕玲绮,这个小娃儿最近越发的冒尖,在她养成心高气傲的性子之前他可得好好把住关。3XzJp1
方仲永离出世还早,但吕玲绮明白吕布不希望她过早露出锋芒的心态,所以低下了头,装作自己在反省。3XzJp1
时机还没到,她还不够格去承担责任。不过,她想要给吕布留下印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3XzJp1
吕布见她不说话,不确定她是否服气,心底里叹了口气,考虑着晚上要不要和她谈谈。至于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3XzJp1
“各位乡亲……”吕布想要说几句话安抚这些同乡,但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吕布时,他却把那些想好的安抚之言尽数咽回了肚子里,伤感之下,只能向这些人抱抱拳,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柔:“布……愧对大家信任,各位,出发吧。”3XzJp1
声音虽小,但每个人都听的一清二楚。3XzJp12
所谓,几日行路几日难。六天的路程走了三、四百里的路靠的是马力。朔方郡已遥遥在望,但雁门还放眼莫及。3XzJp1
并州并不安定,游骑路匪甚多。然而这群人看见了素日里来打劫的吕布就个个赛起了瞎。凡是九原周边百里的,没有一个没给吕布排忧解难过。云中的叛军们自顾不暇,那群鲜卑人又逐渐往反着他们方向的并州西部靠安定郡的方向集结,选择性的无视了虽然掀不起波澜但能恶心到鲜卑中庭的吕布。3XzJp1
除了太阳和风暴,基本上所有人都选择卖吕布一个面子。3XzJp1
此时队伍沿着黄河的方向行走。元朔二年,卫青和他的士兵从云中往西赶,中平三年,吕布和可能是唯一一批五原汉民迎着多年以前卫青走过的路,逆向而行。3XzJp1
裹着麂皮袍子御寒的吕布坐在马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默默地踱过黄河水灌溉的肥美草地,这时一个穿着玄色盔甲的骑士背影和他擦肩而过。他愕然回头,想问问这个人是谁,但回首之后,身后只有一群衣衫褴褛的九原人。3XzJp1
是幻觉,还是鬼魂?没有人知道吕布那一天看见的到底是什么,吕布以后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这回事。3XzJp1
阳光热的像酽茶,这是难得的冬季艳阳天。草原上有几匹野马和野牛,十许里前的大黑河涛涛涌出,黄龙入海般汇入黄河。横亘大黑河东岸的黑山承启阴山山脉,正对着他们的一面相对平缓,刀锋般的陡崖则藏在山北,挡住干燥的气流。被大黑河灌溉的前套平原此时草梗稀疏,来年,她又会在短暂的夏季里长满鲜美的牧草,草原牧民就会顺着节令,迁来此处放牧牛羊,到时放眼望去,就是一片又一片白色、棕色的云朵。3XzJp1
假如在河套人民迁走以前来到这里,又会看见一副不一样的光景。住在云中、朔方的移民某一日因为同一个原因聚在一起,齐力挖开沟渠,引来黄河水灌溉这片平原,然后在土地上播种、收获。不知这些年过去,这片土地是否还记得水稻和麦子的滋味。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