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的宅院里主体建筑就是那个螺旋大书架,进门往右走是住宅区,廊桥连接十几间房,空地中还有一个三十尺左右长宽的池潭,很深。3XzJlO
占地面积非常诡异,从外面看不过是一个小房子,加上院子也没有这里的一间房大,可是只要踏进门里,这些书架、池潭、房舍全都在你眼前,不信还不行。3XzJlO
这里地方很大,人似乎没有几个,陈伊跟随夫子一路穿过廊桥,除了两人的脚步声,陈伊并没有听到其他声音,也没有看到其他人,连那个池潭里面都是空无一物的,至少陈伊没看到鱼,水面平静无波。3XzJlO
“他?”夫子边走边想,笑道:“天真,善良,守规矩,这方面特别像一个学儒的,甚至有些迂腐过头了。”3XzJlO
“以前,他还和我说,那些牲畜也有生命之灵性,杀了实在太残忍,要君子远庖丁,陈伊,你猜我是怎么回答的?”3XzJlO
夫子只是在自问自答,根本没等陈伊回话,自顾自说道:“当时这蠢话都给我逗笑了,我一巴掌打他脑袋上,告诉他,‘夫子我要吃肉,你自己去吃草吧’。”3XzJlO
“幸好这憨傻货没与我说草木也有灵,要我们怜悯草木,不然我一句话都不会说,直接将他带去战乱贫苦之地过上一年半载,我看他怎么个怜悯法。”3XzJlO
“虽然在处世上略有傻气,可仍不掩其聪慧之资,二十岁通炁,二十五岁可阅古卷,已能代表我这一脉儒学出去与人论辩修习。”3XzJlO
一路走来,陈伊注意到有不少的房舍门上被上了锁,那是自己没有见过的、青铜所制的锁,那些门似乎很久没有打开过。3XzJlO
“以后你也会有一个房间,想来的时候就来,只是要注意一件事。”3XzJlO
夫子用严肃得有些冰冷的眼神看向陈伊,“书架上,但凡被封住的竹简,一律不得查看,但凡层数标注在五十以上的书架,一律不得靠近。”3XzJlO
“陈伊,这件事很重要。”夫子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你要把我说的那两个要求刻于心头、雕于骨上,晚上睡前都要重复数遍,不然后果非常严重。”3XzJlO
陈伊咽下一口唾沫,被夫子盯得后背发凉,“是!弟子谨记。”3XzJlO
夫子在一扇门前站定,“好,这里就是你师兄传古的房间,进去打个招呼,之后你要跟我去抄书。”3XzJlO
夫子推开门,“传古,我新收了一个弟子,别......”3XzJlO
陈伊不知道为什么,夫子不说话了,于是自己观察这个师兄。3XzJlO
房间里除了大堆书简只有一桌几一矮凳,一把刻刀摆在桌子上,一个身穿白色儒袍的男子背对陈伊坐在矮凳上,手捧一卷竹简书,正专心阅读。3XzJlO
他一开始似乎没反应过来夫子造访,愣了一下,听出是夫子的声音,侧头看向身后。3XzJlO
“好了,今天不用行礼......传古,来,见见你的师弟。”3XzJlO
夫子按住陈伊的肩膀,把陈伊推向前,“天赋可能比你还好,就是胆子有点小。”3XzJlO
名叫章典的男子大概三十多岁,黑发束冠,眼神淡然温和,陈伊一看着他,心里就知道什么叫温润如玉。3XzJlO
两人互相见过面,按理现在夫子应该做出指示,是要陈伊和他去抄书?还是接着说什么?3XzJlO
可夫子就这么站着,白眉下面那双一点都不显浑浊的眼睛看着章典。3XzJlO
等了能有五秒,夫子道:“传古,帮你这个小师弟起一个表字吧。”3XzJlO
“无碍,你这个小师弟如今父母皆不在人世,等他以后起表字也是我给他起,现在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3XzJlO
“那我就献丑了,小师弟,你的表字就叫......非愚。”3XzJlO
而愚除了表示愚蠢,也是表示自己的一种谦称,这样非愚就有了两层意思,一层是和名字相呼应的‘不是自己’之意,一层是‘并非愚钝’之意。3XzJlO
没什么出奇,非常平凡的一个表字,表字一般都会寄托对于授名者的期望,而章典这个,就是单纯的不出错而已。3XzJlO
章典笑说:“我不敢胡乱指挥师弟你的人生,取的表字平凡一点,以后你可以自己改。”3XzJlO
听起来就很有文化,陈伊也笑了,“很好啊,就这个了,谢师兄赐名。”3XzJlO
之后,章典迫不及待地向夫子说:“夫子,弟子近日的功课进展很快,推算出了新的星图。”3XzJlO
夫子的表情从进屋开始就算不上轻松,“既然如此,那,传古,你自刎吧。”3XzJlO
夫子闭上眼,摇头,重重叹气,“传古啊,传古!你为何不听我的话!你看看你自己吧!”3XzJlO
章典的全身终于映入陈伊的眼帘,陈伊不禁发出一声惊呼。3XzJlO
以鼻梁为分界线,他的右边脸的眼球已经超出眼眶,眼球密密麻麻长满半张脸,就像从每一个孔里都挤出一颗眼球的莲蓬头。3XzJlO
从脸往下,章典的脖子也挤满了眼球,这些眼球不停地转,窥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3XzJlO
章典看向陈伊,随着他的动作,所有眼球都看向陈伊,陈伊被这一幕吓得嗓子像被掐住了。3XzJlO
看到陈伊的反应,章典撕开自己的衣领,把上半身露出来。3XzJlO
无论是脖子、肩膀、胸膛还是腹部,一颗颗眼球互相拥挤着,滴溜溜地转,透明黏液从眼球之间挤压的缝隙中流下。3XzJlO
而章典的右手,也不是手臂了,从肩膀到原本手肘的地方长满眼睛,而原本的小臂部位,已经变成了柔软的触须。3XzJlO1
当夫子再次睁开眼睛,眼中再没有一点犹豫和仁慈,“传古!翻阅古卷的准则为何?”3XzJlO
“孔圣尚需一日三省,莫非你以为你的意志,比孔圣的意志更为坚韧?”3XzJlO
章典浑身的眼球扫过严肃冷酷的夫子,恐惧的陈伊,默然不语。3XzJlO
诸子百家每一位获得准许翻阅古卷的人,在读书时都要在手边放上一把刀,不为别的,就为了在需要的时候杀掉自己。3XzJlO
触须拿着那把刀,章典本应该立刻下刀,防止自己将带毒的知识流传出去,可是他的心里却涌起了另一股念头,一股黑暗而懦弱的念头。3XzJlO
章典的手扣挖脸上的大片眼球,一颗颗眼球被手指压爆、被扣掉在地上,爆出白色的浆液和红色的血。3XzJlO
章典的胸膛炸裂,夫子一掌打碎了他的胸膛,手臂穿过去,从后背露出猩红的手掌,掌心还有内脏碎块。3XzJlO
“夫......夫子,弟子让你失望了,愧、愧对先贤......”3XzJlO
夫子的手掌开始用力,章典的脖子和头骨发出碎裂脆响。3XzJlO
“不,无论是为师,还是先贤,吾等皆以你为荣,多谢你的牺牲,儒者章典。”3XzJlO
然后,是骨骼彻底粉碎的声音,还有西瓜被敲爆的声音。3XzJlO
人体的颜色缤纷挥洒,在房间里肆意起舞,舞在书简上,也舞在陈伊的身上。3XzJlO
“记住我之前说的话,我不希望你成为下一个传古。”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