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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个不过如此的家伙 4

  青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在这个地方呆了多久了。3XzJnI

  这是间约有五十平米左右的房子,有客厅、餐厅和阳台,也有一个单人房和厕所。3XzJnI

  这间房子里的一切家具器物都平平无奇,引不起青的一点兴趣,实际上,除了上厕所、洗漱和拿外卖,他几乎从来不离开自己的房间。3XzJnI

  青记不起很多东西,他记不起自己的父母是谁,有什么朋友,他们为什么不在这里;记不起自己去过哪里,做过什么事;也记不起自己的年龄和身份,究竟是个学生还是个上班族……等等这些。3XzJnI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忘掉,又是为什么忘掉了这些事情呢?3XzJnI

  连这件事本身他也记不起来了。3XzJnI

  关于自己,除了“青”这个字之外,他一片空白。3XzJnI2

  他每天醒来之后唯一的事情,就是打开自己房间里那台能联网的电脑,把自己手边那台能联网的手机充上电,然后盯着电脑,有时候是盯着手机,看着网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直到犯困,关灯睡觉。3XzJnI

  洗漱清洁?他会做,但很不规律,有时候他连续几天连离开座位的心情都提不起来。3XzJnI

  青手机里的移动支付软件上常年有着2000元到3000元不等的余额,足够他通过订外卖的方式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每一次他听到门铃声响起,慢悠悠地走过去打开门,就会发现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他订购的外卖放在门外的地上。3XzJnI

  外卖的味道就是很正常的食物味道,肉就是肉味,饭就是饭味,青菜就是青菜味。3XzJnI

  所以青也就懒得去探寻为什么他每次都见不到送外卖来的人的影子了。3XzJnI

  就和他懒得去想为什么房间的供水供电网络流量始终充足;为什么房间里没有出现过任何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为什么移动支付余额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增加;为什么从房间窗户往外看去,明明是普通的住宅小区景色,却一个人都没出现过一样。3XzJnI

  他不太在乎那些事情,所以也就不去想了。3XzJnI

  他只在扔垃圾的时候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出门,最远也只走到过空无一人的保安亭附近,到了那里,看着四周简陋而毫无新意的楼房建筑,他顿时失去了继续往前走的兴趣,回到自己的屋子里。3XzJnI

  有时候玩累了电脑手机,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青也会不由自主地想到:3XzJnI

  是不是因为我放弃了世界,所以世界也放弃了我呢?3XzJnI

  他并没有因为自己见不到父母,见不到朋友,见不到任何生人所担忧、伤心、害怕。3XzJnI

  他没有去关注周遭的一切,所以,大概,周遭的一切也不再在乎他了。3XzJnI

  青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状态是正确的,但他既没有改变它的能力,也兴不起改变它的决心。3XzJnI

  如果这是一种诅咒的话,那就接受它吧。3XzJnI

  青是这么想的。3XzJnI

  某一天,在不知道第几千次盯着电脑然后昏睡过去之后,青睁开了眼睛。3XzJnI

  面前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3XzJnI

  他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白雾之中,白雾实在太过浓厚,让青感觉好像被一大堆棉花糖组成的大网裹在了里面一样。3XzJnI

  青淘了淘睡衣口袋,发现手机还在,暗自松了口气,拿出手机打开,略带惊讶地发现在这不知为何处的异空间之中,手机竟然也能连上免费WiFi。3XzJnI

  青保持着漂浮状,就这样刷起了网页。3XzJnI3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听不出是男性还是女性的声音在他身前的虚空中响起。3XzJnI

  “听得到我吗?”3XzJnI

  青本能地抬起了头,随后又低下头去,一划一划地把手机里的X乎、X站、X点、X扑、XX猫……等一大堆应用关掉,然后才再次抬起头来,平静地说道:3XzJnI1

  “听得到。”3XzJnI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等到青又低下头看向手机,才再次开口:3XzJnI

  “我观察了你很久。”3XzJnI

  “绝大多数人,在面对着你所面对的环境时,胆小的会惊慌失措痛哭流涕,胆大的会拼命努力去找出真相,但是如此平静地接受它的存在,甚至一点都不去怀疑或探索的人,却极其少见。”3XzJnI

  “有什么少见的。死宅不都是这样。”青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明显的嗤笑。3XzJnI

  “不,我知道你所说的那种生物。”中性的声音之中听不出一丝感情,但又诡异地并不似机器人一般。3XzJnI

  “很多死宅其实是拥有很强好奇心和探索能力的。只是他们好奇和想要探索的东西和社会主流所推崇的不一样而已。他们的所谓宅,换一种说法,也可以叫做【小众化的爱好】,而对于爱好所愿意投入的精力、时间和金钱,他们并不输给别人。”3XzJnI

  “而你不一样。”3XzJnI

  青微微地扬起了眉毛。3XzJnI

  “你会看X乎、X站、X点、X扑、XX猫,你也会看动物世界或者挑战荒野这样的节目。你看完了让人流口水的美食节目之后,可以在下一秒就打开全是泥巴黄土骷髅架子的考古节目,你可以刷某易评论区刷得不亦乐乎,也能盯着观网一连几个小时。”3XzJnI8

  “你看篮球,足球,网球,羽毛球,乒乓球,长跑,越野,电竞……”3XzJnI1

  “你看动画,看漫画,看小说,看日剧,好莱坞大片,韩综,你有时候甚至会看主旋律片……”3XzJnI4

  “但那些都不是你的【爱好】,硬要说,不过是你打发时间的工具罢了。”3XzJnI6

  青看着白雾茫茫的虚空之中。3XzJnI

  “缺少共情的能力,无法过于喜欢上什么东西,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他回答道。3XzJnI

  “你知道自己的来历吗?”那个声音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3XzJnI

  “除了名字里有个青字之外,都记不得了。”青无所谓地回答。3XzJnI

  “那你想知道吗?”3XzJnI

  青不说话了。3XzJnI

  “你其实曾经有一个正常的家庭,父母双全,过着外人看来平凡但不失幸福的人生,长大,重点高中,出国留学,回国就业。”那声音紧接着说道。“而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在这样一个幻境一般的地方?”3XzJnI

  青依旧沉默着。3XzJnI

  “其实你自己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声音之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感**彩。3XzJnI

  “你自己放弃了那些。你很痛苦,你觉得你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和父母的观念差距让你痛苦,不感兴趣却又不得不做的工作让你痛苦,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让你痛苦……如果你不是自己做出了决定,我是不会出现的。”3XzJnI1

  “我自杀了吗?”青声音极轻地问道。3XzJnI

  “那倒没有,你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虚空中的声音很快回答。“你只是从精神上放弃了接受现实,然后,我就出现了,把你带到了这里。”3XzJnI

  青再次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脸上出现了一丝苦笑。3XzJnI

  “我好像回忆起来了一句话,似乎是我以前常常听到的。”3XzJnI

  “你·就·是·吃·不·了·苦·而·已。别·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你·不·行?”3XzJnI2

  他一字一句地把这句话复述了出来,脸上苦涩的表情更加深刻。3XzJnI

  “是啊,为什么呢?可能我就是不行吧。”3XzJnI

  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你不想回到你原来的现实生活之中,那么,去幻想之中生活如何?”3XzJnI

  青抬起了头。“什么意思?”3XzJnI

  “那些你曾经看过的故事啊?对你而言,虽然只是打发时间的工具,但怎么说也比现实世界好得多了吧?选一个世界,我可以把你送到那里,让你体验与你之前完全不同的人生,感受从未体验过的,幻想变成现实的快乐。”3XzJnI

  青认真地想了想,说道:3XzJnI

  “也不怎么样。”3XzJnI

  “……为什么?”3XzJnI

  “幻想世界大都太过危险。”青比着手指说道:“战争,天灾,阴谋,暗杀,叛乱,直线思维行事扭曲的人物,不合逻辑的故事,动辄面临毁灭的地球……我也许的确不喜欢现实中的世界,但这不代表我在幻想中的世界就能够活得很好,除非……”3XzJnI2

  “除非什么?”中性的声音很快回答道。3XzJnI

  “除非我拥有足以横压当世的实力,强大到让任何权势、力量、阴谋。灾难对我来说都不值一提的程度,那异世界对我来说才算个好去处吧。”3XzJnI

  “……你还真是现实思考啊。”虚空中的声音一阵失笑。“那么,在异世界,究竟什么样的身份最适合你呢?好好想想。”3XzJnI

  陷入沉思中的青没有意识到的是,那虚空之声的语气之中,已经带上了淡淡的诱导意味。3XzJnI

  过了一会儿,青开口说道:3XzJnI

  “应该是【神】吧,准确来说,是完美的,无敌的最强生物。”3XzJnI5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这里,一定会因为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话而笑得满地打滚又或是羞得满脸通红吧,但青脸上既没有尴尬的表情,也没有中二的气息,他真的只是经过不带任何情绪与立场的思考之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而已。3XzJnI

  “没错,那么告诉我,你最想成为哪一个世界的神呢?”声音平静下来,但平静中似乎又隐藏着,涌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情绪。3XzJnI1

  青微微一愣,但他并没有思考太久,因为一个名字已经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3XzJnI

  “幻想乡吧。”青微笑着说。“众神眷恋的幻想乡。”3XzJnI7

  “为什么呢?”那声音一怔。3XzJnI

  “为什么?”不知为何,青此时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满嘴骚话的疯狂科学家的身影。3XzJnI2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3XzJnI

  说完这句话之后,无尽的白雾便淹没了青的视野,随后一切都暗了下去。3XzJnI

  良久,白茫茫空无一人的空间之中,方才与青对话的声音再次响起。3XzJnI

  不同的是,这一次,祂没有再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3XzJnI

  “夹在现实与幻想之间无处驻足的流浪者啊,就让我看看,被我在七十亿生灵之中挑中的你,是否真的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神明吧……”3XzJnI

  那虚空中响起的声音之中,蕴含着一种略带残忍意味的期盼。3XzJnI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