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一阵无意义的寒暄过后，两人最终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3XzJl5
“你终于交到女朋友了？”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包烟打开递到了程赎面前，“恭喜。”3XzJl5
“只是暂时寄居在我家而已。”程赎抽出一根烟，自己点燃后轻缓的吐出口气问道，“你不是说结婚后不抽烟的吗？嫂子允许了？”3XzJl5
他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假若不是程赎观察力够好兴许就错过了。但考虑到对方毕竟担负着一家子的责任，有些不言之隐也能够接受。3XzJl5
“小若呢？不是已经暑假了吗，她之前不是常常嚷着要让你带她出来玩吗？”程赎开口问道。3XzJl5
“……”他握着香烟的手微微颤抖着，也没说什么只是缓慢的将其送到嘴边。3XzJl5
本来只是想要转移此刻莫名沉重起来的气氛所开启的新话题似乎勾起了对方新的回忆，这让程赎感到麻烦的同时也有些猜测，但脑中的猜测大抵都是些不好想象，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得憋回心底。3XzJl5
“我们认识也已经有一年了吧。”他闷声闷气的说道，已经呈现老态的面孔上皱纹遍布，“能问一句你是怎么看我的吗？”3XzJl5
“陈哥你妻子美丽大方，女儿聪明懂事，自己在工作上也已经有了一番的成就。”程赎摇了摇头，故作苦笑，“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生活美满，令人羡慕了。”3XzJl5
尽管可能听上去有些阴阳怪气的，但实际上这的确就是程赎对于陈军这个认识一年的朋友的内心想法。3XzJl5
“……生活美满，令人羡慕吗？”他低声叹了口气，虽然表情并无太大变化但那放在桌上的手已经用力握拳，青筋暴露。3XzJl5
“小程，在此之前我真的相信努力可以改变一切这种事情。”他表情落寞的说道，“哪怕曾经的梦想已经染上了铜臭，哪怕将半生青春投入这看不到底的深渊之中，哪怕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些肮脏的嘴脸，我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是存在一处地方能够接纳我，温暖我的。”3XzJl5
“可是，”他的嗓音在刹那间变得嘶哑起来，就像是过度用力的吼叫却不得不被压下，“一切都没了！一切都没了啊！”3XzJl5
这个三十四五的大男人就这么在程赎面前落泪了，即使他依旧摆出一副坚强的模样但也已经无法掩盖在这外表之下的脆弱。3XzJl5
“小若她才十岁啊，人生才刚刚起步，还正处于无忧无虑的时候……但是，就因为那个小崽 种，那个就该去死的小崽 种。”3XzJl5
他像是野兽般的低吼着，语气中的愤怒与仇恨如同有形一般的让他人能够轻易感受到他此时的情绪。3XzJl5
程赎不会安慰人，不过他清楚此时对方需要的也不是安慰，而是倾听，一个在一切结束时的理解者。所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着头。3XzJl5
“那个崽 种用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安眠药带走了小若将她强*了，你知道她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立刻做了什么吗？”似乎是提到了妻子的缘故，他的声音罕见的柔和了下来，“她带了把刀，直接冲到了要把那崽 种带走的警察队伍中险些把他捅死了。”3XzJl5
说到这里，他终于抬起头看着程赎：“假如那个时候，那个崽 种就死了该多好。假如那个时候我就不要抱期望该多好。”3XzJl5
“11。”他冷笑了一声，“11岁，就因为这个理由，哪怕他做出了这种活该去死的事情最终也不过被劳改了一个半月就放出来了。”3XzJl5
他掐灭了烟头，眼神迷蒙的说道：“那一天小程你应该也有印象，就是我们公司正忙着做一个大项目的那天，我没有回家。”3XzJl5
“他用他父母的渠道搞到了一把枪到了我的家，打死了我的妻子，就连小若他都没放过。”他低声抽泣着，“我因为没有回家，逃过了一劫……那天，我就应该不管工作回家。”3XzJl5
“最终我回到家的时候收到的只有默哀与遗憾，你知道吗？警察甚至连她们的尸体都没有找到，留在现场的只有大片的血迹。而他哪怕杀了人，因为法律的缘故也无法宣判他有罪，最后一切不了了之，劳教过后他依旧能安安稳稳的上学而我却失去了一切。”3XzJl5
“他应该用不了枪才对吧，而且找不到尸体？”程赎有些不解的问道。3XzJl5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无神的双眸掠过程赎望向窗外，“一个月的东奔西走，我已经看透了。生命本就会分高低贵贱，而我们就是任由其践踏的贱人。”3XzJl5
“我用了半生来思考做人的道理，但如今我知道这些都是狗屁。”兴许是情绪达到了一种峰值，他此时的表现异常的平静，“只有血的代价，才能换来公平公正。”3XzJl5
在他刻意的暗示下，程赎看到了他那身厚实的大衣下异常的隆起。3XzJl5
有些事情，是作为一个人理应去做的，程赎不会去阻拦对方，他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理由。3XzJl5
“劳改所不会让你进去的。”程赎说道，“他们也不会。”3XzJl5
“炸药化学与制造，”他缓慢起身，说道，“这是一本好书，可以让我想起我早已经忘记的大学时候学到的专业知识。”3XzJl5
“是啊……是啊。”他重复道，眼神深邃，“我已经体验够了这种被人肆意践踏信仰与尊严的感受了，我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了。哪怕现在的我死在一处阴暗的角落里一切都会如时上演，她们是不是已经等够了，我是不是也应该去陪她们了呢？”3XzJl5
陈军在起身后抛出一串钥匙：“这是我最近住的附近的一所出租房的钥匙，里面有你想要的衣服。钱我已经付清，那房间想怎么处理如今是你的自由。”3XzJl5
“小程你是一个好人，所以我和你说这些话。”他如同以往一般露出了一个看似憨厚的笑容，“我相信你。当然，你可能不会相信我就是了。”3XzJl5
“有些时候，事情不是一句‘忘记过往的一切。’就能够解决。”3XzJl5
程赎注视对方的背影，任由对方离开这家咖啡店都未曾做出任何的动作，直到一名女服务员到他身边问他有无需要的时候他方才回过神来。3XzJl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