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死侍那种东西……没有公民权。”男人嘶哑地说,“他们不是人,所以法律不保护他们!”3XzJp1
一个黑影没有被撞飞,他比其他的黑影都高大,魁梧得像是个巨人。他用双手撑住了车头,被迈巴赫顶着急退,双脚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暴雨中他金黄色的眼瞳似乎燃烧起来。3XzJp1
这一幕本该出现在“超人”或者“蜘蛛侠”的电影里,对于普通人来说,巨大的地面摩擦力会让他的关节脱臼、腿骨折断,直接撞飞五十米,内脏出血,骨骼粉碎才是正常。3XzJp1
迈巴赫顶着黑影撞在护栏上,男人换挡倒车,再换挡,加速,又一次撞上去,接着第三次、第四次,直到把那根护栏撞断了,黑影眼中的金色才黯淡下来,像是耗尽了油的枯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3XzJp1
男人调转车头,加速逃离,楚子航战战兢兢地从后窗看出去,那些被撞倒的黑影缓缓爬了起来,金色的眼瞳飘忽闪烁,默默地看着他们远去。3XzJp1
“那些……那些是什么人?打……打110!”楚子航畏惧地看着男人。3XzJp1
“至于什么人……解释起来可就费工夫了。”一会儿,他又说。3XzJp1
“别怕,儿子,一日是老爹,终生是老爹,老爹还是老爹,不是怪物。”男人看了楚子航一眼,立刻理解了儿子眼里惊恐的表情。3XzJp1
“放心放心,其实你爹我很能的,只不过露相不真人……”3XzJp1
看起来男人确实还是那个男人,至少他还是那么啰嗦。但楚子航看得出男人一点都不轻松。他满脸都是汗,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身子躬得像虾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3XzJp1
手机果然没信号。楚子航打开收音机,只有电流杂音。他再打开GPS,同样搜索不到卫星信号。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怎么会有那么多奇怪的人在高架路上?这条路上满是监控探头,发生了这样严重的事故,却没有路警赶来。他们好像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这个空间里只有高架路、暴风雨、黑影和这辆迈巴赫。3XzJp1
“简单地说,就是你的血统跟别人不太一样。”沉默了很久,男人给出了这个不太靠谱的解释。3XzJp1
“不要好像世界末日一样,血统不一样也不是多么丢人的事,你爹我血统也跟人不一样,没有我遗传你,你就很正常了。”3XzJp1
男人抓了抓头,“算了,先别说这个,以后有时间慢慢给你解释……其实出国也蛮好的,但是记得不要申请一家叫卡塞尔的学院,那学院里都是一群疯子。”3XzJp1
“我说你后爹会把家产留给你么?你可要千万看着他,别让他在外面包二奶……到时候就有人跟你抢家产了。”男人认真地说。3XzJp1
“你看过《印第安纳·琼斯》么?里面教授和他儿子很赞!我一生的梦想就是那样,老爸在前面开车,儿子在后面驾着机关枪扫射!”3XzJp1
真的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内心世界是什么样的,这个时候他还能话痨,还有点眉飞色舞起来。3XzJp1
他们狂奔了十几分钟,按时速算已经跑了四十多公里。黑影们没有追上来,水银般的灯光也看不见了,楚子航狂跳的心率慢慢恢复正常,这世界上总不会有什么人跑得和极速的迈巴赫一样快吧?他们应该已经把那些黑影甩了四十公里之远。3XzJp1
“不知道,他们还在……还没走……因为雨还没有停,要找到出口。”男人依然踩死了油门狂奔。楚子航看得出,他的紧张一点都没有缓解。3XzJp1
“对了,在我们进入尼伯龙根的时候,好像有东西跟着进来了。”后座上的顾奕忽然开口,“应该是次代种,不排除有龙王复苏的可能。”少女顿了一下,“再算上撑起尼伯龙根的那一位……”3XzJp1
次代种?尼伯龙根?龙王?复苏?雨还没有停?什么意思?雨和那些黑影又有什么关系?次代种,是不是还有初代种?尼伯龙根,是不是还有传说中的事物?楚子航头痛欲裂。3XzJp1
路旁一闪而过的减速标志上显示前方一公里是收费站,亮白的灯光从一片漆黑中浮现。男人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3XzJp1
“应该到正常区域了。过了收费站你就下车走,看看有没有过路的车搭个便车送你回去,让你那爸爸给人一点钱就好了。”男人摸了几张钞票在手里准备付过路费,又伸手把嵌在车门里的刀拔了下来。3XzJp1
“他们会追着我。”男人说,“别担心,你老爹真的很能的,还有这台车,900万的迈巴赫,不是闹着玩的,我跑得比他们快。”3XzJp1
什么时候了,还在炫耀自己的车?楚子航无语地看着男人。3XzJp1
“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男人笑,“不过真的没事,我还要去参加你的家长会呢。放心吧……儿子。”3XzJp1
迈巴赫没有减速,收费站越来越近,炽烈的白光让人觉得温暖,像是夜行人在迷雾中看见了旅社屋檐下的油灯,不由得加快脚步,到了那里就能放下一切不安。楚子航和男人都热切地望向前方。3XzJp1
楚子航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前方的灯光透出的不仅仅是温暖,还有庄严和宏大,就像是……朝圣的人迈向神堂。3XzJp1
对的!那种渴望接近的心情不是在海里看见灯塔,而是虔诚的拜谒神的感觉!所以急欲亲近,急欲亲近神的光辉。3XzJp1
可是楚子航不信神,什么神都不信……在他看见那灯光之前。3XzJp1
他们停下了,可灯光却向他们逼近,那些放射在黑暗和雨水中的、丝丝缕缕的白光。3XzJp1
楚子航听见了马嘶声,他觉得那是幻觉。虽然很像马嘶声,可如果真的认可了那是马嘶声,那匹马该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它的吼声沉雄,像是把雷含在嘴里吼叫,它的鼻孔里射出电光来。3XzJp1
“要听老爹的话,不要离我太远,也不要靠得太近。”男人扭头看着楚子航,“就像是小时候我带你放风筝。”3XzJp1
风筝从不会离开放风筝的人很远,因为之间连着风筝线。远离的那一刻,是风筝线断掉的时候。3XzJp1
“系好安全带!”男人全力踩下油门。迈巴赫以最大的加速度冲了出去,冲向白光,直撞上去。水雾被斩开,楚子航忽然看清楚了,那白色的光芒中站着……3XzJp1
他的世界观崩塌了,以前他所相信的一切完全破灭,世界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3XzJp1
白色光芒中站着山一样魁伟的骏马,它披挂着金属错花的沉重甲胄,白色毛皮上流淌着晶石般的辉光,八条雄壮的马腿就像是轮式起重机用来稳定车身的支架。它用暗金色的马掌抠着地面,坚硬的路面被它翻开一个又一个的伤口。3XzJp1
马脸上戴着面具,每次雷鸣般地嘶叫之后,面具上的金属鼻孔里就喷出电光的细屑。马背上坐着巨大的黑色阴影,全身暗金色的沉重甲胄,雨水洒在上面,甲胄像蒙着一层微光。他手里提着弯曲的长枪,枪身的弧线像是流星划过天空的轨迹。带着铁面的脸上,唯一一只金色瞳孔仿佛巨灯一般照亮了周围。3XzJp1
楚子航在一本书中读到过他的故事。现在他来了,一如传说中,骑着八足骏马Sleipnir,提着由世界树树枝制成的长枪Gungnir,穿着暗金色的甲胄,披着暗蓝色的风氅,独目!3XzJp1
迈巴赫轰然撞了上去,Sleipnir嘶吼着,四枚前蹄扬起在空中。四周的雨水全部汇聚过来阻挡在奥丁的面前,冲击在迈巴赫的正面。楚子航完全看不见前面了,迎面而来的仿佛是一条瀑布。迈巴赫巨大的动能在短短几米里就被完全消解,车辆报警,安全气囊弹出,这样才让楚子航的颈椎没有瞬间断掉。3XzJp1
水流把迈巴赫推了出去。Sleipnir八足缓缓跪地停住,奥丁把Gungnir插/入湿润的沥青路面,以神马为御座。成群的黑影从奥丁的身后走了出来,像是一群要行弥撒的牧师,他们围绕在四面八方,一模一样的黑衣,一模一样的苍白的脸,一模一样的空洞的闪着金色光芒的双瞳。3XzJp1
楚子航迈动双腿,机械地跟着男人下车,和男人并肩站在雪亮的前大灯中,男人一手提着长刀,一手伸过来挽着楚子航。3XzJp1
顾奕轻巧的绕过车,跪在路明非面前,抚摸着少年苍白的小脸,“不要怕,我会带你出去的,接下来你要跟着我,待着车里可能会被袭击,不要离我太远,跟紧楚子航就可以了,他做什么你就跟着做就好了。”3XzJp1
顾奕看着少年那苍白的小脸,看他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很害怕”四个字,心里忽的有点软了,伸出双手把路明非的脑袋抓得一团糟,大声说,“你现在看起来好像那只被聂小倩拿去榨干净的那谁谁诶!”3XzJp1
路明非被她气得几乎要打嗝,“你才被女鬼榨干净了,你全家者………”3XzJp1
路明非看着气质忽然冰凉锋锐的少女,不敢继续说下去了。3XzJp1
顾奕略有些生气,张开双臂,歪头看着他,“来,小书生,抱一下!”3XzJp1
路明非吃了一惊,低头看了一眼顾奕,目光触到黑红色衣裙下纤竹一般纤细的身材,顿时觉得自己有些眼前发黑了。3XzJp1
为了避免自己晕的太厉害软瘫在顾奕怀里,他双手紧紧抱住胸口,往后缩了缩,做出警惕的样子来,“没事吃我豆腐做什么?”3XzJp1
顾奕也不听他的,自己站起身来抱住了少年,少年嗅着怀中少女清雅微寒的香味,听着少女手中窄刀发出龙蛇一般的嘶鸣,心蓦的平静下来了。3XzJp1
“不怕不怕,我在这里。虽然我也很害怕。但是你会出去的,会和他们一起出去的……”3XzJp1
“不要怕……虽然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也很害怕……可是怕是没用的。本来不想让你看到这些,可既然看到了,就不要错过机会。睁大眼睛!”3XzJp1
楚子航紧紧地握住男人的手,他从未觉得男人有这么高大,山一样不可撼动。天上地下都是雨,雨之外是无边的黑暗。脚下是宽阔的高架路,四面八方都是透明的水幕,仿佛世界上一切的雨都汇集在这片空间里,雨流和雨流之间并排挨着,没有空隙。3XzJp1
顾奕提着刀跟在男人后面,像是被黑袍笼罩前去人间锁魂的死神,又像身着鱼龙服环绕在皇帝身边的绝色御前带刀女侍卫。3XzJp1
“你竟然敢撞向神的御座!”雨里传来奥丁低沉的声音。3XzJp1
“我是个司机,开车开得太多难免手滑。”男人淡淡地说,“我知道你们要的是什么,可以,交给你们没问题。”3XzJp1
他摸了摸楚子航的头,“去把后备箱的箱子拿出来,黑色的,上面有个银色的标记。”3XzJp1
后备箱里果然有一只黑色的手提箱,特制的皮面粗糙而坚韧,上面是一块银色的铭牌,刻着一株茂盛生长的世界树。3XzJp1
楚子航把手提箱交给男人,男人掂了掂,仍旧交给楚子航,看着奥丁,“我准备好了。”3XzJp1
“以前你很多次都不听话,但这次一定要听我的话,”男人凑在楚子航的耳边低声说,“记得,不要离开我,却也不要靠得太近。但我说‘跑’的时候,你就要往车这边跑,千万别回头,千万别回头!”3XzJp1
黑影们围了上来,裹着男人和楚子航前进,他们交头接耳窃窃低语,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语言,仿佛吟唱仿佛哭泣,楚子航一句都听不懂,但脑海里那些蛇一样的线条正在苏醒,变幻无穷。忽然间他听懂了,那些透着渴望的亡者之音:“人类啊……”3XzJp1
那些影子的脸都是一样的,都没有表情,可每张脸上都写着太多太多的往事。3XzJp1
“你听到的,我也听到了。别怕,老爹在你身边。”男人低声说。3XzJp1
男人/站住了,距离奥丁大约一百米,距离背后的迈巴赫也是一百米,恰好在中间的位置。雨水不停地冲刷着他手中的长刀。3XzJp1
“我觉得即便把东西给你,你也不会放我们走。”男人说。3XzJp1
他劈开双腿,湿透的长裤被冷风吹得飒飒地飘动,如一个街面上的流氓那么拉风。但是在神一样的东西面前流露出流氓气?3XzJp1
“我将许诺你们生命。”奥丁说,“神,从不对凡人撒谎。”3XzJp1
“变得像这些死人一样?”男人用拇指指着周围的黑影。3XzJp1
“不,你们的血统远比他们优秀,你们会更加强大。”3XzJp1
“凡是到过这国的人,便能再回归这国,因此来到这里的人必须每个都是神的仆人。”3XzJp1
“儿子,他们说你在市队里是中锋,很擅长突防?”男人凑近楚子航耳边。3XzJp1
他接过箱子,轻轻抚摸楚子航的头,“要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每一句,”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楚子航屁股上,咆哮,“跑!”3XzJp1
楚子航想都没想,发疯一样掉头往车的方向跑。已经很长时间了,这男人说的话他再也不相信,可是在这个雨夜他握着男人温暖的手,忽然又变成了依赖父亲的孩子。3XzJp1
男人把手提箱扔向奥丁,仿佛是吸引恶狼的鲜肉,半数影子拥向手提箱,半数影子堵截男人和楚子航。3XzJp1
他们的形体因为速度而扭曲,像是从地上跃起的长蛇。3XzJp1
顾奕却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向回跑,男人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少女身后奥丁神圣的光芒映出她那纤竹一般的身形。在少女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围绕着一圈圈的狰狞的黑影……3XzJp1
少女纤细的身影既不孤独,也不寂寞,只是满满的凶桀与狰狞,像是在地狱咆哮的大妖与天魔,又像是挣脱囚禁的狂笑的恶鬼。3XzJp1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和楚子航一起开始往回跑,也许是因为人到中年,所以他没有楚子航跑得快,两人一点点拉开了距离。3XzJp1
男人看着楚子航的背影越来越远,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微笑,“跑得真快,小兔崽子。”3XzJp1
他猛地旋转,长刀带起一道刺眼的弧光,雨水溅开成圆。3XzJp1
楚子航听见后面有可怕的声音追了上来,血液从伤口里涌出的声音,骨骼在刀锋下断裂的声音,混在暴风雨里。他居然听见影子们的哀嚎了,“痛啊”、“痛死我了”、“痛得像是要烧起来了”……绝望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哀嚎。3XzJp1
浓腥却没有温度的血液溅在他背后,雨水都洗刷不掉。男人始终在他背后,他鼓足勇气扭头看了一眼,男人狮子般挥刀,一个又一个影子在刀光中裂开。3XzJp1
透明的气幕在雨中张开,男人在喉咙深处爆出高亢的吼叫,和那些黑影的私语一样来自浩瀚远古。3XzJp1
气幕笼罩到的地方,时间的流动慢了下来,似乎风和雨都变得黏稠了,黑影们也慢了下来,一切就像一部慢放的电影。只有男人自己没有受到影响,他返身挥刀,踏步、滑步,水花在脚下缓慢地溅起,影子们浓腥的黑血缓慢地溢出,都暂时地悬停在空气里,仿佛浓墨漂浮在水中。墨色里男人的刀光就像银色的飞燕,刀光快的像是要斩落星辰。3XzJp1
楚子航从未想到一个男人会这么威风,而这个男人是他的父亲3XzJp1
。他终于扑进了车里,扭头冲着雨幕中大喊,“爸爸!”3XzJp1
那是他和男人之间的风筝线,很长很长时间以来,他只有隔很久才会见到男人,但始终有一根线在他和男人之间。3XzJp1
男人没有跟他一起往回跑。摆脱这群黑影之后男人已经折返,奔向了奥丁!3XzJp1
顾奕踩着男人的后背一跃而起,长长的银发像是月亮在冉冉的升起,手中窄刀发出龙蛇一般的嘶吼咆哮,少女手中长刀蓦然绽开出灿烂的刀光,卷起一片漫天的如墨血光。3XzJp1
那些拿到箱子的黑影已经反扑回来了,男人的领域也扩张到笼罩了所有人。3XzJp1
但奥丁没有慢下来,他拔出Gungnir,击出,闪电流窜。一瞬之间无数次刺击,这支神话里永远会命中目标的长枪,它的每一记突刺都带着暗金色的微光,弧形的光线围绕着男人,向着他的不同要害攻击,仿佛密集的流星雨。3XzJp1
男人根本不理睬黑影,他在流星中闪避,挥着刀旋转,踩着黑影高跳起来,劈斩!向着奥丁!向着神的头颅!3XzJp1
他背上忽然涌出鲜血,他坠落下去,落在黑影中。被他闪过的“流星”仿佛萤火虫回旋飞行,从背后击中了他。3XzJp1
顾奕像月光一样悄然坠地,凛冽的寒光将奥丁自眉心竖劈而开。3XzJp1
顾奕接住奥丁手中堕落的Gungnir,将步步逼近男人的黑影震开,将男人挑出黑影的围绕,向迈巴赫掷去。3XzJp1
“儿子!开车走!”男人猛地回头对楚子航吼叫,他浑身蒸腾起浓郁的、血红色的雾气。3XzJp1
楚子航明白了,男人只是要把包围他们的那些黑影都吸引到他自己身边去,他用自己为诱饵。3XzJp1
“要听话!记得你答应我的事。”男人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环绕在顾奕身周的黑影,以及时不时出现的致命异型巨镰,却是在对楚子航说话,“如果我死了,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只有你,你如果也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就什么都没有了。”3XzJp1
“儿子,要相信老爹,你活下去,我们才有再见的日子。”男人活动着流血的胳膊,“你留在这里,老爹还有一些大招用不出来啊。”3XzJp1
“那台车很棒的,九百万的货色,TMD花了那么多钱的东西,神都挡不住!”3XzJp1
楚子航对着没有钥匙的中控台,他明白了男人刚才跟他炫耀的是什么,这台车有三个人可以唤醒引擎,第三个是他。3XzJp1
“做得好极了,儿子!”男人举起村雨,发出如若雷霆的咆哮。3XzJp1
但在介入战场的下一刻被少女拎住衣领掷回来,即使是在激烈的生死搏杀中,少女声音依旧清越柔软,“奥丁还没有死,那只是一个死侍!别忘了还有东西在跟着我们,没有你他们出不去的!相信我,快走!”3XzJp1
楚子航倒挡起步,车飞速后退,男人偷偷教过他开车,用的就是这台迈巴赫,他们曾打开天窗奔跑在春天郊外的土路上。3XzJp1
迈巴赫撞击在一层看不清楚的雨幕上,旋转的风拍在车身上,四周水壁挤压过来,拼命吼叫的十二缸引擎达到了最大功率,却无法推动车身离开这里。3XzJp1
“嘿!神!芝麻开门啦!”顾奕击退握持黑镰的人影,猛然将Gungnir插入地面,少女脚下的地面寸寸皲裂,将环绕身周的黑影吞噬进去,水壁的力量蓦然减弱。3XzJp1
男人咆哮着把长刀掷向后窗的玻璃,击碎后窗玻璃,鱼跃入内。3XzJp1
顾奕蓦然横起Gungnir,挡住袭来的造型奇诡的巨大黑镰。3XzJp1
黑镰上巨大的力量让少女连连后退,清冷素雅的俏脸被划破,炽热的龙血从伤口流淌出来,低落在手中长刀之上,长刀蓦得颤鸣,发出如龙蛇的嘶吼。3XzJp1
水壁的力量减弱的瞬间,迈巴赫咆哮着冲破了它,没入浓浓的夜色中。3XzJp1
楚子航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机械地驾着车飞奔在雨中,车内音响不知何时又开了,女儿在和父亲对唱:3XzJp1
他是儿子还是女儿都不重要,男人把他送入了豪门,因为男人对自己的人生没有把握。男人希望儿子能过得好,将来有所依靠。3XzJp1
这是个永远生活在双重身份中的男人,他只在很少数的时候凶猛凌厉,在多数人眼里他是个没什么本事的男人。但是那凶猛凌厉的一面他又不敢暴露给儿子,于是他只能以司机的面目出现,偷空接儿子放学,他能做到的仅限于此。许多次他开着这辆迈巴赫等在校门外,可是看见那辆奔驰S500开进来了就缩缩头离开,他相信自己的“女儿”有了依靠,然后他远远地逃离了。3XzJp1
现在楚子航已经明白了,男人呢……男人可能已经死了。3XzJp1
是终点,是永诀,是不可挽回,是再也握不到的手、感觉不到的温度,再也说不出口的“对不起”。3XzJp1
楚子航猛踩刹车。车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停在雨幕中,横在空荡荡的高架路上。3XzJp1
他转身钻过座位,看着后座上的,血流满座的男人,却不敢伸手触摸。楚子航打开天窗,靠在座椅靠背上,哮喘般大口呼吸,仰望天空。仿佛全世界的雨都从那个天窗里灌进来,坚硬的冰冷的雨抽在他的脸上,可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只有耳边穿插回放着男人的声音和那首歌。3XzJp1
引擎发出低沉无力的声音,这台车已经达到了极限,再也没法开动。3XzJp1
路明非撞开车门扑了下去,逆着风雨狂奔。此刻他忽然明白,他是真真正正地要失去那个少女了。什么要活着要出去要跟着楚子航,什么答应少女的话,他都抛在脑后了,他疯了,不怕黑影不怕奥丁也不怕Gungnir,他要去找那个被遗落在尼伯龙根里面的少女。3XzJp1
大雨中小小的身影坐在迈巴赫的车顶上望着他远去,双眼闪动着淡淡的金色,哼唱着那支爱尔兰民歌。3XzJp1
2004年7月3日,0407号台风“蒲公英”在这座城市登陆,暴雨,十级大风,城里放了三天的假。3XzJp1
对于这座滨海城市里的人们来说,台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因此没有人慌乱,反而是高高兴兴地在家享受意外的三天假期。台风天没法出门,全家人就其乐融融地坐在电视机前看综艺节目,父母正好借机弥补一下平时没空陪孩子的遗憾。3XzJp1
当然台风过境肯定会造成一些麻烦,譬如高架路虽然被及时封闭了,但依然有些司机把车开了上去。最后风速大到他们不敢开了,警车也没法上去接他们,只好通过手机让他们靠着路边护栏停下,把车窗关死,在暴风雨里硬熬一夜。多亏这种措施,没有车被飓风掀翻,只是车漆都在护栏上磨花了,发动机也进水了。一早风速降了,拖车就开上高架路一辆辆地往外拖。每个被救下来的人都狂喜,车坏了没什么,有保险赔,死里逃生什么都好,下了高架路就跟守在那里的亲人拥抱,年轻人们热吻,大爷大妈老泪涟涟,好不感人的场面。3XzJp1
最后守在出口的人一家家地离开了,只剩下两个男孩,身后车内躺着一个昏迷的中年男人。男孩没有打伞,全身都湿透了,站在人群后面,盯着每一辆被拖下来的车看。他好像要冻僵了,嘴唇发紫,微微颤抖,可一直没动。最后所有拖车也都集合了就要撤离的时候,男孩走到负责的警察身边问:“没有了么?”3XzJp1
“没有了,”警察说,“没找到你家里人?别担心,高架路上的人我们都救出来了,没人受伤,没遇上肯定是错过了。回家看看吧。”3XzJp1
沉默很久之后,他慢慢地蹲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不说话。3XzJp1
警察看不见男孩的脸,觉得他是在哭,于是想上去拍拍他肩膀安慰几句,一个男孩子,就算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也犯不着哭嘛,有困难找警察……3XzJp1
但他忽然止步了……他不敢走上前去,他清楚地看见男孩撑在地上的双手十指弯曲成爪,深深地抓进沥青路面里。他来不及想何以一个中学男生有这样可怖的力量,只是本能地感觉到那瘦削身体里爆发出的惊涛骇浪般的……悲伤。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