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脉之中的内力已近枯竭,横贯胸口的伤口上,血依旧止不住的淌下,浸红了少年的衣衫,3XzJnx
少年兀自强撑着,死盯着眼前模糊的身影,温热的液体从身体中不断流失,在秋风中逐渐湿冷,3XzJnx
远山吹来的风吞没了火焰,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就连月光都隐去了,颤抖的少年仿佛与苍茫的夜色融为了一体。3XzJnx
耳朵已经听不到了,被心脏的轰鸣律动填满,尖锐的耳鸣在脑子里不停的回转。许是失血过多的原因,明明仍能看清眼前孤立一人的黑甲骑士,头脑却违和的感到眩晕,恍惚间仿佛只要动一下手指,就会倒地再也站不起来了。3XzJnx
这茫然的夜色中,少年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有些记不清了,3XzJnx
在那片空濛的意识中,少年唯一所铭刻的,只有一件事,3XzJnx
浓墨般的晚风在夜色中呼啸,熄灭的废墟中四处弥漫着烧焦的恶臭,令人作呕。3XzJnx
不知道过了多久,沉重的大剑砸落在地,右肩被贯穿的黑甲武士再无力负担起那把重剑,3XzJnx
就是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在短短一瞬间,将他所有的同伴部杀掉了,3XzJnx
突然从屠杀者变成被杀者的猝不及防,这个濒临崩溃的屠夫实在无法掩饰住心中的恐惧,但他却仍然站立着,做着最后的挣扎。3XzJnx
鲜血从右肩的洞开处淌下,孤立的黑甲骑士战栗着,即使浑身被黑铁铸成的厚甲包裹也无法带给他丝毫的安全感。眼中犹在倒映着那道夺命的剑光,和那个如一根青竹般伫立在黑暗中的少年。3XzJnx
压抑的乌云将曙光遮挡,夜,已经快过去了,而那焦土之中的两人,却仍旧对峙着,试图榨干火焰中最后一丝空气。3XzJnx
眼中的景象卷成一个模糊的漩涡,仿佛要将心神强吸进去,即使再如何强撑着,也无法抵过现实的残酷。3XzJnx
捂着凹陷的肋骨,铁匠踉跄的经过早已昏迷的老人身边,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斧头。3XzJnx
一步,一步,走向背对的仇敌,没有一丝犹豫,斧头挥舞出的强风,带着黎明前的回响砸在了黑甲骑士头盔包裹的后脑上。3XzJnx
环顾四周满目疮痍的焦土,遍地挣扎烧焦的残尸,中年巨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倒地的少年身上,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复杂。3XzJnx
浓密的乌云将最后一丝月光遮挡,黎明前的曙光还未越过苍茫叠起的远山,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趁势到来。3XzJnx
坚硬的头盔被砸出凹陷的裂纹,后脑遭受重击的匪徒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倒在地。3XzJnx
“慢着慢着!我投降,别杀我,我要求被赎回,我会给你钱的,我保。。。"3XzJnx
没有咒骂,没有痛斥,也没有丝毫的犹豫,铁匠面无表情的将斧头再一次高高举起,砍到仇人的面甲上。3XzJnx
那张痛哭流涕的面孔连同脸上的面甲一齐被钝了的斧头砸的凹陷,金属片深深的刺进肉里。3XzJnx
“可恶,你不能杀我,我是黑鸦侯爵的表弟,我发誓,杀了我你们都会被公爵绞死!"3XzJnx
没有言语,没有迟疑,下一刻斧头如同机械般的准时到来,3XzJnx
深渊中的风吹起熄灭的火星,烧焦的残骸依旧滚烫,血液从土地上涌出,蒸发。3XzJnx
在这地狱般的景色中,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只有一位如往常般坐在火堆边打铁的巨人,麻木的挥舞着手中的钝斧3XzJnx
在无穷无止的殴打声中,黑甲的骑士终于崩溃了,像个婴儿一样死命的发出无意义的哭喊,粘稠的透明液体从那团看不出形状的肉块中涌出。3XzJnx
直到初晨的第一缕朝阳越过天边的山巅,将流云镀上了金线,将朝霞染成了火红,3XzJnx
面无表情的巨人才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迈向了荒芜的焦土。3XzJnx
清晨中的一缕微风拂过天际,带走了焦土中残留的灼热,也抚平了众人的衣角。3XzJnx
一缕棕金色的发丝随风飘扬,掠过少年头上的银箍,挂在了上面,怎么也不肯离去。3XzJnx
人都走了,留下的却是满心的遗憾,念念徘徊,丝丝留恋,3XzJnx
柳絮年年三月暮,断送莺花,十里湖边路。万转千回无落处,随侬只恁低低去。3XzJnx
满眼颓垣欹病树,纵有余英,不直封姨妒。烟里黄沙遮不住,河流日夜东南注。3XzJnx
这夜,终究是过了,连同着这个燥热的夏天,被迟来的秋风捎上了云端,再不复返。3XzJnx
时光,又重新变得缓慢,慢慢染黄了秋叶,慢慢垒起了墓坟。3XzJnx
但即便如此,这些对于还在沉睡中的少年也过于仓促了。3XzJnx
仓促到,他苏醒的时候,门前的古树已泛上了微黄,身上的伤口被包的扎实,3XzJnx
他踉跄的走出木屋,望着山下连绵的孤坟,格格不入的黑色土地上遍地竖立着简陋的十字架,3XzJnx
炽烈的阳光下,轻风掠过青翠的山峦,拂过山坡上孤零零的小屋,3XzJnx
身上的伤口依然传来剧痛,不知是不是因为阳光过于灿烂了,总让少年有一股放声大哭的冲动。3XzJnx
于是,少年闭上了双眼,感受着轻缓的晨风,放空心神。3XzJnx
人一旦闲暇了,烦恼就会又从各式各样的奇怪角落里纷涌而出,这世间的纷扰,是永远也解决不完的。3XzJnx
过去了,反而会令人更加痛苦,因为遗憾仿佛都永远的留下了,这是过去,亦是事实,无可挽回。3XzJnx
半边脸包着绷带的老人告诉他,伤口是猎人帮忙处理的,常年的和猛兽打交道的,人总会习惯了受伤,也就习惯了治疗。3XzJnx
但是,猎人已经走了,在知道少年醒来的那一刻,就带着仍未回过神来的两个孩子匆匆离开了。3XzJnx
事实证明,无论多善于处理外伤的猛汉,也难以迈过心中的那道坎。3XzJnx
可是,做正确的事,却不一定问心无愧,有时候,正确的选择本就比失误更加残酷,因为这世间,本就是残酷的。3XzJnx
“猎人说,他会带着那两个孩子去玫瑰镇,将他们抚养长大。”3XzJnx
不知何时走到少年身边的铁匠语气复杂道,离开的人离开了,而余下的人却还想着为他辩解,3XzJnx
这就是大人,他们所肩负着的远比他们自己的意愿多得多,他不想少年为此而憎恨的。3XzJnx
站在山坡上,老人的田地因为远离村庄得以安然,金黄色的麦田随风轻摇,远处的云彩堆积成山坐落在平原上,边缘映出七彩的晶莹。3XzJnx
似乎终于有了些许人烟,少年睁开双眸,伸了个懒腰,转身回了屋3XzJnx
可以的话,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们了,不想再回忆起那个夜晚,也不想再梦到那群人了,3XzJnx
逃走吧,如果有可能的话,乘着那山风,飘过云端,潇洒红尘。3XzJnx
发呆中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而发呆的人却在想着那过去的时光。3XzJnx
回过神来,夕阳已是静静的浮在了天边,少年又一次出了门,眺望着被染上血色的苍茫群山,只剩下了归巢的鸟鸣。3XzJnx
晚风,渐渐变得萧瑟,隐约间,天有些凉了,于是少年又转身走进了那座孤零零的小屋。3XzJnx
一时间,连该要做些什么都不知道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3XzJnx
晚饭是和铁匠还有老人凑合吃的,不记得吃了什么,只是沉默着把食物如同嚼蜡般塞进胃里。3XzJnx
夜幕的繁星下,三人不约而同的来到烧成白地的小村庄里,静静的坐在堆起的坟墓旁,望着天空发呆。3XzJnx
漫天的星光洒在荒凉的坟地上,焦土上孤零零的三个人仿佛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丧衣。老人唱着模糊不清的古老歌谣,在空旷的夜色下缭绕,盘旋。3XzJnx
星星点点的绿色火星在坟地里飞舞着,带起些许心旷神怡,仿佛是逝去的灵魂徘徊乡土不舍离去。3XzJnx
茫茫的夜色里,有啜泣声轻微响起,似有不舍,似有欣慰,3XzJnx
可那仅仅是由残余尸体分解出的磷在空气中发生的反应而已。3XzJnx
留点念想,总是好的,毕竟,有了牵挂,人才是人,不是吗?3XzJnx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3XzJnx
少年默默的回忆着往事,那些不愿忆起的事,不愿想起的人,都在这残夜里纷涌而上心头。3XzJnx
他明明不想再记起来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不堪回首的故人,3XzJnx
明明一个一个都走光了,却还出现在他眼前惹得纷扰,死了一次都逃不掉。3XzJnx
人生就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你走在这条路上,越来越窄,直到最后孤身一人。3XzJnx
有时,你会回首顾盼,望着身后路上故人如旧,笑颜灿烂,你想伸手去够,却将那片归路如雾般搅散,3XzJnx
孤独的深夜里,那些唯恐被想起的片段越来越多,如黄河决堤,将孤舟上的少年吞没。3XzJnx
我们都是孤独的个体,被这名为命运的丝线提起操控着。就如同太阳东升西落,万物由生入死,3XzJnx
如果我们的出生带来的是喜悦,那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的悲伤。3XzJnx
倘若人生就是一场悲剧,那么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我们才会得到真正的解脱。3XzJnx
等到地平线上泛起了第一缕耀眼的晨光,满面尘灰的人们相视了一眼,相继狼狈的睡倒在了坟地里。3XzJnx
谁也不知它们飘向了何方,谁也不知它们将飘向何方,3XzJnx
次日,老人捡起了地上那把沾着了他的仇人,爱人,亲人鲜血的斧头,对着少年望了很久,3XzJnx
他本是想教更多的,可是,若一个人失了所有,了无生趣,那武功,招式,内力对于他而言,就都已没什么意义了。3XzJnx
或者说,对于老者,他已经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理由,没了要继续做下去的事,一切就都已无所谓了。3XzJnx
用来求死的一招,为的是,杀了那夜没将她们护住的自己。3XzJnx
相思无用,唯别而已;别期若有定,千般煎熬又何如;莫道黯然销魂,何处柳暗花明。3XzJnx
很久以后,老人再也没有下过山,有归来的旅人再次在那片沃土上定居下来,慢慢繁衍生息。3XzJnx
然后,又过了很久,久到,人们连老人的存在都忘记了的时候,一队兵匪曾再次盯上了这座的小村。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