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一次见到先生的时候,他仿佛丢了魂一样呆坐在寝宫的门口,眼色黯淡的看向庭院中央的小湖。但是手里的篮子,再也没有了可以亲昵地蹭着他手臂的白毛团子。3XzJqO
听女侍说,这猫是晚上自己跑到树上后不小心跌进了池中,不幸溺亡了。3XzJqO
我按下头,脸色一沉,那名侍女像是吓到了一样,没有再开口而是匆匆告退。3XzJqO
陛下现在已经连一只猫都容不得了吗?我在心里悲叹着,那只猫被先生养的肥肥胖胖,向来连动弹都懒得动弹,又怎么会在夜里去攀什么树。3XzJqO
但我早该想到的,这是先生和贞德大人一起养的猫。它的存在,就是陛下心口的一颗刺,会时时刻刻提醒着陛下想起那段不光彩的记忆,她又怎么可能容得下...那群庄园里的孩子们,不是也被陛下找了个由头,迁到别处去了吗?3XzJqO
先生一直很宠那只猫,甚至还为它取了名字,连变都不带变的。还叫“小白”——和先生的那匹叫“大白”的白马相互呼应,它也因此有恃宠而骄的架势,偶尔才会会扭动着一身的膘在先生跟前打转。先生也不生气,每次散步的时候都要抱着它,尤其喜欢双手在肉嘟嘟的肚子上**,说是要比暖炉都好用。3XzJqO
我也曾见过先生伏案写作时将猫搁在腿上,那只猫倒也聪明,平常的时候一直安分着蜷起身子在先生的双腿上酣睡,到了先生想要活动活动的时候有忽的一下窜上了先生的桌案,一边摇着尾巴憨态可掬地蹭了蹭先生的手臂。3XzJqO
先生一定很珍视这只猫吧,虽然陛下怕他伤心,又送了他一只小狗。通体纯白,单论毛色和那只猫别无二致,甚至还要乖巧的多,也会学着去蹭他的袖子,但是先生却连一眼也不愿意瞧它。只是斜倚着回廊,静静地望着那片平静的湖水。3XzJqO
“阿兰,有人想害我。”先生头也不回,笃定周围没有别人后,才缓缓开口道。3XzJqO
“这是怎么回事?”我佯做不知,下意识地按住剑却发现剑已经在进宫的时候被收走了,“难道有人想对先生不利?”3XzJqO
“别忘了我可是验死验伤的医者,一看便知。”先生对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又眯上了双眼,“玛丽怕我伤心,不许我看。可我有办法偷偷去瞧过,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小白根本不是失足落水,而是被人掐住脖子活活摁入水中。”3XzJqO
“是谁敢如此大胆,陛下知不知道?”我思索着应对的办法,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人,才缓缓俯下身去靠近先生,悄声问道。3XzJqO
“还没有。”先生叹了口气,有些头痛地摇着脑袋,“按照玛丽那种过分强烈的保护欲,要是告诉她,还不得翻了天。到时候和上次一样把整个王宫翻个底朝天,万一打草惊蛇,对玛丽不利,可就糟了。”3XzJqO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陛下可以永远将先生蒙在鼓里 ,陛下虽然是天命英主,但别忘了先生也是智计过人。陛下的掌控欲越来越强,早晚会被先生瞧出端倪的,只不过是借着有心算无心才一直把先生拿捏在股掌间。3XzJqO
先生说的上次,是在他大婚的十几天后,他又一次失去了记忆——再一次把陛下忘的一干二净。3XzJqO
我知道那是先生又表现出了记忆恢复的症状,甚至在陛下面前提起了贞德大人的名字,毕竟在先生的眼里,这种不确定的事情果然还是要向自己的妻子询问。当然,陛下的行为也可以说是非常果断了。3XzJqO
然而那一次,先生苏醒后的行为却超出了我们的意料。五天之后,还极度虚弱的先生对我说,绝对有人在他的药里动了手脚,并坚持要查验自己平常的用药。3XzJqO
我还记得那天先生虚弱的躺在床上,惊魂未定的看着自己再次已经完全忘记的妻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在他的心头。简直像一个无助的小孩子一样,死死地抓住唯一可以信任的我的衣角,不停地喃喃着。3XzJqO
陛下罕见地“震怒”了,如先生所言,阵势之大差点把整座王宫都翻了过来。可怎么会查到什么东西呢?毕竟整座王宫里的所有人都是作为同犯的存在,没有一个人会是干净的。3XzJqO
最后结果也只是不了了之,听先生说,什么都没查出来的陛下当时简直要吓坏了,只是抱着他一直哭。眼睛都哭肿了,还一直流着泪说万一先生要是有一天再也想不起来,把一切都给忘了,她该怎么办?3XzJqO
“玛丽当时的表情还真是可爱。你知道吗?她当时还有一句话应该是我万一这么早就死了...但怎么也说不出口,嫌不吉利。到后来抱着我一直哭着说自己当初不该把我当成救火队员,不应该什么是都依赖我。还一直哭着不要做小寡妇。我答应过她,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玛丽当小寡妇。”3XzJqO
先生从结婚以后就仿佛换了一种信条,无论情况要危急到了什么程度也要执着地秀一波恩爱。明明那时虚弱到了极点,可言语中却依然很开心。我背过身去,这次却不是像往常一样酸的恰柠檬,而是单纯地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3XzJqO
“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对手。”我回过神来,先生露出了有些得意洋洋的笑容,一派已经抓住嫌犯马脚的样子,圈在宫里的他也终于有机会能开动一番自己以往的聪明才智,“可他别忘了,我既懂医术,也会调香。”3XzJqO
“看样子,我又得恢复一次记忆了。”先生缓缓站起身来,相当洒脱地对我笑道,“今晚不要走了,陪我把这只鬼捉出来。”3XzJqO
果然,猎物上钩了。陛下的内侍,按照往常一样给先生送药。自从先生出了这回事以后,陛下对先生的用药和熏香就格外上心,一切都要自己亲自过问。然而先生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3XzJqO
仅仅在一瞬间,刚才在床上还虚弱之至的先生像一只迅捷的豹子,速度之快甚至让我都来不及反应,直接将那名女侍摁在了地上。3XzJqO
见到是自己的熟人后,无铭稍微克制了一番自己的语气,“阿芙拉小姐,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吧。作为玛丽最信任的女侍之一,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收买你?”3XzJqO
“当一切的可能性都被排除的时候,不管那个结果有多不可能,它也一定是最后的结果。”先生说出了自己的推断,“你懂得,我的熏香里有细辛,而这药汤里却蕴含了大量的藜芦。二者本无毒性,但是结合在一起,却会使人身体虚弱,手脚无力。当然还有其他的东西我也懒得再讲,尤其是和我平时饮用的茶水相互影响,效果则更加显著。要不是为了搞清楚成分,你以为我一个堂堂名医这几天一直乖乖喝药是为什么?不过今天的药似乎还多了一种,你觉得我认不出来吗?”3XzJqO
“传说西境有一种神草。花色纯白,果实根茎皆有奇香,无法消散,服之可使人忘爱忘情。”先生紧扼住阿芙拉的脖颈,面露凶光,看起来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我平生没打过女人,但这次例外。你的目的是什么,谁指使你的,你们有没有对玛丽不利?”3XzJqO
“你殿下怎么会知道彼...”阿芙拉口不择言,可已经来不及了。3XzJqO
“彼岸花,对吗?”先生趁势追问道,“你们既然能对我下这种毒药,如果想要毒死我简直易如反掌。但你们没有,你们的打算是什么,你最好给我如实招来,要不然...”3XzJqO
“这是陛下的意思。”完全没有想到,那名刚才还有些慌张的女仆却恢复了冷漠的表情,一字一顿说出了一个令先生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3XzJqO
先生的话没有说完,就已经软软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原本应该放风的我从他的背后走出,轻轻揉捏着有些发痛的手背,只要让陛下和这些事情挂上钩,再给先生灌下彼岸花做成的药,一切就可以告一段落了。3XzJqO
只要一次又一次,把先生的羽翼全部剪去,把能用的手段全部摸清,让他安安稳稳地做他的王妃...我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否称得上是正确,先生本来应该是翱翔在天际的鹰,却将永远被禁锢在深宫之中。3XzJqO
我悲哀地抬起头,陛下已经走到了昏迷的先生旁边,半跪下去抚摸着先生的脸。她脸上浮现的微笑充满了一种病态的温柔,仅仅是瞥到一眼,对我来说就已经汗毛倒竖了。3XzJqO
“陛下,先生在被我打昏前还一心想着此事会不会对您不利。”我握紧了拳头,泪水不争气地流淌下来,在心中反复默念了许久,我必须要做些什么。想到这里,我缓缓开口道。3XzJqO
“先生早就发现事情不对,可为了陛下的安全,一直隐忍不发。”3XzJqO
“末将求您...务必好好对待先生...他真的已经快承受不住了。”3XzJqO
“他是余的夫君,余当然会好好对他。”陛下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犹疑。天气很凉,我却在不停地冒着冷汗,觉得空气是那样粘稠,几乎要使人完全窒息。3XzJqO
“阿兰卿,以后就不要随便进宫了。”3XzJqO2
“末将...遵命。”3XzJqO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