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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4

  如果说禁军之主的脑海中依旧存在着未被重塑身体每个基本粒子的极端改造和无止尽的灌输,学习与训练所抹去的,可以通过化学神经反应或是某种精神层面所激发的情感作用的话,那他现在肯定会感到一种淡薄却凝重的苦涩,一种对于他而言不必要且不该存在的思虑,哪怕只有几乎不会影响到的分毫。3XzJmX

  当他抛弃了自己年幼时未曾见过的父母可能为他所取的名字之后,在他作为人类出生时所带的血肉之物在彻底的重塑中脱胎换骨时,针对他心灵的打磨也在无尽的锤炼中不断的完善,填补,在头颅中被升级的有机演算结构不断自我成长的同时消除了他每一个强烈的情绪变化,以让禁军之主得以摆脱那源自人性深处最恶劣的祸根,并以更高层次的视角去思考与判断他所看到的一切。3XzJmX

  但世上从未最为完美之物,至少以人类的局限性而言,即便禁军之主已经取得以他几乎超人般的标准而言也值得骄傲的成就,虽然他也是总会将自己的自豪感与其他被压制泯灭的众多情感转换为谦卑,但不可否认,即便是他们这般在生物科学领域中即便是巅峰造极来形容也略显逊色的究极生物也无法摆脱那人性最为薄弱的缺口。3XzJmX

  至少,在人类之主的面前。3XzJmX

  “吾主。”3XzJmX

  金色的卫士快步的走过他与那个男人间看似并不遥远的走廊,但实际上这种接近的距离感不过是一种对现实的欺骗,就像纯金色的走廊本身就是某种有着自我意识的活物,愚弄着你的视觉与感知,空间本身在撕扯中不断延展,实际上无论是你走过的距离还是花费的时间都比它看起来应当有的多得多。3XzJmX

  但康斯坦丁还是迅速的走过,平静的步伐未有丝毫的紊乱,在以纳秒度量的时间,他便可以观察,计算,审视下一个瞬间空间波动与间隔的缩增,并准确的推断出许多合适的行走轨迹,他知道自己该怎样迈出最为合适的一步以搭配不断变化的空间规律。3XzJmX

  金色巨人走到了房间的中央,那个男人在他快要靠近时调整了头颅的角度,将象征观察的视线从他手中那块不断更新着实时数据的面板移到了康斯坦丁的身上,用那堪比最耀眼的金辉的眼睛望着他,有那么一瞬,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了一切,但马上便又互相错开。3XzJmX

  并非帝皇的视线再一次变化,是康斯坦丁主动的回避了彼此的凝视,这不是对什么恶意的诽谤务虚有的抗议,只是无人拥有正视其双眼的勇气,哪怕只是一瞬间,那瞳孔中所蕴含的浩瀚广袤到让人惊悚的真实便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心智。3XzJmX

  如同将一粒水滴掷入熊熊燃烧的恒星之中,在顷刻间,浩瀚的热量会不可阻挡的灌入你的每一丝心灵的匣间,让你的存在消陨,即使如康斯坦丁这般存在也毫无例外。3XzJmX1

  禁军之主在他面前站立,然后单膝下跪,左腿的护膝上雕刻的,被金色叶片编织的圆环包围的人面与地面碰撞而发出金属特有的脆响,但枪杖尾部触地的声响更大,他的左手以肉眼无法察觉的幅度小小的抖动,那是他的肌肉本能下意识的想将左手握紧放到自己的胸口上,完成这个简单但又象征恭敬的礼貌动作的整体,当然,因为那个占据了左手的年幼物体的原因,他暂时不能这样。3XzJmX

  康斯坦丁低着头颅,沉默着,没有试图用任何具有辩解性质的话语为他的行为解释,无论是对于一个卡尔斯荒原中庞大聚落自发的毁灭行动的口头叙述,还是对于拖延的时间任何比较合理的解释,因为他知道无论什么借口,无论对错与否,在其面前都显得毫无意义。3XzJmX

  无一物不知,无一事不解,他已经所做过的一切,他将要做的一切,他所经历一切,事件的原委与过程,以及自己过去每个不同的选择可能导致的差别和无数交织缠绕的可能,就如同下一刻及更后面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故事一样,无论那是一个糟糕的幻想还是将要到来的真实,如同其他不应被讲述的真理,印刻在那以任何凡人的标准而言都堪称久远的过去,便不断凝视着降生于这个世界上每一个灵魂的瞳孔中。3XzJmX

  人类之主早已知晓自己任何会从嘴里说出任何一种的语言,设想或是辩解,诉说的过程早已被略去,因此任何的回答是毫无意义的,他所需要只是等待答案。3XzJmX

  或许被他人知晓自己从里到外的一切,对于任何一个心智健全的人而言都是一件难以接受,甚至会试图用暴力进行对知晓者发动彻底的反抗,但康斯坦丁早已习以为常并以此为荣,或许过去年幼的自己也曾彻底的掌控有过短暂的排斥与疑惑,但那些如被拭去的烟尘从自己的内心中被扫净的怀疑早就被更多更加重要的职责概念所覆盖。3XzJmX

  他清楚自己的地位,他也知道自己应当在这盘漫长的棋局中应当扮演怎样的角色,在这场从古老的欧亚大陆交汇处第一个被谋杀者喉咙中流出的鲜血中开始的疯狂悲喜剧里。3XzJmX

  他是一并利刃,一面坚盾,坚不可摧,无往不利,他们将是他意志的延伸,贯彻他的每一个理念,并焚灭任何一个胆敢质疑他的恶意,这就是他们最大的意义。3XzJmX

  但如果自己让他失望了........如果他不再愿意领导他们......即便只是一点点的失望。3XzJmX

  康斯坦丁低着头颅,等待着那个男人下一句话语。3XzJmX

  事实上,对于感情的定义实在是过于复杂晦涩,无论多么优秀的记述者都难以去形容每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此时可能流露出的真实情绪,分歧总是存在,并过于巨大,而无法判明的更是多如荒原中的沙粒,就像此刻尝试记述这一切的人所面临的难题。3XzJmX

  过于迷惑,过于不同。3XzJmX1

  他是在微笑吗?可那张完美的面孔上唯有冰霜,如同那颗位于正午的天空中耀眼却又遥不可及的艳阳,威严,耀眼,却又冰冷刺骨,甚至足以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具有人类的特征,几乎无人如这般冷漠,超然。3XzJmX

  宛若一个无情的神祗。3XzJmX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但这个问题并不是现在应当讨论的。3XzJmX

  可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他在微笑。3XzJmX

  无人可知他究竟在思考些什么,人类之主将他的左手放在了康斯坦丁的胸口上,他的形象在过去的漫长的岁月中无数次的变换,跟这个混乱的时代浪潮一样更迭不断,他面孔,形象,身材大小。称呼或是气质,包括某些更深层次的奥秘,无人可知究竟何为他真正的模样,他的身份如此之多,每个都天差地别,每个却又独特而真实。3XzJmX

  亦或者每一个形象都只是他作为人类的延申,唯知此刻的形象是他自黑暗时代的开篇以来保持的最多的,一个拥有凡人所能达到的最协调比例的身材大小的智者,用他本人的话来说,这是为了他的工作可以更加的便利,因为这样的他可以与每一个正常人一样的使用他们可以运用的一切工具。3XzJmX

  俩者目前的高低差就像一个健硕的成人与孩童的比较,即便康斯坦丁半跪于地,尽可能让自己巨人的体型与吾主目前的身高相匹配,帝皇依旧只能与其胸前天鹰齐平,经历磨砺的手掌自雄鹰的头颅上拭过,擦去那些极度稀缺的血迹与烟尘,尽管隔着层层的金属,这触碰依旧让康斯坦丁的灵魂震颤,一种治愈心灵的热流涌入他的心口,让他无法克制自己奉献与爱戴之意,他尽力压制,却无法抹去。3XzJmX

  “你毁灭了他们。”帝皇轻描淡写的说着“一个在荒野中横行的毒瘤,卡尔干上最大的掠夺氏族,而你清理了其中几乎每一个生命,毫无例外。”3XzJmX

  简短的话语透露着巨大的信息,漠然的语气中未夹带丝毫的个人情感,就好像那个聚落所制造的一切暴行,每一个被埋葬的生命,以及他们每一个人最后的结局对其而言都毫无价值。3XzJmX

  “是的,大人。”3XzJmX

  帝皇短暂的再次无言,没有对康斯坦丁的行为做出任何是非对错的评价,就好像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对于之后所有的无足轻重,然后再一次询问他已经知道的事情。3XzJmX

  “告诉我,在这趟旅程中你都看到了什么。”3XzJmX

  明知故问,却又严谨而不容置疑,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到底是什么。3XzJmX

  而康斯坦丁也没有任何的质疑,开始了他的答复。3XzJmX

  “一如既往,吾主,我看到的只有灰烬与混乱。”3XzJmX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