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你在上个月的实战模拟训练里似乎表现得很糟糕啊。其他项目的得分姑且还看得过去,但是连携攻击还有团队作战。喂,别东张西望的,我都听加尔西亚说了。你小子,又不分敌我地把双方全都撂倒了对吧。」3XzJlf
某一日,记忆中那魁梧的人影坐在载满了战利品的集装箱上。他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瞪着正蹲在角落里休息的自己。3XzJlf
「…是他们太不经打了。而且,不听我的指挥。明明我才是小队的队长。」3XzJlf
「所以你就一言不发地揍了他们,还把他们塞住嘴绑起来,丢进了作战区域外无人问津的洞穴里。之后你又一个人偷偷地埋下了土雷和绊雷。利用沿途故意留下的痕迹,把另一支小队和附近的魔兽都引到了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接着趁乱打倒他们的小队长。」3XzJlf
没了声,男人将那比自己大腿还要粗的胳膊交叉在肌肉微微隆起的胸前。那张总是很精神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头疼的模样。3XzJlf
「…真是的,可饶了大叔我吧。我甚至都开始觉得你这小鬼是不是那些红色的疯子们的远方亲戚了。早该知道你不会是个省油的灯。明明还是个九岁大的小鬼,我果然没什么带孩子的能力吗。」3XzJlf
哪怕隔着一小段距离,却也仍能嗅到男人身上那过于浓重的烟草的异味。他这样皱起了脸,说着些难懂的话。3XzJlf
「…看样子,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小鬼。虽然早在酒馆被你袭击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不过事实证明,‘猎兵’这种暴力的代名词比我想象得还要契合你。不过,这里是‘西风’,不是‘星座’。你契合得有些‘过头’了。」3XzJlf
「你也在卡尔瓦德待过一段时间,那你应该知道那里有句话叫做‘过犹不及’。」3XzJlf
「听着,猎兵团是一个团体,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去做的分工,所有人肩负的责任与发挥作用汇聚在一块,那才是团队。在这里,一个人逞英雄是最愚蠢的行为。像你那样的做法,在战场上可是在找死啊。猎兵团不是敢死队,我们要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拿到作为报酬的米拉。」3XzJlf
「…可是,他们不听我的。并且,我很强,比他们都强。我的作战成功了。所以,我不是在找死。」3XzJlf
「那我问你,当你布置陷阱的时候,假如突然下起了暴雨、作为陷阱的道具全都被打湿了怎么办?」3XzJlf
「当你将敌人引入陷阱的时候,假如出现了预料之外的第三方势力,你又该怎么办?当你一个人在山林中行进的时候,若是遇到了毫无征兆的山洪,你又要如何处置?甚至是当你打算趁乱袭击你的敌人时,视觉的死角处飞来了意想不到的、恰好能杀死你的破片,你又会怎么想?」3XzJlf
「…这都是些骰子如果不能一直骰出‘六’就会死的‘死局’。而对于武艺还不够纯熟的你来说,这其中的每一个可能性,都只有‘死’。谁的拳头大就要听谁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当猎兵不是让你玩英雄游戏,哪怕是在猎兵团,一个孤僻的莽夫也不会受人待见的。」3XzJlf
这个男人,虽说是将当时无处可去的自己收留了下来,但实际上他并不指望自己能在他的手底下发挥多大的作用。3XzJlf
「干我们这一行的,除了武艺和会思考的脑子之外,还要有一点运气才行。而很不巧,小鬼你的运气,在我见过的人里算得上是最糟糕的一个档次了。能与你拥有同等厄运的人我至今还没遇到过。假如你今后真的上了战场,或许我要不了多久就会看见你的四分五裂的尸体。」3XzJlf
安静地靠在集装箱一侧,狰狞又巨大的铳剑仿佛在黄昏的茜色中洗去了身上那的血迹,金属的剑刃上交错着骇人的磨痕。3XzJlf
「我会努力不让那种事情发生的,因为是我做出了决定把你带来的这个鬼地方。但是,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努力过了就一定能做到的。或许,继续待在东方人街的那间落魄武馆里对你来说会比较好。至少那样你还有机会重新获得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人生。成为猎兵,这并不是一件好事。」3XzJlf
「不过,你小子脾气够倔。最重要的是,你的眼睛里有欲望。拥有对某物、某件事的欲望,这是成为一名合格猎兵所必需具备的‘素质’,而你已经具备了这点。所以,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猎兵实际上是一件无法规避的事。哪怕没有遇见我,我想,你今后也会走上相似的道路。你不是说,要从我手上夺走‘王’的称号吗。不错的野心,不过凭现在的你可是没有半点胜算的。」3XzJlf
说着,高大的人影离开了集装箱,走到了自己的跟前。3XzJlf
男人将那粗糙的、或许还沾着些敌人鲜血的大手拍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就这样,毫不温柔却也一点也不矫情地揉了揉。3XzJlf
「——所以去学吧。执拗地去学。只要是你能学的。地理生态的考察,各国历史的变迁,魔兽的生活习性,导力装置的使用,军事指挥与战术指示,甚至是那些大人物们的政治你也要学。你要咬紧牙关,你要拼命。拼命让自己成长为能够冷静地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男人。这样别的家伙才会信任你,不需要你招呼什么,他们自然而然就会跟上你。只有这样,像你这种短命的小家伙才不会轻易地就死去。」3XzJlf
发根被过于粗暴的动作弄得隐隐作痛,只是那掌心的热度、却让自己下意识想要反抗的动作变得迟缓了下来。3XzJlf
「…只是,小鬼,如果你真的成为猎兵了。恐怕你的一生都将再也无法摆脱它所投下的影子。到了那个时候,你或许——」3XzJlf
“——帕尔姆南站,帕尔姆南站到了。本列车将暂时停靠约十分钟。请下车的旅客拿好行李,有序从后门下车。发车时间为…”3XzJlf
整齐的车轮与修长的铁轨相互摩擦碰撞着,于底部迸溅而出的橘黄色的火花染红了这清晨,以及那如同海洋一般的白雾。3XzJlf
穿梭于雾霭和水汽之间,雄壮的深蓝色车体宛若是浮出水面的座头鲸。伴随着发动机那雄浑的杂音,列车分割了这白雾。3XzJlf
这声音,透过车厢的内壁,传入了每一个旅客的耳中。3XzJlf
“…总感觉,做了个不太好的梦。是被这辆破车活活颠了一晚上的缘故吗,看来下次应该考虑考虑别的代步工具了。”3XzJlf
将披在身前的风衣取了下来,被广播吵醒了的年轻人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将这厚实的衣物往自己那单薄的肩上套。3XzJlf
他花了些许时间,在扣上最后一粒扣子的时候,才终于想起了自己如今的处境。3XzJlf
算不上宽阔的走道,刚好够两个人并肩行走的样子。鲜艳灼人的红色地毯铺在走道的木板上,将这节车厢分为了左右两侧。3XzJlf
对立而设的座椅四人一圈,倒也算得上松软,大概是考虑到了季节的变化,每个座位的底部都细心地垫了一块毛毯。3XzJlf
只是,或许是发车时间的缘故吧,车厢内意外地有些冷清,只有寥寥几个座位上东歪西倒地坐着几个还没睡醒的旅人。3XzJlf
配合墙壁上恰到好处的淡黄色灯光,以及车窗外那逐渐清晰了起来的景色。光影变化的这一切,强化了瑟坦特对于外界的认知。3XzJlf
车厢相连的地方毫不间断地传来了颠簸碰撞的声响,而连接处的那扇半掩的车厢门,恐怕就是这袭来的刺骨寒气的源头了吧。3XzJlf
几乎要把整个人都缩进了那件圆领绒帽的黑色风衣里,瑟坦特禁不住眯起了眼睛来抵御这持续侵袭的冬日寒意。3XzJlf
“…请还没有下车的旅客抓紧时间下车,本次列车由海姆达尔出发,终点站——”3XzJlf
揉着略有不适的耳廓,蜷缩在席座上的年轻人这样抱怨般地嘀咕了一声,却出乎他意料地得到了什么人发自内心的认同。3XzJlf
声音是从后方的那排座位上传来的,青年不着痕迹地扭过头去,他一边保持着干笑,一边蹙起了眉。可任他再怎么转身,却还是看不清这个与自己背对而坐之人的轮廓。3XzJlf
单就声音来判断,对方应当是位年轻的女性,搞不好还与自己的年龄相仿。3XzJlf
只是,如果瑟坦特没有记错的话,昨天傍晚他入座这节车厢的时候,那个位置分明是属于一对年迈的共和国夫妇的。3XzJlf
“…呵呵,毕竟久违地做了个令人怀念的梦。毫不留情地打断它,这也太过不解风情了些。先生您不这么认为吗?”3XzJlf
垂下了倦怠的眸子,年轻人瞧了一眼身旁那被水汽覆盖的车窗,依稀能从白雾中瞧见那简陋的、空无一人的月台。3XzJlf
“…重复一遍,请还没有下车的旅客抓紧时间下车。本次列车停靠站台,帕尔姆南站。各位旅客请注意——”3XzJlf
“唉,真就一遍又一遍的。帕尔姆南站,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帕尔姆的近郊吧。说到底除了个别有特殊情况的,谁会一大早赶着在这里下车啊。”3XzJlf
“呵呵,这么说来,先生您也是要去帕尔姆呀。在这个时候造访帝国最南端的纺织都市,您莫非是在从事商人行业吗?”3XzJlf
为了不打扰其他的旅客,彼此都压低了说话的声音,不曾通报过姓名的二人就这么在等待发车的过程中攀谈了起来。3XzJlf
“哈,我的工作可没您想的那么了不起,不过是个普通跑腿的公务员而已。这次来帕尔姆也只是为了一点私事。嗯,算是跑亲戚吧。长辈那里出了点状况,我得回去问候一声才行。”3XzJlf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您一定是为了布匹的采购才来的呢。毕竟一提到帕尔姆,就不得不提起它的纺织业了。我个人也很喜欢这里的工匠的手艺。相当精湛。”3XzJlf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来得很仓促,也没做什么事前准备工作。不过,既然女士您都这么说了,那么看来我可以好好期待一下了。”3XzJlf
摆弄了一下脑后的小马尾,将这束厚实的头发塞进了风衣的领口内。半阖着眸子,瑟坦特露出了略显轻松的笑容。3XzJlf
“女士,您呢?下面就是终点站了,您是来帕尔姆旅行的吗,还是说有什么公务。”3XzJlf
隔着脚下厚实的木板,瑟坦特注意到了这辆列车的发动机正在重新恢复运作,看样子很快就要继续发车了。3XzJlf
“呵呵,的确很巧。不过,倒也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我这次,是来替我的一个行动不便的同僚扫墓的。”3XzJlf
“嗯,往年的这个时候,他都是一个人来的。不过上个月他生了一场重病,到现在都还不能自由行动。而在同僚之中,现在刚好能腾出时间的似乎也只有我一个人的样子。”3XzJlf
“那可真是辛苦呢。女神在上,愿您的同僚能尽快康复。”3XzJlf
寥寥数人的车厢恢复了一开始的悄静无声,一旁那空旷的走道上看不到什么人的影子,车窗外仍是白茫茫的一片。3XzJlf
“不过这里还真是有够冷的啊。是在郊区的缘故吗,感觉温度要低上不少。这车上也没几个人,暖气都汇不到一块。”3XzJlf
“嗯,毕竟今年的情况多少也有些特殊呢。您听说了吗,就在这个月月初的时候,帕尔姆市和泰特斯门周边发生了大规模的「导力停止现象」。”3XzJlf
“…有所耳闻。听说是能让覆盖范围内的所有导力器立刻停止运作的谜之现象吧,似乎还跟南边的利贝尔国内爆发的某个异变有关。但「帝国时报」上不是写着,异变已经在奥利维特皇子和利贝尔军方的联手下完美解决了吗?”3XzJlf
“——您知道得很清楚呢,看来也很关注时事。的确,「导力停止现象」已经消失了。但就我所知,它肆虐后所带来的后果至今却还残留着。”3XzJlf
“据说,在异变爆发的那一周的时间里,大量导力器出现了超负荷运作以及损毁的状况。其中不少都是照明、取暖、通讯用的设备,更包括郊外用来驱赶魔兽的路灯、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而关于这方面的统计和补偿工作,帝都的高层也很重视,各方面的筹款和准备都在紧张地进行着。但是看样子,还没能完全落实。”3XzJlf
“是啊,帕尔姆虽说处于沙尔兰特州的最南部,今年较往年来说也算是暖冬。但是没有了取暖和照明的设备,这样的生活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想必也还是很艰苦呢。先生您如果要找您的长辈的话,可得好好注意这点呢。”3XzJlf
“…我会留神的。不过话虽如此,那位长辈也并不是住在市区内。我猜,到了市区之后,我还得往泰特斯门那里走一走。那可是个居无定所的老男人,如果不是必要,我可不打算去找他。”3XzJlf
“…帕尔姆南站、帕尔姆南站到了。本列车将暂时停靠约十分钟,请各位旅客抓紧时间从车厢的后门下车。下一站——”3XzJlf
“女士,您刚才说,无法使用的设备中包括通讯用的导力器,对吗。换句话来讲,位于帝国最南部的帕尔姆市如今的通讯状况并不算好。而在这样的隆冬里,帝都短时间内给出的对策和补偿方案却也极为有限。我想,大概只能堪堪顾及市区的住民吧。”3XzJlf
是了,就算铁道负责人再怎么重视,相同的提示音也不该反复播放这么多遍。并且十分钟的时间早就已经过了,而列车到现在却还没有发动的迹象。3XzJlf
“那么,郊区的列车站,这种地方一时半会顾不上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通讯也好,照明也好,并不是不想管,而是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么,就算这种郊外的月台的执勤室里,坐着的是与·列·车·无·关·的·人,没有人注意到就也说得通了。”3XzJlf
正说着,这个年轻人就听见了车窗外的白雾中,传来了某种极为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声响。瑟坦特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3XzJlf
车窗外还未来得及挣脱黑夜笼罩的白雾中,渐渐浮现出了动作整齐划一的深色人影,正从两侧将这辆列车包围。3XzJlf
高温的火焰轻而易举地扭曲了钢铁,碎裂的车窗玻璃在空气中飞舞旋转,混乱、哭叫,连绵的爆破与冲击撼动了整辆列车。3XzJlf
扶着车厢的内壁,瑟坦特站稳了脚步。扬起的尘土裹挟着白雾、从玻璃的裂口处涌入了这节车厢,苍青的长发上下舞动。3XzJlf
缓缓地念出了那个熟悉的名词,火光终究还是照亮了年轻人那张稍显落寞的脸。3XzJlf
“——埃雷波尼亚边境,不,这都还没到边境。‘欢迎回到战争鬣狗们的乐园’,吗…”3XzJlf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