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行人在土路上熙熙攘攘地行走，街上总会有灰尘味，走的时候还不察觉，回到家一脱衣服就知道身上有多少土灰，抖落抖落，土就能填满榻榻米的缝隙。3XzJlO
不过昨日已经下过一场雨，土气都被压住了，那些街边角的秽物也消失一部分，街上变得干净不少，人们出门之后也感觉心情舒畅。3XzJlO
仅仅普通人类是这样，吸血鬼鼻子里的江户依然被罩在汗臭、污秽里，一场雨可不足以让它逃脱到文明干净的领域里去，那至少需要一场洪水。3XzJlO
出于种族差异和数量差异，吸血鬼的城市总是比人类的城市干净，从古至今都如此。3XzJlO
所以介隔着老远就闻到腥臭味，那是哺乳动物死亡之后内脏气体腐烂膨胀留下的味道。3XzJlO
血气也有，很臭，对血族来说就像是过期腐烂的水果一样恶心。3XzJlO
走到那个巷口附近，里面的尸体已经被收走，只留下血迹和人体碎屑，在味道最浓郁的地方撒了石灰。3XzJlO
刚刚过去一晚上而已，四周人就不再在意这里，任谁都知道这里昨晚死了人，却谁也没有那个兴趣多看一眼，连走路时避开两步都欠奉，就好像昨晚哪里死了一只鸡。3XzJlO
在血族国家里，任何一名同胞死亡都会引起其他同胞的关注，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介的家乡，在三天之后依然会有陌生同胞来此献花致哀，而人类实在太多了，多到他们自己都不在意自己。3XzJlO
陛下曾经说过，他们就像云中水滴，脆弱、短暂而又无穷无尽，所以他们漠视自己以至于可以不在乎尊严和生命，哪怕完全放弃自己的人类也比比皆是，其中纯粹的那些，他们与其他水滴结成雾雨俯视大地，与同胞一起奔赴乌云之下，然后破碎死亡。3XzJlO
冷漠是人类的利刃，但这利刃斩向人类自己，这让他们不在意牺牲，也让他们分裂之后再难以团结，除非危机清晰的就摆在他们每一人的脖子上，不然人类不可能回到四万五千年前一样彼此无间，就算天武人重临也没用。3XzJlO
这是上代陛下做的战略，他断定人类不会再次携手与共，他们会钟情于同类相残，追求财富更甚于追求荣耀，彼此之间视为仇寇，他在人类的大航海时代就看穿了东方问题与西方矛盾的必然爆发，那时他就想要挑起人类的战争，降低血族在世界上的存在感，以此得利壮大。3XzJlO
可惜他失败了，也幸好这一代陛下同样雄才伟略，他贯彻了上代的战略，也让帝国走入新的时代。3XzJlO
这些都是帝国基础学校里给小孩子讲的历史课知识，介也抱着书本啃过，现在不知怎的就开始回忆往昔了，或许是因为故友逝去让他多愁善感。3XzJlO
他用手指抚摸着墙壁砖石凹坑，这是枪痕，而且威力很大，口径和装药量都透着疯狂，使用这把枪的人一定腕力超群。3XzJlO
另一面还有刀痕，这刀不是插进转头缝隙里的，就是直接插进转头里，切转似切豆腐般轻松，刀很快，人更快。3XzJlO
介偏转视线，墙上还有更大的凹陷，看上去像是用破城锤或者魔术造成的，可实际上不然，这是......3XzJlO
介惊慌失措地回头，毫无形象跌倒在地，好像被吓了一大跳，口中无意义地叫喊，既是惊呼，也是摔了个屁股蹲的哀嚎，看上去就像一个胆小的懦夫。3XzJlO
“......好吧，对不起，我不应该突然说话。”3XzJlO
介眼前是一个腰间佩刀的矮小女孩，身高可能就和那把刀差不多，走路时刀鞘都能拖在地上。3XzJlO
也不对，按照日本人的标准看她也不矮了，这个国家男性平均身高也就一百四十公分，她既是女人又是孩子，身高破一米就已经不错了。3XzJlO
日本人的身高梗，全世界都在讲，当年血族帝国的皇帝也调侃过拿破仑是不是日本混血，后来陛下觉得这句话不妥当，因为那样的话拿破仑的父亲或者母亲一方至少要三米高才能让拿破仑长到五法尺两法寸（约1.68米）......3XzJlO
矮小少女皱了皱眉，总觉得眼前的人好像在思考很失礼的事。3XzJlO
介看到了刀之后，立刻冷汗直流，嘴巴张大，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又当面跪下，额头重重砸地。3XzJlO
根据介的经验，日本人总是在道歉，作为平民和武士近距离说话了，那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3XzJlO
介心里犯嘀咕，她怎么不说话？难道自己过于浮夸，让她意想不到？不对啊，自己在这个国家多少年了，一直都这样伪装，也没人说自己太夸张。3XzJlO
介诚惶诚恐地抬头，背部伏下，只扭脖子抬头，好似一只没有胆气的狗。3XzJlO
抬头之后，他确定了，自己没猜错，这个矮小的少女应该是真的没怎么遇到这种场面，表情都写满了不知所措的尴尬。3XzJlO
从小在剑道之中长大，身边都是互相竞争的师友，以至于反而不习惯面对别人谦卑的态度吗？3XzJlO
介注意到她的站姿很漂亮，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重心和呼吸配合得当，双手也不像孩童那样柔软稚嫩，虽然拖在地上的刀鞘让她有些滑稽，可她确实能挥刀斩敌。3XzJlO
也只是能而已，她的眼神还带着天真稚气，没有时刻想拔刀的冲动，明明身后的大街上那么多人，注意力却只集中在自己眼前，如果她的身后有人掏出枪，她都来不及回身斩落子弹。3XzJlO
大概是没杀过敌的年轻剑士，她的注视连麻雀都不会畏惧。3XzJlO
这种人也不是没有，和平年代的武士大抵是这样，典型的道馆武士，只会耍剑，放到战场上就是会跳舞的死人。3XzJlO
“我叫冲田宗次郎，叫我冲田就行，武士大人这个词......我实在当不起。”3XzJl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