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的赫然正是身着便服的藤原实赖;他一脸轻松惬意,似乎早对两人的潜入有所预料。3XzJn8
——该怎么办?听起来左大臣早就料到我们要来了,难不成有人通风报信?但我们今晚审问并做出决策都是一个时辰内的事,前来时路上也没人跟踪,难不成是橘繁延派人快我们一步来通知了左大臣?难道橘繁延是左大臣派出的鱼饵?就为引诱八部犯下私闯藤原府的“错”?左大臣他真至于设下这样卑鄙又无谓的圈套来试图扳倒八部吗?3XzJn8
“左大臣大人,您应当明白我们的来意。所以能否开诚布公地谈谈?”3XzJn8
保宪先站直与实赖接话,给晴明时间思考局势,但晴明此刻难以定夺——既然已经被实赖识破,撤退便没有意义了,干脆将话讲清楚?如果左大臣召集卫兵来逮捕我们,需要使用阴阳术脱身吗?不···如果真要被捕,倒不如挟持他,让他知道八部不是挨打不还手的忠犬!3XzJn8
“就算你们有再急迫的诉求,夜闯我府上也不属于规矩之内的行为吧?还打算使用催眠术···你们是真不把我这个左大臣放在眼里啊?”实赖捻须而笑,不紧不慢说着。3XzJn8
“还不是因为您最近打压太过分了···!”晴明皱眉,“如果不是我有心调查,我也不会直闯此地向您讨要说法。您为何要暗算我师父,还矢口否认?您究竟把他藏到哪去了?”3XzJn8
“啊···关于这件事啊。不妨来院子里说。”实赖转身便朝清冷的庭院中去了。3XzJn8
···好奇怪。他听起来并不像生气了,仿佛对二人性质相当危险的潜入行为不太在意;难道他的一切所为皆有难言之隐?原本贺茂忠行这种给朝廷效力一辈子的忠实老臣就没被为难的理由。因为知道忠行并未遇险,所以实赖才一直坦然处之···?真是这样?3XzJn8
两人半信半疑地跟随实赖走入前院;屋顶上那两人也在悄悄移动,于暗处观察。他们便是潜入行动的后手,不能随意暴露;万一出事还得靠他们回去传话。3XzJn8
实赖在院内一株苍松下停住脚步,望月片刻开口了:“如果我说这事与我没有关系,你们会怎么办?”3XzJn8
“您事到如今还想矢口否认吗?”保宪踏前一步质问,“我们可是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我父亲他当日在宴席上醉倒后是在昏迷状态下被带出宫的,被送往了不知什么地方!而您却一直告诉我们他醒酒后自行离开,您在有意隐瞒,为了甩开责任!我需要知道父亲他去了哪里,此刻是否平安。我们一直认为他多年忠心效力朝廷,就算在某些小事上做的不尽如人意,也绝不是理应受罚的对象,无论您还是那位幕后人物都没有道理为难他,就算将他带走可能也只是问他些问题,将他好吃好喝养着——但您的做法令我们不敢放松,近日的打压更令人难以琢磨您的用意。现在我们需要的已经不是您的空口承诺,而是亲眼见证他的安好了。”3XzJn8
“喔,你们似乎事先做过调查了啊···因此才会如此焦急,哪怕深夜闯入我的府邸,也要问出真相。不过你们究竟是走了什么途径···被什么人误导了吗?得到了这种错误情报。”3XzJn8
“我们——”保宪正欲回应,被晴明抢话:“我们是阴阳师,自有手段审出真相来。这无关紧要,关键是左大臣大人的回答。我们只想亲眼确认他老人家的状况,虽然相信您没有为难他的理由;之后为今夜的失礼我们甘愿受罚。八部为皇室、藤原氏办事这么多年,双方互行方便,没有闹到难以收拾地步的必要吧?请您告诉我们真相!”3XzJn8
“但我要是继续给你们相同的答案呢?贺茂忠行的失踪与我完全无关。”3XzJn8
“您信誓旦旦说他自己离开便是您在说谎的证据!请不要继续糊弄我们了!”晴明急上眉梢,“还是说他已经遭遇不测?您为了稳住我们才故意抛出这种混淆是非的说法?”3XzJn8
“唔···既然不信,那我也没办法。如果我继续坚持这么说,难道你们便要强行对我使用催眠审问了?”实赖捻须微笑,“你们打算铤而走险吗?催眠是不能对正一品使用的吧?”3XzJn8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贺茂忠行对我们是非常重要的人,您如果继续这样——”3XzJn8
“已经出言威胁了,那便已经不在可以一笑了之的范畴之内了,”实赖依旧神情轻松,“你们的到来已经引起府内卫兵的注意了,他们很快就会到来。放弃抵抗乖乖认错的话,我会少关你们些时日,少贬你们些官阶。晴明,从玉藻夫人那件事起我就觉得你不太对劲了。”3XzJn8
“我已经说过这么做有充分的人伦上的必要性了吧···”晴明咬着牙反驳。3XzJn8
世间本就存在着很奇怪的道理。有盖世武艺的剑士,却要听命于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守护其安全,从其手中讨要一份俸禄;如果他正视双方在战力上的差距而生自立之心,本该更有成就;部长级都是当世所稀的人中龙凤,却要听任天皇与藤原氏差遣,工作疏漏之处一样要受责罚,甚至受到憋屈如今日的打压,还得忍气吞声吗···晴明虽本性与世无争无逆反之心,但若此时再不表达不满的话,不就成了无下限忍耐的可悲之人了吗?实赖虽然仍在否认,但态度悠闲自在,似乎完全没打算让两人信服,更像在以高高在上的态度来试图惹恼他们,让他们做出更加逾越规矩的行为。他就这么有恃无恐吗?仗着自己的权位便对大阴阳师颐气指使?他难道不知道离开了八部的支持京城早就会被妖人搅得天翻地覆了吗?3XzJn8
“你们作为臣子,没有比效忠上级更应当做的事。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继续逼迫我,毕竟我抛开官职就是一快六十岁的老人,手无缚鸡之力。不过啊,希望你们做事能更机智一点。”3XzJn8
“关于师父的事我们没有退让的余地。您的所作所为已经失去了我们的信任了···”3XzJn8
“这可怎么办呢?”实赖叹气,干脆在树下席地而坐,“我不会给出别的答案。你们心中已经在谋划着对我做更出格的事了吧?是要强行催眠我吗?那之后我肯定会重罚你们。”3XzJn8
晴明保宪各是心急如焚,耳中听得周围回廊中响起脚步声,该是府上各下人都发现了动静,一起赶来了。若真要使用阴阳术,这些人都可被用作要挟实赖的筹码;但这似乎太过了。目标是实赖一人,扩大影响范围就真要闹到无法挽回了。八部说到底是站在正道一方的。3XzJn8
“那只能得罪了!我们只会问关于师父的问题,府上众位都将是见证。”3XzJn8
两人取出符咒,一左一右朝实赖冲去;实赖见状不躲不闪,毫无惊慌之色,就好像他不仅吃准两人不会害他性命,就连真相也问不出来一样;难道这是深居高位数十年养成的气场吗?晴明正好奇之时,忽然感到一声闷响于身后传来,竟在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般的层层冲击;这是什么?晴明瞬间意识到这绝不是某种真实的爆炸,而是某个人使用灵力发出了这样的感应!爆发时间太短,难以估测那人的灵力强度,但看来实赖早已安排了人于此。要被强行制止了吗···?不,必须抓住唯一的机会催眠实赖问出真相,再立刻逃走,哪怕用阴阳术——3XzJn8
竟然毫不费力地逼到实赖面前了;晴明立马一掌将符纸贴到实赖额头上,迅速注入灵力。3XzJn8
见晴明望着手掌满脸震惊,保宪接手,但也瞬间发现了问题;看来是刚才那次诡异的“爆炸”令两人都暂时失去了使用灵力的能力?无法催眠左大臣不就什么都问不到了吗?就连逃跑也是···当然还有胁迫左大臣以其人身安全为筹码脱身的手段,但这属于节外生枝···3XzJn8
“好了,恭喜两位还没做出太出格的事,但也请束手就擒吧。”3XzJn8
实赖揭下符咒,鼓掌示意;府上卫兵们立刻赶来,将两人包围在中间;无法使用灵力的大阴阳师只是普通人,敌不过持械卫兵们。不过晴明也不打算反抗,他站直身躯,不卑不亢反问道:“所以我们会来这里都在您预料之中对吗?您是在设下圈套待我们跳,抓住把柄好让治我们罪吗?如果不是被逼无奈,我们怎会出此下策?您是在自毁家墙吗?”3XzJn8
“过些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答案的。”实赖挥手示意,两人便在卫兵的簇拥下被带走了。3XzJn8
趴在屋顶侥幸躲过一劫的纲与金时听完对质全程后,趁卫兵与下人们散去,立刻逃出藤原府,一番兔起鹘落回到了令四人待命的屋顶处。双方一见面,赖光便惊问:“刚才府里怎么了?”3XzJn8
“我们躲在屋顶待命,他们两人则进屋去找左大臣,但没想到屋里睡的不是他,刚发现这点时,左大臣突然开门进屋将他们撞了个正着···随后左大臣邀请他们去院子里商谈。两人说他们只想亲眼确认贺茂桑的安全,但即便被告知已经得到了贺茂桑失踪与左大臣有直接关系的真实情报,左大臣也还是矢口否认。两人认为他在撒谎,便想强行催眠,但接着就是那记奇怪的‘爆炸’,大家都感觉到了吧?然后两人便无法运转灵力,被卫兵带走了。左大臣说好在他们没真做出太出格的事,似乎处罚不会太重,但估计一段时间的限制自由是少不了。”3XzJn8
“简直欺人太甚!”莲子怒捶瓦片出气,在静夜中发出非常抓耳的响声,被赖光慌忙按住;她满腹怨气:“这个左大臣究竟在想什么?这些天净在打压八部,师父和师叔还不是被逼到实在没办法才铤而走险···而且也没干什么!难道太师父真已经遭遇不测所以他才不守口如瓶吗?把八部都得罪了,看他还靠什么来防御京城!”3XzJn8
“莲子你先冷静,现在确认晴明他们的安危最重要,”赖光正色,“你们逃出来时确定没暴露行踪吗?”3XzJn8
“嗯,好在一直躲在屋顶上没出声,找了空隙一路赶回来。”纲显然心有余悸。3XzJn8
“那我们就立刻转移到府门处躲着,看他们打算把晴明和保宪送去哪里关押。这样没准能顺手摸到他们囚禁前辈的地方···”赖光沉吟,“左大臣本人只是普通老人,刚才那记诡异的爆炸应是来自于他某位手下。朝廷掌握着能令八部灵力失效的手段,这便是他们统御八部的秘诀吗···这可超级不好办啊。我们先跟过去看看。”3XzJn8
适才暴怒决堤,与平日判若两人的莲子,此刻似乎稍稍冷静了;她默然跟随赖光行动,但很显然还在憋着一股火气。阴阳部的前辈们是她最喜欢最敬重的同僚,她才不理会什么位高权重,毫无理由屡次打压八部的藤原实赖已经给她留下了极糟糕的印象。虽然很想让她回去躲着避嫌,但她必然不会答应吧···赖光心下苦笑,转而思考起当下局势。3XzJn8
左大臣府中已经藏着能完美针对八部的神秘人物了。赖光没能在现场目睹对质细节,而据纲的说法,双方说话还算和气。左大臣的用意似乎真是用不公正对待来激八部先越界,再借机收拾——他真是为了隐瞒忠行已身遭不测的事实吗?说实话至今为止他的所作所为都显得与往日作风大相径庭——他不像是喜欢使用诡计、多此一举的人。难道说勤政掌权的村上帝一旦去世,终于没人能制衡他,导致他心态膨胀,开始扫清不确定因素了?可明明就连玉藻夫人混入宫廷事发时,他都给了八部充足的信任让他们继续除妖。他没有理由把八部逼上绝路,按理说提升自身相对皇权地位的做法不应该是拉拢更多势力么?3XzJn8
——不知出了这档子事后,左大臣会怎么对待八部。阴阳部几乎“全灭”,博雅、广贞下落不明,安纲与慈惠在比睿山外勤,妖忌还在待罪禁足,那么如今能代表八部行使职能的不就只剩下我一人了吗···?虽然我今晚也打算豁出去查清“那个地点”,但倘若没有发现,明天还得照常去工作的话···多半会被左大臣敲打吧?届时我该如何表态?3XzJn8
——太糟糕了。推演与决断从来不是我的长项,但现在只剩这点人了。真能凭借头脑翻盘吗?还是只能被左大臣分头击破,令八部最终化作仅存在于记载中的历史名词吗?这种时候难道应该联合橘繁延一派尝试直接推翻藤原氏吗?可左大臣手下藏着那种人···3XzJn8
——冷静下来,源赖光。先看看左大臣会将晴明他们关到哪里···3XzJn8
众人从藤原府附近屋顶逐渐靠近正门处,没等多久便见一队卫兵大约六人前后簇拥着晴明与保宪往左京走;以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这两人的身份而言,这押解队伍显得有些寒酸了;而且似乎那两人也没被以镣铐枷锁之类的刑具限制,就单单是在跟从卫兵走而已。没有借助车辆,要去的地方应该不远吧?不知那神秘爆炸究竟能封印灵力多长时间,赖光尝试用灵力发送信号也无果,看来其波及范围很大。应该不会是永久性封印吧?3XzJn8
押解队伍一直向东,没过多久竟然就在刑部墙外停下了;过了不久,显然刚从卧榻中爬出的藤原高明出现并将队伍带入墙内,大门再度关上了。六人于街道转角处目睹了这一切,纲低声请愿:“部长,要不要我们摸进去看看?说不定能听到更多消息——”3XzJn8
“刑部围墙内的守卫密集程度是难以潜入的,不要冒这个险,”赖光沉吟,“既然他们没动用车辆将两人连夜送去某个神秘地点,而是正大光明地关进刑部大牢,说明左大臣想着公事公办,而刑部卿是高明,他不会为难晴明和保宪。明天左大臣估计会将这件事传达给众臣,并借此来考察我的回答。但被削弱至此的八部,还有存在的意义么···”3XzJn8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示弱妥协吗?”莲子面色不悦,“都被人踩着脸欺负了!”3XzJn8
“没有别的办法。左大臣手下藏着那种能人,还在京中任职的部长只剩我一人了,难相抗衡。我到现在也用不了灵力,离开灵力我就只是个普通武士而已,”赖光叹气,“现在只能边等候灵力恢复边思考对策,期间应付左大臣的敲打,静候转机···”3XzJn8
“可这样做只是坐以待毙!八部已经被他分解成这样了,如果太师父他们一直不回来,八部名存实亡,你便只能对他的任何打压都逆来顺受了!赖光,你难道认为事到如今忍气吞声还有用吗?”莲子恼怒,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将连日遭受的挫败感倾泄在男友身上,“不将这京城闹个天翻地覆,怎么逼左大臣交出太师父来?”3XzJn8
尽管自己也心乱如麻,赖光明白八部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了,要寻回太师父也好,弄清左大臣的本意也好,不冷静思考,制定奇策就难以翻盘。算上妖忌,手头能用的加上自己也不过七个人,还得保护莲子尽量让她置身事外···不能动摇了军心。赖光是个一旦在战斗中被言语挑拨就容易暴怒的人,但他现在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3XzJn8
被赖光按住肩头真诚地看了一时,莲子神情忽然缓和。她扶额低叹一声:“我太激动了,把脾气发在你身上,非常抱歉···但我现在真的非常沮丧,看不到出路···”3XzJn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