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论什么形状的凸多面体，其顶点数v、棱数e、面数f之间总有f-e+v=2，这就被叫做欧拉示性数，事实上这是二维拓扑多面体的欧拉示性数，从这里开始我们就可以说起拓扑学，它是研究几何和空间的学问，通常被用来研究地理问题，像是我刚刚说的欧拉示性数的证明就是一个经典的例子，类似的还有柯尼斯堡七桥问题，这个也和欧拉有关，是说......”3XzJlO
桔梗纠结了一会儿，右手食指和拇指捻着脸颊旁垂下的头发，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说：“你......应该知道我都听不懂，对吧？”3XzJlO
肩膀上挂着绳子，两手拉着拖车的逆命未回明显停顿了一瞬间，然后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我当然知......好吧，我不知道”他放弃伪装，“我以为我说的都是很浅显的东西。”3XzJlO
“是很浅显，就算是我也能分辨出你现在说的内容和你与清十郎先生讨论的内容难易度有不同，如果你边画图形边和我讲解这些，我或许能理解你说的，可是我......”3XzJlO
桔梗抿抿嘴唇，松开捻着头发的手指，“不是很喜欢听这些。”3XzJlO
她目光看着前方，尽量不与逆命未回对视，补充道：“毕竟每次你说起这种复杂的话题时，我都只能单纯听你说，我一直在尽力记住和理解你说的事，可你每次都能说起更多我参与不了的话，因为你我记住了黑格尔、苏格拉底、王明阳等一堆我不知道的人，我还记住了一些我听都没听过的画作雕像的典型技法，我期待你可以接着说存在主义或者什么自由市场经济，这样我就可以稍微跟上一点你的话题，但你又和我说奥拉，说拓扑学。”3XzJlO
桔梗说着说着心就累了，语速放缓，慢慢说道：“我希望能学些新东西，但我不想和你一起的时候都在上课。”3XzJlO
逆命未回略微皱起眉毛，这表示他的确实很重视桔梗说的话，不过他考虑两秒钟还是决定纠正她的错误，“不是奥拉，是欧拉，Leonhard Euler，考虑日本人的口音问题，你可以叫他莱昂哈德·欧拉。”3XzJlO
“这不是翻译问题吗？奥拉和欧拉能有什么不一样？”3XzJlO
“确实是翻译问题，但是这个词能在日语中找到更加准确的发音，所以就要用更符合的读音。”3XzJlO
“你不是不会说英语吗？你怎么知道你的发音有没有错误？”3XzJlO
“欧拉是瑞士人，我猜他的名字来自德语或者法语之类的，我不会英语但我会法语。”3XzJlO
桔梗又开始轻揉摩擦自己脖子后面的天柱穴，以此缓解头疼。3XzJlO
“可我们不还是在说欧拉吗！就不能说点别的吗？和你或我更有关系的那种。”3XzJlO
逆命未回困惑了，他可以在大多数领域侃侃而谈，可在排除九成选择之后他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3XzJlO
他们在哪个老板那里买了一大拖车的瓦片，考虑到经济情况，逆命未回交了押金之后借走了拖车，也不买马，只把绳子往自己身上挂就行，一双臂膀稳稳拖着沉重的拖车前进，引来不少路人的注目，多数都会感叹一两句，如果换成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基本可以用‘卧槽！’‘牛逼啊！’这些词概括。3XzJlO
开始时桔梗还不敢说话，怕打乱了他的呼吸，结果反倒是逆命未回自己觉得没意思主动开口唠嗑，明明是两匹马才能长距离拖行的东西，他就好像背着一个空背包一样轻松。3XzJlO
预计他们会这样走回六腑镇，这段时间可不短，没理由不说点什么。3XzJlO
还是桔梗先抛出一个话题，“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东西？你不是和我说你上辈子是当兵的吗？”3XzJlO
逆命未回看起来已经有些时日没被人叫做‘当兵的’，语气不太自然，真就是回忆上辈子的那种语气。3XzJlO
用几秒钟整理语言，逆命未回说道：“当兵的不代表就不懂哲学或艺术，通常来说我相信路边任何一个看起来没有接受高等教育的人都有可能对一个高深的问题进行探讨，只是他们一般没有时间和你说起这些，如果你在他们忙碌之后坐在长椅上休息时走过去递上一杯凉茶冰酒，你就有可能被他们言语中蕴含的学识智慧震惊。在我的时代是这样，在这里也是这样，只是几率不同，语言的表达能力也不一定相同。”3XzJlO
“嗯......不过这不适用于我，我接受过系统的教育，我从小就喜欢艺术，再说我们那个年代的士兵需要足够的学识才能操作和维修武器。”3XzJlO
桔梗结合自己对战争的印象，怎么想也想不出需要思辨哲学的士兵和武器，“你们需要用各种主义和理论来操作武器？”3XzJlO
“当然不需要，越先进可靠的武器操作方法越简单......虽然我认识的士兵都很喜欢谈各种主义和理论。”3XzJlO
逆命未回身后拖车里的瓦片被绳索捆绑牢靠，随着逆命未回迈步发出轻微的碰撞咔咔声，车轴也在吱呀作响，不过这只是润滑不好而已，车子本身是结实的。3XzJlO
逆命未回回忆着过去，说：“我有和你说过吗？我经历过一种手术，它把我变成了某种可能还算是人的未知物种，我们变得超乎想象的强大且智慧，虽然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并不满意这个结果。”3XzJlO
逆命未回不忌讳过去，但也确实不经常提起，所以桔梗对现在的话题很感兴趣。3XzJlO
“不够强？”逆命未回哑然失笑，“你是没见过过去的我，尤其是巅峰时期全副武装的我，毫不客气的说，那时的我大概能单人毁灭现在的人类文明，让所有国家不复存在，而像我这样的还有一千多个，或许依然在某些伟大者面前不够强吧，但是强度其实足够了。”3XzJlO
桔梗没有被吓住，再厉害的人也只是过去，只是单人摧毁人类文明确实难以想象，桔梗连人类文明这个概念都难以想象，只是想到日本有多大，然后把日本乘以两百倍。3XzJlO
“我们不满的理由其实是我们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兵器，你知道我们是抱着什么样的信念来的？我们都做好了成为没有血肉的金属造物的准备，或者摘除大脑放到罐子里成为机器指挥平台，再或者是成为克隆原型体，让自己变成消耗品，总之是舍弃了能想到的一切尊严，我们愿意成为人类希望的燃料，我那天去参加计划的时候已经告别了所有亲友，只给我爸留下一封信，我和我爸还一直瞒着我妈，就等一星期后给她一份阵亡通知。”3XzJlO
“我就没想着还能见到他们，我以为我会变成一个对我母亲来说十分残忍的姿态。”逆命未回这么说道。3XzJlO
逆命未回尽量语气轻松地说起这段往事，桔梗无法想象当年那几千人与亲友告别的心情，但肯定不像现在这样轻松。3XzJlO
“可事实好像在羞辱我们的决心，从种族角度讲，我们完美的进化了，可那又怎样？我们是来获得进化的吗？我们没有一个，是来获得一幅天神下凡的身躯的，我们想要的是一个在文明社会绝对残忍的、冷酷的手段，是将我们完美利用的手术，而事实上我们有太多对胜利没有益处的能力，这是在浪费，绝大的浪费。”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