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夜晚,我正在罗德岛的儿童收容区局促的走来走去。3XzJlF
我风衣衣角的泥渍和因为甲板上的凉意而搓来搓去的双手让我显得像个跑进学校偷窥自己已经有了新生活的孩子的农民。3XzJlF
不知道是谁调皮的喊了一声下课,然后脸蛋丰润且红红的孩子们像扑棱去河边的欢快的鹅群一样从此刻未免显得太狭小的门口挤了出来。3XzJlF
他们围着我,我像挑选西瓜一样来回摸拍他们毛茸茸的脑袋。3XzJlF
“大姐在准备升学考试哦,她要去很厉害的学校念书!”3XzJlF
然后他们向我展示了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盘没有封面的录影带。3XzJlF
“之前寄过来的,我们实在太好奇,就打开了,没事吧?”孩子小心翼翼的问。3XzJlF
包裹的收件人处落着我的全名,三个正楷大字,虽然有些奇怪,但毫无疑问是我的东西。3XzJlF1
“我们一起看吧!活动室的大电视现在没人用哦,那个电视看着可爽啦!”有人提议。3XzJlF
虽然并不愿意,但他们把我夹在了中间,用和伙伴玩耍时惯用的推搡强行把我带到了活动室。3XzJlF
孩子翘着小指头,像献宝一样把录影带放进了电视顶上的录放机。3XzJlF
画面很模糊,而且还有噪点,声音也很粗糙嘈杂,这是一间普通的杂物间,颜色灰暗,显然,这不算是电影,或者不算正常的电影,它连基本的调色都没有做。3XzJlF
龙门曾经兴盛一时的放映厅里有很多这种带子,导演们想法千奇百怪,或许可以说是不拘一格且有艺术创想,但也总是血腥低俗。3XzJlF
孩子们没看过这样的东西,他们的眼睛都被大电视的4k显示屏吸走了。3XzJlF
一个人躺在破旧的沙发上,他嘴里咿咿呀呀的呓语着,这是下巴被打坏后的表现。3XzJlF
从他进来那时起,这整个画面都变得异常熟悉起来,我开始感到十足的害怕。3XzJlF1
那个人低头平静的问了一句什么,躺着的人瞪大了眼睛,放出两道并不清明的精光,嘶叫着,血液和唾液混合着淌到了胸前。3XzJlF
那人向烂下巴已经千疮百孔的脸上来了一拳,结结实实。3XzJlF
“呀!”有女孩尖叫起来,孩子们乱哄哄的,生存的本能让他们无法单纯的把这个当成电影。3XzJlF
“电影……这是电影……不适合小孩子看……你们出去吧,先去吃晚饭,我马上去找你们。”3XzJlF1
我费劲的把他们赶出活动室,屏幕上的男人正要进行下一项工作。3XzJlF
他翻找出一把生锈的大剪刀,极缓慢,极缓慢的夹住躺着的人的嘴。3XzJlF
他绞烂了受害者的嘴唇,然后用食指的关节敲敲白皙的门牙。3XzJlF
男人丢掉剪刀,这时他无意识的回了下头,摄像机拍到了他的正面。3XzJlF
那是我的脸。3XzJlF2
孩子站在那里,脸颊不似刚才一般红润,他递过来一张薄薄的信封。3XzJlF
“恐怕我已时日无多了。”3XzJlF3
我弹射一般的坐起来,腰部不满的回敬给我尖锐的疼痛。3XzJlF
我看着天,我感觉自己现在是在龙门的大街上,现在是下班高峰期,我谁也不认识。3XzJlF
手掌上结着一层冰霜,我用另一只手把住四指,用大拇指将它们擦下去。3XzJlF
之前摔得够呛,然后又被寒风吹了个够,使我感觉自己变成了玻璃娃娃,连挪腿都必须像老年人一样小心迟缓。3XzJlF
现在是凌晨时分,距离我从罗德岛跑出来,已过去了两天半。3XzJlF
我们作为队尾,即将离开这座废城,搭上回岛的行动机,在这么点等待撤离的时间里,我因为极度的疲惫昏睡过去了。3XzJlF
一个预备干员跑过来,大声汇报,但随后他就发现这里并没有真正的领导,于是脸上就浮现出迷茫的表情。3XzJlF
“呃……”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说:“我们找到一个近卫局的,好像被炸晕啦,要把她一起带上吗?还是通知……”3XzJlF
“你傻啊?近卫局已经撤走了,你把她丢在这里不是让她死吗?”我没好气道,“人在哪儿?”3XzJlF
我走近那板车,上面躺着不再威风的某个人,我突然有点想笑,但只是咳了两声。3XzJlF1
“她意识不清,却对我们又踢又打的。”年轻人委屈地告状。3XzJlF
接应我们的行动机这时候来到了,老干员和年轻人都很有默契的把我丢下,排着队准备登机。3XzJlF
我心里有些难过,想就这样放开,但是那样她就会一下摔在板车上,我只能往上移了移,拉住她的衣服。3XzJlF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大大方方的回答,我艰难的应了一声:“我。”3XzJlF
她不再说话了,身体突然变得软绵绵的。3XzJlF3
“你……”我往前走了两步,两步我都差点摔倒,无法名状的感情让我像个怨妇一样嚷嚷起来:“你高级警司,你维多利亚高材生,你贵胄之后,你正气凛然,你武功高强,结果你让一个无赖,文盲,失败者背着,晦不晦气啊,让同事看见笑不笑话你啊,你跑什么?你突然失踪什么?一点定力都没有,就你这样还教训别人?活该你趴在低级人口的背上闻头油的味道!”3XzJlF7
我们走了老半天还是没走到飞机的舱口,那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但机翼搅动空气的响声仍然很有耐心。3XzJlF
于是我们继续龟速前进,一言不发,那个飞机的舱门在哪里我是知道的,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家在哪里。3XzJ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