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迟疑了一下，才决定把消息上报。但直到第二天上午，莫雷利安才被允许面见大帅。3XzJn7
哀兵败将们颓废的围坐的篝火旁，有的因冻伤而截掉了小腿，有的因热油而失去了五官。他们面目无神，形同傀儡，让绝望的气氛在其中肆意酝酿。3XzJn7
更远处，兽人妇孺孩童们则紧缩在茅草堆里互相取暖，食物已经耗尽，她们只能煮熟雪地下的草根才能摄入一点营养。士兵们的失败对她们来说无疑是宣判了死刑，在东境，诺德人会杀死所有胆敢反抗的异族部落，就连婴儿也不放过。3XzJn7
绝望的情绪笼罩在营地上，令莫雷利安不禁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3XzJn7
他明知这个想法虚无缥缈，兽人的倔强他自己十分清楚。但为了这些无辜的生命，他想要试一试，哪怕自己可能先要去死。3XzJn7
被押入帅帐中跪下，大帅正躺在行军床上。他只裹了一件薄薄的鹿皮毯子，甚至盖不住他的身子。3XzJn7
二帅也在营帐中，他一夜没睡，眼里全是血丝，脸上写满疲惫。即便如此，他还是昂着头颅，对莫雷利安露出鄙视的眼神。3XzJn7
“我不是叛徒！”莫雷利安固执回答道，“我来这里，是想要拯救这个部落。”3XzJn7
大帅听闻也坐了起来，他浑身冻伤多处，虽然容貌不变，看神态却仿佛老了好几十岁。3XzJn7
“你还说你不是叛徒！”二帅愤然大骂道，“我就是战死，也不会给龙裔当狗！哪怕他是预言里的救世主，哪怕他真的对异族一视同仁！我也不会投靠一个人类！”3XzJn7
“龙裔是个聪明人……”大帅眼中忽然升起一片雾气，“我做了攻城的决定，他绝不会因为我的投降而善罢甘休。部落里的男人会死，只有女人和孩童能活下来。”3XzJn7
“这样够了！”莫雷利安的语气变得冰冷，“无辜者可以活下来。”3XzJn7
“绝不！！！”二帅声嘶力竭的咆哮道，“只有战死的兽人，没有苟活的兽人！妇女和孩童也是！我要给他们分发装备，能杀一个人类就多杀一个！”3XzJn7
莫雷利安低头不语，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兽人难以与异族和谐相处是因为天性上有缺陷。他们信仰的神就是被背叛与被唾弃的神，所以兽人天生难以信任他人。3XzJn7
兽人神马拉卡斯，曾经也是精灵信仰的主神之一。他在与欺诈之神波耶西亚的斗争中失败，被吞噬了神性的身体与外貌，变成了如今兽人的模样。3XzJn7
这也是兽人被称为弃精灵的原因。他们曾经是精灵，因为不愿放弃对马拉卡斯的信仰而变成了兽人，所以他们也被称作被背叛者与被唾弃者。3XzJn72
“报！”，一个兽人哨兵急匆匆的冲入帅帐，“溪木镇城门打开了！龙裔率领骑兵冲过来了！”3XzJn7
“你没有下达命令。”莫雷利安抬头看着大帅无神的双眼说道，“没有你的命令，他无法武装所有人去对抗龙裔。你心里其实认为我是正确的，对不对？”3XzJn7
大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蓦然站起，解开了莫雷利安的手链与脚铐。3XzJn7
“就算我不下命令，也会有人跟着二帅去。他们心已经死了，从逃亡开始就死了。”3XzJn7
“没错。”大帅惆怅的点了点头，“充满仇恨的人死了，心怀希望的人活下来。”3XzJn7
“呼……”莫雷利安松了一口气，他很高兴大帅能想通这一点。3XzJn7
“我不会投降，我是一名兽人战士，是部落的守护者，我只有战死这一条路可以选。但新的部落领袖可以做他想要的选择。”3XzJn7
“你知道荣誉决斗吗？老兽人寻找强大的战士决斗，用最后一战来为自己举行葬礼。如果这个强大的战士是年轻的兽人，那他就会继承老兽人的所有遗产，包括他的精神……”3XzJn7
“来和我荣誉决斗吧！你打赢我，部落随你处置！如果你输了，我不会把部落交给龙裔或一个废物！”3XzJn7
没等莫雷利安同意，大帅就掐住他的脖子，把他带出了帅帐。营地里，愿意追随二帅出去送死的兽人已经全部离开，剩下的都是还抱有希望的人。3XzJn7
看着大帅出现，他们默然跟了过来。就好像迷失羊儿，不自觉的跟在羊群中最强大者的身后。3XzJn7
他们来到一片空地，这里是兽人步兵训练的地方，柜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武器。3XzJn7
这个消息无疑让兽人平民的千疮百孔的内心更添一份绝望，在这个时候举行这样的决斗，不是说明大帅也一心求死了吗？3XzJn7
果然，大帅甚至不使用武器。而对手是谁，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就像参加敬爱导师葬礼的学生，在旁观时潸然泪下，心泛苦意。3XzJn7
莫雷利安没有得选择，责任又压到他的肩上。战胜大帅，他就是部落的新领袖；如果失败，大帅将与龙裔鱼死网破。3XzJn7
大帅赤手空拳，看起来就像在放水。可莫雷利安不这么看，荣誉决斗中，求死的兽人一定会拼尽全力，如果有一刻的松懈，都会玷污荣誉的成分。3XzJn7
莫雷利安拿起了一把精灵巨剑，在一堆粗粝棕黑的兽人武器中，这把雕刻有精细花纹的古朴巨剑显的十分显眼。3XzJn7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选择这把武器，可能冥冥中自有天意。3XzJn7
莫雷利安摆出防御的姿势，他知道大帅身上还有冻伤，这场决斗只要拖住，他就便有不小的胜算。3XzJn7
可惜，他低估了大帅的实力。这可是光靠战技，便能胜过龙裔的人。3XzJn7
大帅飞速靠近，躲过横砍，转到侧身，一记肘击，就将莫雷利安锤倒在地。3XzJn7
大帅等莫雷利安站定后摆好姿势后，再继续攻击。这次他一记上勾拳直中莫雷利安的面部，把他的头盔都打飞了出去。3XzJn7
莫雷利安吐出一口血沫，再次站起来，依然是开始的那个防御姿势。3XzJn7
然后他又被大帅打倒。大帅下手不留情面，一阵暴雨般拳击过后，莫雷利安断了三根肋骨，盔甲也成了碎片，嘴角鼻孔全是血迹。3XzJn7
“你很有毅力，我可以承认！但毅力不代表胜利，倘若只靠坚持便能取胜，那世界上还有难事吗？”3XzJn7
莫雷利安已经听不到大帅说话了，他脑袋嗡嗡作响，眼中的天地变成了血红色，旋转不停。3XzJn7
恍惚间，他看到了过去，是他逃离风盔城的情景。几个兽人正与追来的守卫搏斗，而他正如此时一般，被守卫轻松击倒。3XzJn7
那个他向外宣扬的，杀了三个守卫逃出风盔城的故事只是他杜撰的谣言，用来掩盖自己卑微的过去。他一直是这样无力的人，在战斗中被人打倒，然后爬起来，继续被打倒。3XzJn7
那场逃亡最后成功了，只是牺牲了其他同伴。雪漫……他想要去那里过自由的生活，于是他头也不回的跑掉了，抛弃了自尊，抛弃了友谊，抛弃了信念。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可同伴却死在了风盔城下。3XzJn7
于是，他变成了真正的被唾弃者，连自己也唾弃自己。3XzJn7
如果没有龙裔，他或许会一直生活在自责的世界里吧。3XzJn7
大帅大喊着，面露失望，他以为这个兽人能一直坚持下去。3XzJn7
“真正的兽人都是固执的……”大帅忽然自言自语，“我们认定一件事就不再回头……马拉卡斯变了，但我们的信仰不变，哪怕我们一直受着诅咒，在这个世界上痛苦的活着……”3XzJn7
是罗汀的声音！大帅忽的回头，人类已经快冲入营地了。二帅带领的兽人残兵对抗雪漫征战骑兵就好似螳臂当车，他们引以为傲的厚重铠甲在重骑长枪的飞速冲击下，脆的和纸糊一般。3XzJn7
若不是营地的防御工事修的足够坚固，这三百骑兵已经彻底阵线冲垮了。3XzJn7
“莫雷利安！起来！你是我龙裔的随从，怎么能就这样倒下？”3XzJn7
大帅皱起了眉头，罗汀来的太快了，不知道二帅还能撑多久。莫雷利安还没达到他心中的预期，他不想最后荣誉决斗的对象变成罗汀，那这样整个部落将和他一起陪葬。3XzJn7
罗汀的呼喊成了一座灯塔，让莫雷利安找到逃离屈辱回忆的心路。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血红的天空慢慢变成了灰色。一个黑洞一般的晶状体从天上慢慢落下，把光芒都熄灭了。3XzJn7
这似乎是他的幻觉，大帅和兽人百姓完全看不到这一异象。3XzJn7
莫雷利安死盯着这晶状体，它忽然打开了，里面是一处充满灰色雾气的沼泽。这些雾气慢慢飘荡而出，向莫雷利安涌去。3XzJn7
依稀之间，莫雷利安看到沼泽中有一个身披锁链的半裸兽人，他身上有魔族的特征，在而头上长出两长两短的尖角。3XzJn7
莫雷利安喃喃道，这个兽人正和马拉卡斯的雕像一模一样。3XzJn7
可他来不及细看，晶状体便消失的无隐无踪。灰色的气体全涌入他的身体，为他带了强大的力量。3XzJn7
躺在地上的莫雷利安忽然抽搐起来，浑身青筋暴起，凸出的毛细血管中流动的不再是红色，还是带有灰色的奇异液体。这些液体在他皮肤下四处窜行，最后汇集还额头，长出两显两没的灰色小角。3XzJn7
紧接着，莫雷利安的伤势也恢复了，他的身体更加强壮，隆起的肌肉如山石一般，瞬间长大了不少。3XzJn7
大帅惊呼，他已经意识到了。在兽人几千年的艰苦生活后，兽人之神终于点出了一位神选者。3XzJn7
只是这位神选者极度崇拜龙裔，难道兽人的复兴只能搭龙裔崛起的便车？大帅和与他相似的兽人英雄，日夜祈祷马拉卡斯在自己身上显灵，可他们信仰的神最后却把种族的希望放到了别人身上。3XzJn7
大帅大彻大悟，他放松下来，看向莫雷利安露出了坚定的目光。3XzJn7
而莫雷利安忽的的站起，他正要尝试这股力量！精灵巨剑被他提至脑后，他摆出了一个斩首的姿势！3XzJn7
不少兽人平民已经发现莫雷利安的变化，他们尖叫起来，此时莫雷利安的这个姿势正合世间流传的马拉卡斯的唯一的一座雕像一模一样！额头上的四角，半裸的强壮灰色身躯，高举的精灵巨剑，这不正是是马拉卡斯的化身吗？3XzJn71
一道灰光闪过，大帅的头颅被砍了下来。他没有反抗，甚至欣慰的笑了。3XzJn7
“兽人的新命运……还真是期待啊，只是我看不到了……”3XzJn7
平民们沉寂了一会，接着海啸似的欢呼声压倒了过来。他们已经明白了，兽人之神显灵了！他们有了更强者带领，有了新希望！3XzJn7
罗汀一发龙吼吐出，这次二帅没有躲开。他的身体在声波中化为碎片，血肉横飞。还在抵抗的兽人都成了征战骑兵的枪靶子，很快他们就冲入了营地。3XzJn7
他带人只找莫雷利安而去，在空地上，这个兽人被拥簇着，跪拜着，尊敬着。而大帅的尸体就倒在一旁。3XzJn7
罗汀有些懵了，他在远处只看到大帅忽然暴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过结果是好的，莫雷利安毫发无伤，只是肤色变了点，还长出了额外的东西。3XzJn71
莫雷利安忽然举起手里的巨剑，对向罗汀，把周围的人全部震开，眼神锐利有光。3XzJn7
莫雷利安半跪了下来，把剑呈上，就和在雪漫宣誓效忠时一样。3XzJn7
看见新领袖跪下了，其他兽人也半跪了下来，眼里露出略带狂热的真挚目光。3XzJ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