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远行（第三卷完）
离别的时刻终要到来，在这之前已经努力过的姑获鸟没有继续尝试挽留，她很小心的、像是怕一件珍贵的宝物会突然远去似的说：3XzJmi
该说是曾经的养母——虽然铃华觉得当初自己更像照顾者——对自己曾经照顾过的孩子的担心吗？铃华在姑获鸟的眼中看见了比忧虑，她觉得对方把她看的如此重要并不是一件好事，这有碍心灵的健全。3XzJmi
当然，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指出这件事，不仅是因为她也有类似的心态，更因为她曾经利用对方的弱点、也就是她自己去伤害对方的心灵，因此她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姑获鸟的请求。3XzJmi
离开小枫的卧室后，铃华与姑获鸟来到神社后院一侧的廊道上坐下，后者仰望夜空，突然有感而发：3XzJmi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3XzJmi4
铃华不明所以，不是要叙旧吗？怎么突然聊起月亮了？她还记得，当初她与姑获鸟相遇的那个晚上与今天的月相不同……所以到底跟月亮有啥关系？3XzJmi
姑获鸟看着月亮，回忆起自从与铃华分别后度过的一个个夜晚，总觉得相当孤寂，原本的她能够忍耐这样的寂寥感，不过在与如今长成漂亮大姑娘的铃华一起创造了珍贵的回忆后，她便难以忍受这样的孤独。3XzJmi
“那段日子的夜里，抱着你总能让我安心下来，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原来像我这样的妖怪也有资格得到幸福、也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没错，从以前到现在，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守护每一个孩子，而是满足自己成为母亲的欲望，仅此而已。”3XzJmi
不只人类，妖怪的本质也是複读机，姑获鸟早在之前的聊天中便已说过类似的话，铃华倒是很有耐心的听下去，一点也不觉得烦，因为她知道此次离开之后，很可能再也无法回来与故人像这样闲聊了。3XzJmi
姑获鸟接着说下去，说着说着，让铃华开始感到有些不安：3XzJmi
“那时的你小小的很可爱，只要抱着你，就能让我感觉之前累积的悲伤全都消失不见，而且你是个很体贴的孩子，比起我照顾你，更像是你在照顾我。”3XzJmi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大概永远无法正视自己是个养不了人类孩子的妖怪的事实，在这个世界上昂首立足吧？你给了我面对未来的勇气和信心，让我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勇敢的活下去。”3XzJmi
“我希望一切可以停留在那个时候，但是……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所以我才会和你道别。”3XzJmi
同样的话先前已经说过，但在不同的时机说出，听起来总有种别样的意味。3XzJmi
化为羽翼的臂膀，是为了飞到需要帮助的孩子身边而存在的；如鸟一般的双目，是为了发现需要帮助的孩子而存在的。3XzJmi
而对于铃华这个有着特别意义的孩子，姑获鸟觉得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一块自相遇之初便为她划留的空间，里头装满的是与铃华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3XzJmi
“铃华，你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孩子，在以为你被我……”3XzJmi
讲到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时，姑获鸟的身子便开始微微颤抖，眼眶周围逐渐泛红。3XzJmi
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对血脉的义务，就算时光能够重来，铃华依旧会选择站在后者一边，但她绝对会再思考是否有其他不那么决绝的方法，这样一来，她便能平衡天平上她觉得同样重要的两端。3XzJmi
人类是複读机，妖怪也是複读机，一半是人类一半是妖怪的铃华当然也是複读机，‘抱歉’、‘对不起’、‘我的错’等几个词语她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先是对追月、再来是对椛、最后是现在的姑获鸟，她伤了很多女孩子的心，但除了一句真心诚意的对不起，她还有什么能说的？3XzJmi
姑获鸟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她说：“我……想要你回到我身边，却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只是个想独占你的自私妖怪而已……”3XzJmi
姑获鸟不希望让铃华这个此生唯一的救赎离她远去，然而铃华也有自己的执着，她害怕若是与这份执着针锋相对，会因此再次伤害到她所喜欢的孩子。3XzJmi
不知从何时起，可能在近两百年前相遇的时候，姑获鸟就开始对铃华抱持着超出母亲对孩子的情感，也许是因为比起她这个不成熟的妖怪，只是个半吊子的铃华更加细心体贴，早在那个时候，她便喜欢上了这个温柔、可爱的孩子。3XzJmi
姑获鸟突然紧紧抱住了铃华，后者愣了一会儿，随即同样将前者拥在怀里。3XzJmi
不管是小时候的铃华、还是长大后的铃华，都拥有带给人安心感的能力，此时透过相拥感受到的温度，更不仅让姑获鸟感到之前的彷徨、恐惧、悲伤全被驱逐的一干二净，更让她觉得，一直埋藏在心中的喜欢越发浓烈起来。3XzJmi
若自诩为母亲，对孩子说出这种话肯定是不行的吧？但若不趁现在说出来的话，将来还有机会吗？3XzJmi
犹豫了一会儿，姑获鸟最终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我喜欢你！”3XzJmi
正当铃华因为冲击性的告白而脑子，姑获鸟冷不防的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害羞的飞离原地。3XzJmi1
不存在的器官又开始痛了。3XzJmi2
铃华原本以为姑获鸟只是单纯的重视她，没想到——唉，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命，是已经被迫融入这个世界的她不得不背负的命运。3XzJmi
知道其实还有一个人也喜欢自己，铃华除了有点无奈，又感到内心沉重，如果她真的回不来了，会有多少人因此而哭泣呢？3XzJmi
铃华敲了敲门，应门的阿七带着她那杆青灯走了出来，抱怨道：“你可真慢。”3XzJmi
铃华诚恳的道歉没能得到阿七的原谅，后者冷哼的一声，显然是打算给某人欠下的债务添上一笔。3XzJmi
“话说回来，你真的要跟我走吗？我要做的可不是什么闲游春野，就算只是前置的准备工作，对你来说也可能相当凶险，虽然我确实需要的你的力量，但我的良知不允许我——”3XzJmi
“需要我帮你摸一摸良心，看看你是不是还有还债的诚意吗？”3XzJmi
被主人在腰间的璎珑发出振动的嗡鸣声，铃华叹了口气，手按在刀柄上。3XzJmi
铃华认真的道谢，阿七别过去，低声说道：“道什么谢……只要你别丢下我就好……”3XzJm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