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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之乱·中 其一

  ——没错,任何做出这种事的人都是罪大恶极之徒,若还能原谅自己,简直丧心病狂···你也一样,就算命莲声称原谅了你,你却用其作为原谅自己的理由,所以我才无法相信你!3XzJnW

  ——以后遇到敌人,就算并非八部,也可以用‘我要活着赎罪’的理由麻痹自己,杀死对方!反正这都是无法弥合的立场之争,对吧?3XzJnW

  ——他怎么会去原谅一个灭门仇人,甚至把自己性命都搭进去,却连自己想做什么都没搞清楚!他知不知道自己舍了命要保住的这个女人根本对不起他的期许?3XzJnW

  ——毫无价值!3XzJnW

  圣白莲忽然惊醒。她梦见自己在朝护孙子寺再遇一轮,被对方咬牙切齿地如此质问。梦中一轮所说的每句话都令她记忆犹新,有如数把链锯在柔软心房上来回切割。一轮说的没错,白莲迄今都对自己能否活出新的天地,不辜负弟弟的希望而迷茫。3XzJnW

  ···仅仅躲在山上就够了吗。我应该不问世事这样隐居下去吗。3XzJnW

  那次雪夜留宿信贵山之后,一轮于第二天清晨离去;临行时她说自己要去别处修行,白莲便没做任何阻拦,随后与星一道返回高野山,并将此行经历全都告诉了师父与寅次郎;雅真没说什么,寅次郎一番担忧之后表示她开心就好。过些时候三郎回了趟寺内,声称京城内部近日皇位更替,暗流涌动,形势比较微妙,八部的行动倾向于保守,可以预见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主动出击,只要金刚峰寺行事低调就不会惹上麻烦。这很好,白莲也确实下定决心不再惹是生非。于是之后十多天内她一直蜗居寺内,看书,念经,跑步,干体力活——她尝试驱除杂念,将自己变成能够安心修行的僧侣。3XzJnW

  但她本性并非如此。不提对官家的仇恨,白莲是个静不下心来的人,她喜欢新奇的事物,她喜欢走访名山大川,她喜欢自己的生活每一天都不同。这样的人离高僧太远了。况且命莲的事依旧不时令她警醒:隐居一定就是他希望自己做的吗?以前的罪凭无作为就能赎清吗?3XzJnW

  就连一轮都放弃了公家官职,毅然开始新的修行。白莲认为自己太安于现状了。3XzJnW

  ——所以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命莲,你能给我点提示吗?3XzJnW

  白莲正心情低落地看着掌心时,忽听扇门外传来敲击声,在她回应后,星开门走入,显得有些急促:“师姐,很抱歉这么早打扰你休息,但长谷川师兄让我来通知你去金堂集合。”3XzJnW

  “别在意,我早就醒了。不过三郎他说了有什么事吗?”白莲立刻披衣起身。3XzJnW

  “他只说有要事相商,我觉得绝对是大事,因为大师兄也回来了···”3XzJnW

  “···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华莲不敢缓缓整理着装,穿上鞋便朝正殿——金堂狂奔过去。3XzJnW

  古明地瞳不会在二胎还未降生前抛开妻女回金刚峰寺,尤其是经历了一个多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后。就算孩子已经落地他也会照看家庭,换言之——难道他家里出事了?3XzJnW

  白莲慌慌张张赶入金堂时,发现雅真、瞳、寅次郎皆已就座,而三郎正站在众人中间;华莲首先打量瞳,见他面色如常,不似刚遭家门变故,多少放了心,便在寅次郎身旁坐下。3XzJnW

  “师姐也到了,这下终于可以开始讲正事了。”三郎似乎心情不错。3XzJnW

  瞳插话道:“我家里没事,不过孩子确实还没生。总之多谢师妹为我担忧了。”3XzJnW

  “我还以为重要的事是为师兄的第二个孩子庆生来着···不过总有机会的。”白莲表示理解。3XzJnW

  “先不谈无关的。接下来我要说的事非常重要,因为这涉及近日我们需要快速制定的一项决策,我得讲清楚前因后果,而且,需要各位的帮助。”3XzJnW

  ——三郎究竟想做什么大事,集中了师父和所有同门来听?他应该是先去了飞騨通知师兄,而师兄答应帮忙后才会一起回寺里的吧?师兄都能暂且放下家人,那我怕是找不到借口置身事外吧?总之先听他说。3XzJnW

  “我得到了情报,是京城内那位暗线送来的。他说了几件事。其一,他探听到上次盛持寺事变后,八部从西行妖根部挖到的蓝色器官被藏在了比睿山延历寺。其二,八部已经食言,派人挖出了命莲一家的遗体带回延历寺准备研究——”3XzJnW

  “···有这种事?”白莲大惊失色,“明明那时贺茂忠行当着神明的面放过了我,还放弃了命莲的遗体,他会放过师兄一家,就说明他做事有底线,不会食言。”3XzJnW

  “这应该与第三件事有关。贺茂忠行近日在京城毫无先兆地消失了。之前他收到过来自‘里’的神秘来信,声称因八部在追捕命莲时的表现有失忠诚,要从他起对八部进行审查。贺茂忠行这个级别的人,很难想象他会在京城内被什么来路寻常的人带走,所以安倍晴明怀疑朝廷有所隐瞒,并在上朝时质问了左大臣。总之因为贺茂忠行的缘故,八部与朝廷目前关系紧张。忠行只是现任八部的领袖,至于‘里’的决策他无权过问。所以命莲一家的事我倾向信其有。”3XzJnW

  “你去确认过吗?”白莲皱眉,“三人都葬在他们家的后院里,还立了墓碑,很好找的。”3XzJnW

  “没有这闲余。我是五天前得到消息,认为有集中大家商讨的必要,就先回飞騨通知了师兄,再不眠不休一起赶回来的。没力气和空闲再往东跑上两百里确认,况且八部做得出来。”3XzJnW

  见白莲欲言又止,瞳插话道:“三郎说的是实话,那位线人就是这样说的。”3XzJnW

  被弟弟用生命点化后,白莲心境大变,限制自己的争斗之心,不想再插手与官府有关的事。想自然而然地求得她的帮助,必须找到一个令她无法置身事外的理由,而命莲尸体的下落正是如此;三郎又是一个会在适度范围内对门人玩弄心计征得他们帮助的心机鬼,因此这件事没准是他编出来刺激师姐的——白莲想到了这一层,但既然瞳出言证实,她便相信。3XzJnW

  “近日新任天皇上位,行事荒诞,被藤原实赖当朝呵斥,很多朝臣都目睹了,因此京城内人心浮动,‘藤原氏要借机削弱皇权,获得更高地位’这样的流言便传开了。总之,天皇、藤原氏、八部最近的关系非常紧张。”3XzJnW

  “那么你的想法是?要去延历寺一探究竟吗?”寅次郎倒听得挺用心。3XzJnW

  “正是。无论命莲的遗体还是神秘器官,我们都得确认它们是否就在延历寺,设法带回。奴良桑一直在寻找这种幽蓝色器官,每一件都有其妙用,绝不能令其被八部研究透彻。”3XzJnW

  “如果消息属实,确实有必要去看看。不过比睿山是八部本部,如今又藏了这么重要的事物,防守力量一定相当严密。就算我们一起过去,感觉也挺危险···”寅次郎沉吟。3XzJnW

  “有大师兄在不会出事的,放心吧,”三郎笑道,“我们当然不是踹开门光明正大地闯进去。”3XzJnW1

  “额···就算你这样说,”寅次郎面露难色,“还是让师妹留下吧。她现在心态不一样了。”3XzJnW

  “如果与命莲有关,我肯定要去看看,”白莲倒是坚决,“关键是消息属实吗?这情报如果真实,意义非常重要,但让我们得到神秘器官对他又有什么好处?而且命莲遗体这件事···简直就像是专门吸引我而透露的情报。三郎,连我一个外人都看出疑点来了,你也该早就想到。”3XzJnW

  “确实未必属实,也可能他想让我们去自投罗网。我并未完全相信他,但机会重要不该放过。以探明情况、借机下手和避免战斗为前提行动,察觉不对就立刻撤退,这样挺好。”3XzJnW

  见众人一时沉思,三郎于金堂中央来回踱步,继续鼓动:“目前京城内格局古怪,这点是事实。八部失去了贺茂忠行,群龙无首,安倍晴明又与左大臣不仲,我不认为比睿山会有特别严密的防卫——如果涉及‘里’的力量就是另一回事了;但有大师兄在。”3XzJnW

  白莲斜眼偷偷打量瞳,见他似正闭目养神,心下满是疑惑。瞳早有淡出师门,回乡隐居之意;他会帮些不伤人的忙,譬如从竹生岛救人;但这次行动的性质是主动出击,他真有充足的动力暂别妻女来冒险吗?总觉得他恐怕有更深层的目的。找机会私下问他吧。3XzJnW

  这时寅次郎又发话了:“三郎啊,一直以来我们都放心将情报工作交给你,但比睿山是八部腹地,实在太危险了。我实在怀疑那个内线这次提供的情报有假···他究竟是什么人?”3XzJnW

  “要细细说这个人吗,那可就得从头道来了。”3XzJnW

  见众人纷纷点头,三郎便开始讲解。3XzJnW

  “我至今都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你们应该都听说过,他是主动与我产生联系的。大概是两年前,我们各自开始活动,于各地铲除贪官豪强时,我知道有八部这个组织,便打算建立情报网,必须弄清八部人员和行动。我就派了一个人类手下进京城打探情况。他不是京城人,进京后想与八部有所接触是有点难办的。他首先知道了安倍晴明、源博雅、源赖光这些在明处活动的部长,又想深挖,就继续到处打探,但有天他潜入四季凉子的工作地点附近想窃听时,被守卫人员发现了,然后就被押到凉子面前去了。大概是凉子没想到他的特殊身份,信了他的供词,认为他想小偷小摸,关了三天,打了一顿便放出去了。”3XzJnW

  “也可能当时他全都供了出来,回来对你这么说而已啊···”寅次郎插话。3XzJnW

  “放心,这点我还是能分清的。重点不在这里;他说他出狱后,觉得自己这张脸再在京城活动不太合适,想立刻回来见我,却在走夜路时被人从背后打了闷棍,再醒来时已经被关在地点未明的房间中了。然后他在黑暗中与某人发生了对话;大意就是知道他受人指使而来,如果不老实招供就让他活活饿死;他撑了一段时间终于撑不住,说了自己确实是受人指使来打探八部情报的。当然这个手下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能说的事很有限。那个人很细心地等了些时日,确定熬不出更多真话后,就告诉他自己可以向我提供情报,包括并不仅限于一些官僚层面的大事和八部行动安排;交换情报的位置就在左京偏远处的一片森林中。之后这位手下又被打晕,再苏醒时就在荒郊野岭了;他立刻回来向我报告了这些事。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那森林中找了一回,没有任何发现,便在某个树洞中放了自己写的信件;我说明了自己渴望合作的想法,想要更容易操作的交换情报方式。大概一个月后我再去看时发现那树洞里躺着对方给的信纸;上面介绍了目前八部的人员构成,并说这些信息并不算难以收集,但双方合作是需要互相留出余地的;他要对我隐瞒身份,如果我有任何想刺探他底细的行为,他将终止合作。这个人戒心很重,大概自己在朝中也有职位,不能暴露。我好几次尝试潜伏多日等到这个人,但可能是因为他也懂得反侦察,总之我没蹲到人;但似乎也没暴露自身企图深挖的行径,合作得以继续。之后他在信中提供了他所知晓的部长的能力;有很多部长都深藏不露所以情报有限。我说我希望能逐渐削弱八部,如有可能就将部长逐个击破,他回信说部长中仅有四季正则相对容易下手,且他身负的情报侦查能力会对我的行动造成麻烦。我们便商定了诱杀计划,以一群妖怪的性命为代价总算成功了。”3XzJnW

  “原来还有这么多曲折。这个人不仅隐藏身份,似乎还只提供自己想提供的情报?”3XzJnW

  “是的。八部这两年外出执勤落单的肯定不止四季正则一个,但他不说。他在有意控制情报量,令我觉得他与我合作的真实目的,只是除掉四季正则而已。之后他就没提供过部长级外出执勤的情报,譬如村田庄那次,我本以为师姐一个人能搞定就放心去别处忙自己的事了;没想到源赖光等人到来;那时只要我或者二师兄在,他们一个都别想走。”3XzJnW

  “那次啊···”白莲欲言又止;那一晚她本是有余力继续战斗的,但被亲弟弟记恨令她心累,所以才收手离去;因为白天认过亲,就算三郎在,她也不会让三郎伤害命莲。比起彻底抹杀曾重伤自己的源赖光,与命莲结缘重要太多。三郎依旧坚持与八部为敌,白莲已经不愿打打杀杀了。因此她对三郎的说法颇为反感,但劝说无用,她便不愿再说什么。3XzJnW

  “这个人要利用外部力量除去他的仇人。之后四季凉子出事,肯定也是他搞的鬼。至于他是用什么手段在部长云集的盛持寺杀死凉子并保密至今,我就猜不透了。”3XzJnW

  “那会不会是这个人已经露馅,八部想利用你们惯常联络的手段传递假消息来诱敌?”3XzJnW

  “我认为不可能。想诱敌,不会放出一个一听就很危险很假的情报来。再者,那个人送来的信都是剪下书籍中的字粘贴而成的,这回依旧如此;这个做法很特征性。”3XzJnW

  这个线人太神秘了。他有机会接触八部工作,想除掉四季家,却保护着其他部长。他是仅仅出于报仇的私欲而想除去四季家,还是行事过于谨慎有自己的长远计划?总觉得这次他提供的情报很不真实。放任敌人做大不像他一贯保持平衡的作风。白莲心想连自己长满筋肉的头脑都能注意到这点,瞳和三郎应该都仔细考虑过了,他们既然这么决定,跟从就好。3XzJnW

  为了命莲确实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但此行还是尽量置身事外,避免使用武力吧。3XzJnW

  “那么师父也赞成我的计划吗?”三郎转向雅真;雅真基本不会管弟子们做事,但礼节上的征询还是必要的。雅真果然点头:“你们小心就好。真能找到那个器官,滑瓢他也会高兴的。”3XzJnW

  对了···说到奴良滑瓢这个人。他与雅真是老相识,有时会同二代弟子们一起行动,但不掺和打打杀杀,他的目的似乎就是寻找与那蓝色心脏类似的器官。瞳的眼睛性征类似,但滑瓢没打过他的主意,两人应该是私下有过商议。滑瓢一年间有很多时间都云游在寺外不知去向,大概是在独力寻找;而雅真对老友的心愿也更感兴趣。滑瓢已经离寺很久了,不知他下次出现会是何时,如果他在,应当会加入队伍。这个人究竟有什么过去,为何要寻找器官,瞳应该都能看清,但他从来避而不谈···白莲好奇两人该是早就达成某种默契了。3XzJnW

  “大家都同意了,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谨慎观察形势,避免交战,见好就收。”三郎说。3XzJnW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