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延历寺最南部的部分——玉照院了。附近还有大乘院和明王堂,有部分僧侣居住,不过规模不大,八部应当不会把最重要的机密隐藏于此。”三郎对着月光在地图上比划,而同门三人都聚在他身边边看边思索。这张地图是三郎通过情报手段获得的,虽为手绘,但将道路及重要建筑都标了出来,刚好能用。三郎只到比睿山南麓周围出没过,畏惧八部之能的他从未继续深入,同门四人都是第一次如此靠近延历寺重地,自然得慎重。3XzJnx
“但也得正式排除嫌疑才行。让师兄找个人看一眼,情报就一清二楚了。总之靠师兄了。”3XzJnx
白莲轻拍瞳肩头,语气极是信任;瞳只是淡定点头:“那也得设法找到个醒着的人;但我们已经闯入八部腹地,行事必须谨慎。这个时间段找一个醒着在外晃荡的人需要点运气。”3XzJnx
“总之,我们先过去看看。二师兄和师姐麻烦在树林里等候片刻。”3XzJnx
三郎与瞳出发了;树林里只剩下寅次郎与白莲两人。他们虽然长于体魄,却无潜入、刺探方面的特长,这次来单纯是为应付可能发生的战斗,而即便到了这里,白莲似乎还在动摇。命莲死后她身上的杀气已经几乎消散了,寅次郎完全能感知这一点。这次夜探延历寺万一出事,她极可能无法全力战斗,届时只能由自己保护她了——虽然论怪力寅次郎难与她相比。3XzJnx
“你似乎很忧虑。因为不想战斗吗?”在暗林中沉默片刻,寅次郎问。3XzJnx
“我在想命莲的事。上次在朝护孙子寺碰见一轮时,听她说了不少命莲修行的事。命莲刚入门时在延历寺修行,住在东边的日吉神社附近。他离开永远亭回京后,就受人事调动,去安倍晴明手下工作,从此再也没回过日吉神社。一轮说他在神社里的房间还保留着,日用器物也都安置如初···所以我想,如果这次行动后一切顺利且还有空闲,就去日吉神社看看。”3XzJnx
“喂,现在都是半夜三更了。就算我们畅通无阻取回神秘器官和遗体,首先该考虑的也是迅速离开,这里可是延历寺,选拔部长的地方,你可别轻敌,到最后我们又得全力救你。”3XzJnx
“嗯···所以我只是这样想。今天不去,以后也有机会去。”3XzJnx
“我说你···就那么想他?他已经去世了,死在你手里他没有遗憾,这就够了。生者不该受逝者束缚,你回山之后一直精神不振,这样下去你就越来越不像你了。”3XzJnx1
“不像以前的我···这不好吗?以前我杀心太重,屡次闹事被八部追杀,害你们都要为我劳神,现在我逐渐能管住自己了,这对寺里的大家都好,你难道不乐意看到这点吗?”3XzJnx
虽然发出了疑问,但白莲目光始终看着林外玉照院的方向,语声低沉,与寅次郎的对话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她还在想命莲,她一直在想命莲···这个明明与自己有着生死交情的女人,心中却始终没有自己应得的位置,寅次郎已为此苦恼很多年,却又不想强迫她。3XzJnx
“也罢。若你想去,我便陪你去。但仅限于行事顺利的前提下。如果情况有变,我们就立刻撤离,以后找机会再来。这样你总能安心了吧?”寅次郎叹道。3XzJnx
“这不好吧?你又不喜欢他。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去就行了···”3XzJnx
“可是我担心你啊。你开心就好,我只想陪着你,免得你再出事。”3XzJnx
白莲总算转过头来,敛容直视寅次郎。师兄的无奈之情溢于言表,令白莲心怀愧疚;恍惚之间她竟看到了昔日命莲在叡福寺篝火对面那无可奈何的神情。白莲生性倔强偏执,不愿因他人的感情而改变自身,从前她辜负了命莲,如今身边又有了境遇类似的寅次郎。是该认真考虑回应他的心意了,在一切都尚有补救之机的时候···3XzJnx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我没听清。”寅次郎皱眉,其实他听清了,但不敢相信。3XzJnx
“这件事了结之后,我想离开金刚峰寺一段时间,去各种从未拜访过的地方游山玩水,和你一起。只要远离八部的势力范围就好,无论向东去看山,向西去看海···我都想去。”3XzJnx
“···为何忽然说这种事。我们不是在执行很危险的任务吗,忽然就扯到出游上去。”3XzJnx
寅次郎有些懵神,似乎还完全无法接受白莲亲口发出邀请这件事实。白莲有些好笑,觉得这人虽然对自己的想法昭然若揭,但当自己主动示好时却退缩了,难怪闷闷不乐了十几年。3XzJnx
“女人的思维是这样容易飘离的。我发现我终究还是难以沉心钻研佛法,总想下山走走瞧瞧,和你一起不是更好吗?我也开心,你也开心。你总不会想要拒绝吧?”3XzJnx
“虽然这么说可能是我矫情多虑,但···”寅次郎正色,“如果你是出于想补偿什么的心理才这么邀请我的话,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为好。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强迫自己做什么。”3XzJnx
——啊,这个人,真的是!就是这种地方,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命莲来!3XzJnx
虽然仔细比较,寅次郎和命莲的态度几乎是截然相反的——命莲坚持原则,从不因与姐姐的感情而背弃八部友人,寅次郎则对白莲百依百顺,将其他人都放在次要地位,但两人在充分尊重白莲个人意愿这一点上是相同的,甚至面对箭在弦上的感情时都能刹住。3XzJnx
“那我若说我就想邀请你同行呢?师父,师兄,三郎···不管他们,就我俩。”3XzJnx
这回寅次郎沉默了;他愣在原地,神情极是呆滞可笑。喜讯来得太过突然,令他难以招架了?白莲虽然不喜欢用外表和言语挑弄男人,但至少在自己身边生活了十几年的这位···他的反应太有趣了。若能从相处时其笨拙言行中获取乐趣,情感或许也能自然生长出来。3XzJnx
寅次郎还未回答,三郎与瞳已经赶回林中来了;白莲与寅次郎立刻收敛心情,同时看过去。3XzJnx
“碰到有僧人夜起,师兄已经读出情报了。与暗线提供的消息不尽相同,可能是这边的僧人知情不多,总之——似乎新上任的天皇再更北边的东塔附近住着。”3XzJnx
“嗯。我们没有与那僧人直接接触,师兄在高处观察了他片刻,从他的胡思乱想中只读出了这个。年轻天皇近日来延历寺了,许多正常诵经授课之类的日程暂时搁置。”3XzJnx
“确实不尽相同,但重要程度是类似的。天皇来此的原因不明,真很有可能与八部的安排有关,换言之,神秘器官和命莲遗体可能都在···”寅次郎沉吟道。3XzJnx
“这种事与天皇有什么关系···八部要私下研究的话,难道还需天皇许可?这么年轻的新任天皇,无论朝臣还是八部,哪方当真需要他了。无法确定情报是否属实啊。”白莲反驳。3XzJnx
“是这样,所以接下来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天皇身边不消说,肯定配置有部长守护,继续向前会更危险。但我们若能险中求富贵,将天皇掳到手的话,就能做更多事···”3XzJnx
“你别想太多。八部之所以未曾全体出动清剿金刚峰寺,是因为我们至今犯的事还不算完全不可饶恕。抓走天皇后你想怎么办?向朝廷勒索财物?勒令八部投降?且不说宗室众多他们能立刻推个新天皇上来,抓走天皇会令我方立刻成为讨伐的焦点。”瞳立刻劝说。3XzJnx
白莲也点头:“别惹是生非,牢记我们来此的本意吧。我们能逍遥至今不是全靠八部没查到师父头上来吗?况且我现在的心态,已经不适合参加被莫名挑起的战斗了,三郎。”3XzJnx
“听师兄师姐的。那么我们继续前进,把该找的东西找到手,天亮回山。走走走。”3XzJnx
在三郎的带领下众人迅速穿行于林间,继续爬升一段山坡后,便能看见前方林外连成片的佛堂建筑了。延历寺沉寂于夜色中,视野所及处没有一处灯火。后半夜是该如此,但这样就难以继续调查了···不知天皇究竟在哪,器官、遗体在哪,藏了多少部长。太冒险了。必须找到一个足够接近此次事件核心的人了解内幕,再直捣黄龙,但这个人该怎么找到···3XzJnx
不如说此刻静寂如坟场的延历寺本身就给人以陷阱般危险的感觉。3XzJnx
“前面是法华总持院,延历寺正殿,附近的东塔、法然堂、圣尊院堂都有附属的僧人精舍。此处是延历寺核心地带,再往北一段距离处,还有另一片寺庙聚集地。现在我和师兄先去寻找机会,师兄师姐请继续原地待命。”三郎这样安排道。3XzJnx
“这里最有可能住着天皇,且有部长守卫。如果你们潜入过程中惊动了部长,我们该如何接应你们?”白莲甚是担忧,毕竟她被四个三个部长级围攻过,若非当时对方想抓活口,且有芦屋道满出手相助,自己绝不可能安然站在这里。除去两个老头,部长级也还有至少七人···而且八部隐藏实力绝对不止账面上的这些部长,此地又是延历寺···3XzJnx
“见机行事。如果你们忽然听到了非常大的动静,能判断出源氏父子或阴阳师这类部长在的话,就立刻回刚才你们在玉照院等我们的树丛里静候。那几位部长在的话,就算多出你们,对突围也毫无帮助···我和师兄都更擅长潜行,交给我们就好。”3XzJnx
“换言之若是发现了绵月广贞和源博雅这类部长,便会叫上我们一起动手?”3XzJnx
“绵月广贞的能力毕竟不适合战斗,源博雅在人群中无法出全力,毕竟音律是无差别攻击。”3XzJnx
两人开始默诵真言,加快脚步,身形于昏暗中一闪而逝,很快便来到了总持院侧墙下,倾听片刻似无所得,绕到后侧去了。目送两人离去,担心之余,白莲又走神想到适才与寅次郎的对话了。他还未回应,但多半会接受邀请,那么届时去什么地方游玩?要远离官家势力范围,又有一定看头···对了,就去清姬的故乡如何?两地相隔不比飞騨远,但还没去过。3XzJnx
“师妹,刚才的那事···”寅次郎忽然低声说,“若你觉得可以,我自然愿意。”3XzJnx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我们俩同行的话,到再远的地方游玩都不是问题。”3XzJnx
“别一直这样无所谓的样子,拿出点主见来。就没有特别想去看看的地方?比如家乡?”3XzJnx
“家乡···非常远。只记得大概在东边,这样可没法找过去啊。再说我不清楚就算真能回家,面对父母的话,我的心情会怎样。参考你回家时发生的事,我觉得这家不回也罢。”3XzJnx
“家庭之间应该还是不尽相同的。我父母对我的态度实在太罕见了,你家不至于。”3XzJnx
“再说吧。顺利执行完今天的任务,处理掉所有后续事宜后,我们再商量。”3XzJnx
寅次郎很稳重,白莲也觉得身处险境却考虑未来的事不妥,点头不再说话,转而看向总持院。那两人已离开有一阵功夫了,还没听到任何动静,他们是在等候时机吗?3XzJnx